奔湧的血河仿佛巨型絞肉機一般闖進了祭祀所開辟的儀式場。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那一條不知多少生命所匯聚的血河幻化出一股風暴,從吞沒了探長的活屍群上一卷而過。
在洋洋灑灑的血雨中,吸血鬼落在地獄神探身邊。
“真是狼狽啊。”
“是啊,被這樣針對……我已經怒不可遏了。”
探長艱難的笑了笑,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指著地上那一攤黑血。
“追蹤,就拜托你了。”
“好說。”唐小姐笑起來,笑容依舊如夏日的陽光那般明媚。
隨後,伸手將地獄神探的腦袋從脖子上擰了下來。
………………
探長睜開了眼睛。
他依舊坐在自己的帳篷裡,腰間懸掛香爐,身負枷鎖的祭祀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從探長睜眼的第一刻,他便已經察覺自己的篡靈密儀被破壞。
此刻像是被火燙了一樣,極速抽身後退。
探長轉過頭來,看著他。
眼中湧動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自記憶中複蘇的可怕汙染。
他開口說:“Yog-Sothoth!”
隨著古神的名諱被念誦,祭祀尖叫一聲,雙眼中便噴湧出火焰。
他慘叫著,手下卻不慢,滾滾白霧從那個香爐中滿溢而出,他跌跌撞撞的向著那片白霧跑去。
探長只是看著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祭祀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像是要把肺都吐出來那樣,震耳欲聾的絕望哀嚎從他喉嚨間擠出。
面對兩位古神的名諱,他的神也無法再保護他了。
人類脆弱的理智在宇宙中的終極恐怖面前蕩然無存,他的靈魂在猶格索托斯的神名中被點燃,七竅噴出火焰。
不等倒地,便化作一團灰燼。
“呸,我真的已經受夠第二人稱了。就你這樣式的還想讀我的心?”
探長摸摸肩膀上的那個牙印,要不是之前陰差陽錯下給唐小姐咬了一口,憑著這份聯系夢裡搖人,這次恐怕真的就交代在這了。
被篡靈儀式所捕獲,化作傀儡。
或者乾脆點直接死在裡面。
“探長先生!”帳篷被猛的掀開,唐小姐身上沾滿寒氣風風火火的跑進來。
“找到了?”他閉著眼,臉轉向她的方向。黑色的血絲從他的眼角處蔓延開,眼眶像是麻風病人那樣,又潮又紅。
“咕咚。”她咽了一口吐沫,哪怕探長沒有睜眼,她仍然能感覺到猶如實質般的目光從她身上舔舐而過。
黏糊的,潮濕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瘋狂,讓人無法理解,無法形容的某種呢喃在她耳邊響起。
恍惚間似乎有某種黏膩的長條狀生物從她腳踝處爬過,幻覺般的冰涼觸感讓她的靈感瘋狂報警。
她不自覺的咧開嘴露出尖牙,發出示威般的威脅聲。
“嚇!!”
“……?”
哪怕是放進鬼屋都不會有一絲違和感的臉龐上劃過一絲疑惑,探長猶豫了一下,轉過臉去。
“……真的很嚇人嗎?”
“真的哦,連我都嚇一跳呢。”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門簾外傳來,探長二人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腰間懸掛香爐的白袍祭祀推門而入。
探長沒有睜眼,但他其實看的見。
對於一位傳奇調查員來說,視力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媽的還來?!”
