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劫,不惹事,不霸凌弱小,不偷雞摸狗……烏諾猶如范德林德幫裡的一股清流,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殺人。
他的反擊向來不留一絲余地!
是的,我所珍視之人如今已行至深淵邊緣,我別無選擇。
伴隨著杠杆拉動又複位,一發做工精致的龍息彈被推入槍膛,烏諾將所有的罪惡都短暫拋在腦後,他閉上眼向自己的良心短暫懺悔,再睜開時裡面只剩冰冷漠然的決意。
不久後……
“奧迪托雷先生……你去駕車,我們想辦法先把女士們轉移走……烏諾?”
達奇叫了烏諾幾句,沒人應聲,他察覺到不對回頭看去發現烏諾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
借著夜色的掩護,烏諾經過不算短暫的蓄力後,奮起全力一步竄上山頭,陰影在他腳下猶如實質為他彈開飛濺的碎石,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聲的黑影掠過風雪飄搖的大地。
狂風在他耳邊帶起尖嘯,遙遠距離一閃而逝,他以一種災難性的速度撞上了一個剛剛從山頭冒頭的獵人,隨著鮮血迸濺,骨肉分離,那人炸成一團血霧。
他身邊的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濺落的鮮血與肉渣讓他呆愣原地,隨後便被躁動的槍焰所吞噬。
裹挾烈焰的彈丸撕裂他的血肉,在昏惑夜色中將他點亮成一個人形火炬。
烏諾在空中舒展身體,他擁有的強大力量能讓他做出如同漫畫打鬥般的誇張動作,他朝山峰那邊看了一眼,赫然發現有一百來號姿態各異的漆黑人形剪影正面朝這邊!
在他們身後不遠有不少營火堆,飄搖的火光勾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這一眼就讓烏諾被嚇出一背雞皮疙瘩,額頭冷汗滴落。
合著他們這是一頭扎進對面老窩裡去了。
風雪與夜色中的山峰遮蔽了篝火的光芒與煙霧,達奇等人位於上風向也沒能嗅到硝煙味。
這真是不幸的巧合。
遭到驚嚇的烏諾下意識的想用神跡將他們抹去,他扯住空氣往下一揮……獵人那邊什麽也沒有發生,反而他手背上傳來難以忍受的巨大疼痛,在這一刻烏諾聽見虛幻的鎖鏈拖動聲,他的身體以一種怪異姿態凝固在原地。
下一刻,獵人們的反擊就打的他從山頭上翻了下去。
烏諾摔在了山脊的另一面,他在布滿鋒利石片的山上滾了十幾圈才撞在一個大石頭上停下。
“呸!”
“呸!”
烏諾吐出嘴裡的石子,剛才那一瞬他至少被打了四十槍,現代火器的齊射不是這世界上任何正常的碳基生物可以承受的。
哪怕他這種不正常的也不好受。
一個現代獵人全副武裝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單殺猛獁象,人類是名副其實的頂級獵殺者。只是他們往往低估自己的殺傷力。
總之現在烏諾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沒時間去呼叫支援了,他必須現在立刻馬上守住這片山頭!
不然等那一百多號不知為何在這裡扎營的獵人佔住這裡,那位於下方山路上的范德林德幫車隊就完蛋了。被高打低還被火力人數雙重壓製,只怕凶多吉少。
“嘿!兄弟,你還好嗎!”
一隻手扶住烏諾的肩膀,他轉頭望去發現是大衛。
這個在范德林德幫裡人緣不錯的槍手剛剛從另一側繞了上來,因為夜色昏惑風雪遮掩他並沒有看見烏諾剛才暴力擊殺的血腥一幕。
他想佔據一個高點好應對獵人的攻勢,結果好不容易爬上來就發現頭上摔下來一個熟人,他連忙衝上去扶了一把。
入手處一片濕潤黏膩,烏諾回過頭來,漏出一張沾滿血的臉,嚇了大衛一跳。
“見鬼了!你怎麽傷的這麽重!撐著點烏諾!該死的!該死的!!”
