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低語……
你是一個偵探。
一個平克頓偵探,但你又知道自己不僅僅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你秘密供職於歐陸神秘學基金會,你是暗地裡的遺物獵人,為基金會狩獵那些最為詭譎神異的物品。
你保護著這個世界表面上岌岌可危的秩序,將自己與那些黑暗沉重的故事一同掩埋在陰影中。
你的存在哪怕是在基金會中都是個秘密,縱使你從未掩飾過自己的存在。
蓋因時間是你的盟友。
你隱藏在時間的蔭蔽下,行走於歷史之中。
那些從隻言片語中得知你存在的人對你聞風喪膽。
你被人稱作探長,也有的人叫你地獄神探。
只要極少數的人知道你的秘密。
你患有嚴重的認知障礙,這種精神疾病困擾著你,有時你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最開始只是半個小時,後來是三個小時,半天,一天,一周……一個月。
你感覺時間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眼前的景物在不知不覺間就改變。唯有強烈的刺激才能讓你清醒。
那個傳承堂吉訶德之名的小姐和你有過一段交情,她已經不止一次將你從破碎的記憶中拯救出來。
你知道,作為基金會的克洛諾斯,你不能再持有你的那一件遺物了。
越來越嚴重的認知障礙和人格分裂已經摧毀了你的生活。
使用它的副作用遲早會殺了你。
你想,是時候放下這一切,回到過去的生活。
你已經為自己的職責貢獻了足夠多的時間與汗水,是時候享受成果了。
“嘩啦——”
帳篷的門簾被掀了起來,寒冷的空氣湧進了你的帳篷,這打斷了你的思緒,不由得使你皺起眉頭。
你看見自己的副官站在那裡,這個小夥子表情僵硬,左耳上有著暗紅色的凍瘡,頭頂那一頂往日裡從不離身的帽子已經不翼而飛。
他就這麽站在門口看著你,嘴唇顫抖著好像要向你說些什麽,可最終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微不足道的歎息。
你曾經無數次聽過那種聲音,那是無力的聲帶有氣流滑過時,所發出的聲音。
那是人死前的最後一口歎息,而此刻就從你的副官的喉嚨裡傳出來。
你微微一怔,對面前的事態感到困惑。
你想要問副官發生了什麽事,但他沒有回答,這讓你感到被怠慢。
你下意識的用自己身為偵探的目光去打量起他,並且很快察覺到不對。
可下一刻,當他用僵硬的動作舉起槍對準你的時候,你的思緒便破碎了。
眼中最後倒映的是副官槍口的火光,你重重跌落回椅子上,借著火爐的余光你看見被掀開一角的門簾外湧動的白霧,和白霧中隱隱約約的人影。
傷口不斷的湧出血液,你的身體在迅速的脫力,你聽到生命從血管中溜走的聲音。
但你不會就這樣輕易的向厄難低頭,你用盡最後的力氣扯開襯衫的扣子,咬緊牙關忍著劇痛用手指將衣服塞進了腹部的那個槍眼。
同時另一隻手拔出槍套裡的左輪,撥下擊錘,扣動扳機。
狹小的帳篷裡避無可避,白銀鑄就的彈頭在空中旋轉著,撕裂了那副你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
做完這一切後你丟下槍,用匕首割開襯衫,把大塊的布塞進肚子,按壓止血。
你快死了,你所做的努力不過是將自己即將消逝的生命延長了微不足道的十分鍾。
你不知道這十分鍾能夠做什麽,但你知道該去找誰。
唐·吉可德,你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這個殺傷力最強的女孩兒是你在整個隊伍中最可靠的友軍。
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你必須找到她。
這樣想著,你跨過副官的屍體,捂住傷口踉踉蹌蹌的闖進帳篷外那一片湧動的白霧。
那些被聚集來的賞金獵人,州警,與平克頓偵探們如同行屍般在白霧中遊蕩著。
五米之外你只能看見一個個模糊不清的輪廓,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浸泡在其中讓人不由得回憶起夏日的校園,課本的油墨香味,少女的明眸……
你感覺精神一振,撕裂的傷口似乎也沒有那麽痛了。
平安喜樂湧上心頭,你幾乎快要倒頭就睡。
這時你又突然聞到了一股衰朽的惡臭,仿佛將上千人的屍體攪碎後又發酵上百年,最後萃取出的屍油揮灑在頭頂那樣。
突如其來的惡臭擊碎了你的幻想,你趕覺有不存在的吸血鬼老頭爬上了你的肩頭。
幻覺般的喜樂消失了。
茫茫白霧中夾雜著稀薄的綢帶狀血絲,惡臭便是從那上面散發出來。
你猜到了那是誰的能力,於是咬緊牙關朝它的源頭走去。
隨著你的活動,腹部的白襯衫已經被血浸濕,寒意從身體深處湧起。
血一滴滴的落在蒼白的雪地上,本就貧血的你艱難的抵抗著自靈魂中蔓延而出的困意。
【嘀嗒。】
你在茫茫霧氣中與無數活屍擦肩而過,得益於這片詭異的霧氣他們看不到你,你不敢停下。
你竭力的喘息著,一次又一次榨取著身體的潛能,揮動匕首精準的刺穿那些攔路的活屍。
你出類拔萃的技藝在生命的最後成為了你最可靠的支柱,支撐著你向前。
可這片白霧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你已經不記得究竟和多少人擦肩而過。
這片彌漫白霧的大地似乎永無盡頭。
你猜測這片詭異的白霧來自於邪教徒,你的時間所剩無幾,你那在精神病下飽經摧殘的腦袋又一次綻放出智慧的火花。
你必須把自己的推測告訴唐吉可德。