探長果斷拔槍,六發驅魔銀彈卷著飛旋的火光從他腰間迸射而出,起手就是美式居合,單動速射。
只可惜那造價不菲的銀彈似乎對祭祀沒什麽作用,消失在他腰間香爐騰起的白霧中。
富含靈性的銀彈那一腔奮勇殺敵的孤心全都錯付了。
探長最後感知到的是銀彈那消逝在茫茫白霧中的悲泣與怨念。
“哦呀!別那麽大火氣嘛……我是來道歉的,順便感謝一下你幫我們肅清了叛徒,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來人顯然是比之前那位祭祀等級高了不少,起碼不懼現代火器。
探長沒有睜眼,可怕的汙染在其眼中醞釀,隻消開眼便是如美杜莎之瞳一般的大范圍AOE,而且還是360度無死角的打擊。
由於邊上有友軍存在,探長怕一個大招把自家的吸血鬼揚了。
只能憋著。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像貓尾偵探的懷表這種超級遺物可以幫助抵抗汙染的。
“大夥兒都是體面的文明人,何不坐下來談談呢。”
“呵,和你們這些瘋子有什麽好談的。”
唐吉可德小姐呲著牙,像是一言不合就要跳過去咬人一樣。
“放屁,我們都是合法公民!是有正當職業的體面人!你怎可空口白牙汙人清白?你這都是先入為主的傲慢與偏見啊,吸血鬼小姐。”
祭祀聽到瘋子這兩個字便破防了,他痛心疾首,怒斥道:
“我們歸一教派是在魔法部注冊過的正經學派,去年就把招生資質辦下來了,有朝一日超越霍格沃茲的那幫英國佬也不是不可能,看你長得知書達理怎麽一開口便是如此粗鄙之言?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想為祖國的魔法事業盡一份力嗎?”
“那之前的襲擊怎麽說?”
唐小姐對祭祀的狡辯不為所動,質問道:
“你們之前藏的好好的,還有心思襲擊?本小姐一拿到你們的黑血你們就跳出來了?怕是藏不住了吧。”
她冷笑著,眼珠越發紅了起來,臉上也愈加蒼白。
一看便知是開始向她的遺物獻祭血液,開始深度激發能力了。
隻待一言不合或是探長一聲令下,便要將這不開眼的祭祀細細切做臊子。
“我知你此刻怕是想要將我細細切做臊子,可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嗎。這其中緣由說來話長,你且聽我娓娓道來。”
“長話短說。”
祭祀看了一眼那邊不開口也不睜眼的探長,歎了一口氣,原本陰惻惻的語氣也變得有氣無力了起來。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你也知道,咱這些年風評不好……”
說著,他摘下頭頂的假發,光禿禿的腦殼讓他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就變得油膩且頹廢起來,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像是人到中年馬上就要過勞死的社畜。
“那個人我們本來打算內部肅清的,結果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回事,天地間能量潮汐就好像抽了風一樣,詭異的要命。哦……你們感覺不出來,你們這些遺物使都是歪路子,和麻瓜沒什麽區別。
總之為了維護遠遊遺世之鄉的密儀,我這段時間連覺都沒睡。就算這樣,密儀還是出了岔子,讓那個入魔的家夥跑了出來。”
說著,他又歎了一口氣。
“結果他估計是……瘋的厲害, 居然跑過來打大名鼎鼎的地獄神探的主意。還好他失敗了,不然我們搶救你又要掉不少頭髮。”
手裡攥著假發的他顯得格外頹廢,像是生活已經失去了希望。此刻他帶給探長和唐小姐的感覺就只有兩個字。
擺爛。
他看著唐小姐,沉默了一下,把假發又端端正正的戴了回去。
揮手撤去了籠罩帳篷的白霧,外界的嘈雜叫喊頓時便傳入帳內,他那雙死魚眼瞪著二人,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解脫和幾分茫然。
“其實……不是我們不想藏了,而是密儀……它終於崩了。”
聽到外界的動靜唐小姐扯起血光,一把便掀翻了帳篷。
亂戰之時,一道擋不了攻擊的破布遠遠沒有開闊的視野重要。
和呼嘯的風雪一同湧來的是隊伍內的混亂聲響,以及……
密密麻麻的白袍祭祀的注視。他們有的人和賞金獵人們拉扯著,有人的呆坐在原地,有的人面對州警的盤問呐呐不語,還有的人打著哆嗦抱著手臂在寒風中瑟縮。
現在探長的帳篷一飛,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邊看齊了。
唐小姐僵硬在原地,小嘴逐漸長大。
腦袋裡劃過一個念頭。
原來像之前那麽棘手的狠茬子,還有這麽多。壞哩,吾命休矣!
在她身後傳來祭祀無地自容的擺爛低語。
“……現在,三百余祭祀全都迫降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山裡,我們其實是過來求收留的,大冬天的……能不能給件衣服。”
“再來口吃的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