大衛有些手足無措,他急忙拉住烏諾的手,從懷裡掏出繃帶。
“撐著點兄弟!你哪裡受傷了!你哪裡受傷了!!”
“撐住!”
大衛的嘴唇都在顫抖,眼眶通紅的把繃帶往烏諾頭上纏,只有微弱光亮的黑夜裡可見度很低,在大衛看來那裡的血肉都翻了起來,顯然傷的不輕。
但實際上只是烏諾剛才撞人時粘上的碎肉罷了。
“大衛……太好了!”烏諾發現是大衛,他抓住大衛試圖給他腦袋多包幾圈繃帶的手,語速極快的說:“我們必須告訴達奇現在就跑!這裡有一百多號獵人!!你快去!快!!他們就在這個山頭對面,我在這裡擋著!你快點去找達奇!!”
“你在說什麽呀兄弟!我不會丟下你!”
大衛的話都帶上了哭腔,這個重情重義的小夥子是真的喜歡幫派裡的每一個人,烏諾的慘狀讓他格外悲傷。
“別犯傻了大衛!你必須現在就去告訴達奇,我們必須要走了!現在必須突圍,不管前面有什麽都沒法等了,我們撞進獵人老窩裡去了,沒時間解釋了,走!”
說罷烏諾抽出匕首一刀劃爛了手背的鐮刀狀疤痕,用物理的方式破壞了聖器儀式的完整性,只是這種方法只能維持短短一瞬,鮮血飛濺中他腳下的陰影猛然膨脹,他一腳踹在大衛胸口把他踹下了山。
大衛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就摔到了達奇腳下,他抱著頭慘叫著以為自己要摔死了,結果渾身上下一點傷也沒有,他轉頭髮現達奇就在身邊,來不及細想,他連忙叫住達奇。
“達奇!!”
達奇被喊的一激靈,他猛回頭髮現是大衛。
“達奇!我,我,我們必須現在就走!烏諾說我們必須現在就走!他他,他在那個山頭上,渾身都是血,他說這是個埋伏!我們必須現在就突圍!”
“廢話!我他媽知道這是個埋伏!你在說什麽廢話!”
達奇一邊朝邁卡那邊的山頭射擊,一邊觀察著周圍。
“烏諾?!他什麽時候上去的?!”
“他說山坡那頭有一百多個獵人!烏諾說自己在那裡攔著然後把我踹下來找你說要突圍!”
“什麽?!”達奇被大衛話裡的內容嚇了一跳!
“一百多號獵人!?見鬼了烏諾什麽時候跑上去的?!真見鬼!”
對大衛話裡的內容毫無懷疑,達奇信任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他毫不猶豫的就做出了抉擇。
達奇的咆哮回蕩在風雪中的深山裡,他的破鑼嗓子或許就是因為經常這樣扯著嗓子吼才變成那樣的。
“女士們!!!撤!!!”
聽見下面傳來達奇的咆哮,烏諾笑了起來。他手背上的傷口裡透出隱約的火光,來自地獄的硫磺味從那裡溢散而出。
馬靴踏碎風化石板,黑色大衣在黑夜中翻舞,烏諾又一次踏上山頭。死神站在他身邊,空洞的眼洞的盯著他,手裡抓著一柄樸素的巨大黑鐮。
這次烏諾沒能再從死神那空洞的眼洞中察覺出情緒,那漆黑的空洞裡只有仿佛深淵般吞噬一切的虛無。
“你是來阻止我的?”
烏諾輕笑道。
“我是來告誡你的。”
死神的話語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縹緲。
“命運將至,你準備好了嗎。”
“命運的重擔嗎?我還有多久?”
“三……”
“三天?”
“二……”
“???!”
這世界的命運都是譜寫好的劇本,改寫它必然要支付代價,哪怕是神明也不例外。
對於神明來說什麽懲罰最可怕呢,那當然是變成凡人……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山峰的那頭傳來獵人們嘈雜的腳步聲,烏諾愣了愣,蒼白又無血色的手握緊溫徹斯特M1887的木質握柄。他深吸一口氣,苦笑一聲,隨後這苦笑變成了充滿決絕的獰笑。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