【探長竭力的喘息著,噗通一聲跪在雪地中。關於范德林德幫,關於破碎之神教派,關於隱藏在他們之中的敵人,他有一個猜測必須說出口。
伴隨著回憶的深入,難以置信的龐大神性汙染波動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這就是他名為地獄神探的側面必須沉睡的原因,為了將汙染牢牢鎖死在記憶裡。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白霧湧動著,你已經無力再前進,只能無力的放任力量自體內流逝。
你想起了一些事情,可或許是失血帶來的恍惚,你幾乎無法再思考那些事,只能悲痛的看著它們消失在眼前的這片白霧中。
你徒勞的張嘴,可口中卻隻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嗬氣聲。
你休息了一會會,又一次嘗試爬起,卻又一次摔倒在自己的血泊裡。
你仍舊不肯放棄,撐起身體最後給自己做了一次包扎後,便將十指扣進雪地,刺骨的寒意令你精神一振。
你向前爬去,縱使身後拖出了長長的血痕。
一下又一下,在遊蕩的活屍間緩慢而又堅定的前進。
【探長竭力的在雪地中爬行著,每當牽動傷口,便有艱澀的呻吟從他身體中擠出。早已模糊的視線什麽也看不見,只有蒙白的微光堪堪刺破黑暗,告訴他。
生命還未消逝。
莫要溫和的走進那個良夜。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風雪勾勒出的淺淺輪廓正牢牢的抓著他。
由風雪勾勒出的貓尾少女幻影此刻正奮力抓緊探長的生命,與死亡角力著,掛著鈴鐺的尾巴都繃直了。
懷裡的懷表像心臟那樣鼓動。
時間在流逝,時間已停滯,時間在倒退。
遺物從不拋棄自己的主人。】
你仍在前進。
空氣中彌漫著香甜,那刺人惡臭不知去向何蹤。
在沁人心脾的芳香中你不禁開始回憶,自己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有何意義。
那些無力抵抗超凡災害的人臨死前的哀求,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同僚,那些苦求真相的受害者。
你記得他們,你是地獄神探,你從不忘記。
可那又如何呢,現在連你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
一切都毫無意義,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庸人的自我安慰。你沮喪的想到。
【湧動的怒火讓他再一次撐起身體,遺物的力量在深淵上拉扯起他岌岌可危的靈魂。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把掉出來的腸子打了個結塞了回去。
探長憤怒的揮動手槍和匕首,驅邪銀彈拖曳著火光消失在濃霧深處,他的表情猙獰的就像是惡鬼。
他的敵人在哪裡?!
他要砍的頭在哪裡?!!
他咆哮著。
“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你怎敢!你怎敢提起他們!!!你怎敢在我心裡玷汙他們!!!”
“躲躲藏藏的雜碎!!和我打!!你在哪!!!你在哪!!!!!”
早該停止的心跳被保持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身體還能動,他無法容忍他人對犧牲的玷汙,於是他狂怒的舞動起武器,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那些白霧中的活屍朝他衝來。
一張又一張面孔在他面前被噴發的火焰撕裂,被匕首斬斷。
漆黑的汙血迸濺在他臉上,活屍的肢體散亂在他身側。
眼睛已經不能視物,可他還有耳朵。
他捕捉著每一道落在雪地的雜亂腳步,用匕首揮灑早該到來的死亡。
“你就只有這點褻瀆的把戲嗎?拿點真本事出來!”
站在不遠處的破碎之神祭祀神色平淡, 手裡提著的香爐湧出滾滾白霧。
“願神寬恕你的冒犯。”
他說。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被亂舞的刀光撕裂,猶如惡鬼的探長撲上來像是野獸一樣撕咬著他。
漆黑的鮮血從他嘴角流下。
可很快,祭祀的身影便散成一地白霧,又從白霧中站起數不清的活屍。
人潮如海,洶湧推擠著,漸漸淹沒了探長的身影。】
在茫茫白霧中,無數晃動人影中,有著一道驚心觸目的血痕,在地上劃出了一條讓人震撼的血路。
那是你的痕跡。
你所畫下的傑作。
足以令人心滿意足閉眼的壯舉。
你無力的癱倒在雪地上,你不知自己究竟堅持了多久,但那一定是個奇跡般的數字。
茫茫白霧無窮無盡,令人絕望。
你的傷口在爬行中撕裂了,現在就連那些被塞進傷口的衣物也無法再止住出血。
你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奄奄一息。心臟似乎已經不再跳動,你感覺不到自己體內還有生命的存在。
你放棄了,吐出了一口漆黑的鮮血。看著血中倒映的自己,苦澀的……笑出了聲。
嗯???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你高舉起沾滿黑血的手,將吸滿鮮血的冰砂撒向空中。
用生命最後的爆發,怒吼——
“德古拉!!!!”
你咆哮著少女的真名。
於是,踏遍冥海的吸血鬼自地獄深處奔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