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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大鏢客之神曲》第56章 雪國列車篇・1
  冰冷,乾燥,黑暗……

  身下傳來不停歇的震顫感,愛德華睜開眼,面前是一片昏暗,吸進肺裡的冷空氣刺激著他的喉頭緊縮,帶來猶如深海般的窒息感。

  他抵抗著窒息感,奮進全力呼吸著,任由寒意帶來猶如刀割般的痛楚。

  自己這是在哪?

  身邊侵入骨髓的寒意告訴他自己正處於人類難以幸存的絕境之中,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又在搖晃中摔回地面。

  他的額角狠狠撞在了一個冷冰冰的硬物上,在劇痛帶來的折磨中他恍惚間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愛德華下意識的將自己掩藏在黑暗中,很快腳步聲就從他身邊匆匆而過了。

  在對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小聲交談。

  “亞瑟……我們必須找到達奇他們!”

  “該死的!這該死的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交談聲隨著對方遠去而漸漸不可聽聞。

  達奇!聽到這個名字愛德華腦袋裡劃過一張圖畫潦草的通緝令。

  他知道這個名字,他記得他。

  達奇·范德林德……

  自己落到如今這個境地和他脫不了乾系,愛德華近日來渾渾噩噩的腦子似乎在寒意的刺激下重新恢復了清醒。

  他回憶起自己和達奇的范德林德幫的糾葛……自己作為一位賞金獵人聽聞了關於聯邦政府圍剿范德林德幫的消息,抱著在獵人群聚之地打探自己殺妻仇人消息的目的,愛德華踏上了前往草莓鎮的道路。

  在草莓鎮背後的山脈裡,他遭遇了自己此生所遇到的最大絕境,有人稱那是來自范德林德幫的報復,是對他們冒犯追殺的還擊。

  回憶起那團淹沒在夜色,群星與雜亂線條中的扭曲身影,兩抹一閃而逝的血光便會在每一個深夜伴隨著轟鳴的槍聲與慘叫入夢而來。

  它所帶來的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令他靈魂為之震顫的折磨,他曾經因此崩潰,為此尖叫,撕力竭地……

  只因祂曾看過他,用飽含殺意的目光。

  於是那些他所目睹的殺戮,那些他所見證的罪孽,那些冤魂死前的悲慘哀嚎,都濃縮為一道奔他而來的熾烈火光……

  在每個深夜,每個汗流浹背的噩夢中,自12口徑的咆哮中,煉獄撲面而來!

  愛德華無數次夢見自己在一叢叢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炬中摸爬滾打,左衝右撞,最後又在無可逃避的毀滅中焚燒殆盡。

  深寒入骨,令他沸騰的理智稍稍冷卻,連日以來的癲狂竟然有了消退的跡象,可惜愛德華對此沒有什麽察覺……他並非一個善於發現自我內在的人。

  在雹霜災與他噩夢中的火焰彼此消磨著,災難沒有降臨在他身上。

  兩種截然不同的絕境下,他的靈魂竟然在拉扯間短暫的獲得了一絲平衡,令人諷刺的靜謐中理智的火花再度亮起。

  曾經的記憶中斷在荒野求生三天終於見人報案之後,求生的欲望在得救的刹那衰退了……於是他便落入了深淵。

  如今的他幸運而又悲慘的斷斷續續的拚湊著自己報案之後的經歷……

  “他瘋的厲害,來兩個人把他送去莫萊恩的州立福音精神治療中心調養一段時間。”

  破碎的記憶籠罩在一片白霧中,有淡淡的橘紅從聲音傳來的地方亮起。

  愛德華試著在回憶中靠近那裡,於是他便看到了一個坐在缺腿椅子上的男人。

  他的外貌看上去像是四十歲,又像是三十歲,再仔細看看……似乎只有二十歲了。

  這真奇怪,越是努力回憶那張面龐,就越有一種對方非人的錯覺,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五個……甚至更多,他們統一的身影在滴答作響的懷表聲中同步。

  愛德華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記錯了……這太奇怪了!我可能還是瘋的……他痛苦又無奈的扶住額頭。

  對方兩隻手肘撐著膝蓋,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根手卷香煙。用疲憊而陳凝的目光打量著愛德華。每當他指尖的煙頭因為吸氣而變得滾燙時,便有橘紅色的光透過重重迷霧展現在愛德華眼前,使他的回憶更加清晰。

  少傾,他開口道:“這是一個可憐人,不要虧待他。”

  隨後愛德華便感覺自己被人架了起來,塞進了一輛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走過了大雪紛飛的山路,穿越了風聲呼嘯的山谷,回到了草莓鎮。

  記憶中的世界一片昏暗,湧動著晦暗的霧氣,事物皆是一片灰白色……唯有火焰,透露著灼人的橘紅。

  在草莓鎮略做休整之後繼續南下,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偏僻的貨運車站。

  草莓鎮發展緩慢也有地處山腰, 架設鐵道不便的因素在裡面,豐沛的林業資源由於過高的運輸成本而無力大規模進入市場。

  可能一車木頭賣出去的收益還沒有雇人駕車的花費高。

  也難怪鎮長一頭扎在旅遊業上不肯挪窩,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腔抱負處處受到掣肘。

  那天——霧很大。

  當帶著他的偵探駕駛著馬車艱難的在茫茫大霧中找到貨運車站的時候,天色已晚。

  天空黑壓壓一片,看不見任何星光,遠處的建築只剩下淺淺的輪廓,以及用來指路的馬燈所帶來的渺小的光芒。

  必須眯著眼睛仔細辨認,才不會迷失在這一片昏惑的幕帳之下。

  本來他們應該是要在這個貨運站歇腳一段時間,因為列車七天來一次。

  但當他們到達的時候,愛德華卻親眼看到鐵軌上停著一輛陰鬱厚重,披掛裝甲的漆黑列車。

  層層疊疊的經幡與香燭點綴著這架鋼鐵巨獸,耳邊傳來幻覺般的誦經與祈禱聲。

  帶他前來的偵探像是沒有看到這詭異一幕一般,拖著他徑直走向了貨運站。

  隨後愛德華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當他再次醒來眼前便是如今這般昏黑之景。

  他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壁上,細細聆聽。

  刺骨的寒意從鐵壁上傳出,他聽見了寒風從棱角上劃過而發出的呼嘯,聽見了車廂碰撞所發出的脆響,聽見杠杆與齒輪的運轉,聽見了車輪駛過鐵軌的轟鳴。

  他想,自己應該是在之前看到的那一架列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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