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萬術,劍宗為首,中原名派,各有千秋。
追風派即劍古之門,創始人上官仙劍,武林三英之一。傳宗數十載,有出陸清風、莫天行等高名之輩,劍術流芳,後人稱頌。
宗門坐落梁外深山,深境幽谷,桃花滿天。門下弟子皆襲白衣,居於谷中有如書香門第,遠離塵世喧囂,淡雅沁人心脾。
追風派當今掌門人莫天行,武林七雄之一,深諳古家之法,精通劍術經文。其門徒亦有青才之輩,星輝熠熠,未來可期,江湖人之傳頌……
期日午時,桃谷深中,木屋門前,樹花之下。
一溫婉少年佇立花海,一襲白衣手執長劍,面若琢玉鬢如青柳,閉目捎眉好似雅俊郎才。
少年名陳世今,年二十,追風派首席弟子,近幾十年門中劍術奇才。莫天行對其深愛有加,欽定未來掌門人選,其名望甚至傳遍武林,世人皆稱其為後世英聖。
陳世今倒並不在意,其本人名利淡泊,一心習武求道,敬讚俠義謳歌。如今天下亂世,百姓潦倒,陳世今雖身居幽谷,卻仍不忘蒼生之志,盼終有一日能驅身世野,行英雄之舉,救黎民於難……
“噌——”風起桃花,劍舞輕旋,陳世今忽而飛步禦劍。
一指蒼穹,天靈星散,無數落起花瓣隨鋒而揚——
【舞月式】驚鴻空宇,盡撒漫天辰星;
【青芒式】斷劃百木,飛起浩湯長魂;
【星雲式】空旋流轉,卷起花開花落;
【斷空式】紫電青霜,瀑展十裡塵川……
陳世今禦其劍術為一,凝芒聚刃粉塵,刹那間飛舞空流寒影數道,劍刃分斬八方弑神——追風九劍之【天問劍】,合其術為一道,貫指天穹殺伐,奪魄驚魂而下,裂地狂土驚穿。
“砰——”劍下只聽驟響,桃瓣聚合飛落,霎時漫天花海,點綴木屋成洋。
陳世今本人穩穩落地,劍鋒未染半點殘香,其追風劍術已然領悟冠極,道法合一即成傳神。
緩緩睜眼,陳世今似乎滿意今天習武,嘴角微微一揚,眼神中略有期待……
“嗖——”然而頃刻,背後一根鐵針飛過。
陳世今察覺,側微輕移躲開。
“噌——”緊接著,一柄桃花劍刃,驚指斷朝自己襲來。
陳世今微鋒輕頂,雙劍半空交殺,一時火花俱現,風舞落瓣飄然。
聚力震開,回頭正望,竟是一粉塵少女手持長鋒,意與自己劍法對招。
少女落退後,舉劍月貌風華,其面可若世之佳人,玲瓏一笑似能萬千傾心。
仿佛剛才一劍只是試招,少女並未打算與之糾纏,駐足過後抬頭嬉笑,紅唇笑靨令人動心。
“憶瑤,你又調皮了……”陳世今與之相熟,不由和善笑道。
少女名李憶瑤,年十六,同為追風弟子。其與陳世今互為青梅,關系甚親,甚至有予愛慕之心。
李憶瑤笑道:“陳師兄果然武功高超,和你相比,我還相差甚遠……”
陳世今微微一笑,上前親和說道:“憶瑤你也不弱啊,追風門中除我以外,也就屬你天賦異稟,莫掌門好幾次都曾誇你來著。”
“再有天賦,也不及陳師兄你美名江湖……”李憶瑤則似乎有些心裡不公,不禁暗暗抱怨,“而且掌門嘴上誇讚,其實根本不看重我,下個月的峨眉論劍,根本不讓我陪陳師兄你一起參加……”
原來,這才是李憶瑤抱怨的關鍵——武林每年舉行的宗門論劍,各派年輕弟子皆有施展身手機會,以揚師門之威;李憶瑤一直想代表追風派前去,但莫天行掌門不允,因此這些天李憶瑤十分憂惱,認為掌門對自己不公,隻關心陳師兄不關心自己。
陳世今望著師妹撒氣的樣子,仿佛甜蜜煩惱,輕輕拍了拍李憶瑤的額頭,笑著說道:“莫掌門只是擔心你,一個女孩子家去峨眉派這麽遠的地方,他不放心罷了。掌門心軟,他一直把憶瑤你當寶貝女兒疼,當然害怕你出事……”
誰知,李憶瑤聽到這兒,嘟嘴不甘道:“女孩子怎麽了?人家武林四聖之一的郜英前輩,不也是女流之輩,年紀輕輕便成就一番傳奇——”
陳世今聞之,不禁笑問:“怎麽,難道我們的憶瑤,也要成為下一個郜前輩?”
“有什麽不行?”李憶瑤倒是不服叉腰,神情盡顯可愛,“如果可以,我希望將來能成為一代女俠,懲奸除惡,心懷蒼生,就像郜英前輩一樣……”
“噗嗤——”陳世今聽到這,忍俊不禁一聲。
“哎呀哎呀,憶瑤師姐在陳師兄面前,真像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兒——”然而,就在師兄妹二人談話間,花林小道一側,又傳來一名少女輕笑。
回身望去,只見一女兩男輕腳墊步,笑嘻嘻往這邊走來。
少女名徐雙,年十五,是李憶瑤的閨蜜師妹。
其一少年名吳賢,年十五,經常跟著徐雙跑,個性單純呆頭呆腦。
其二少年名魯濤,小名淘淘,年方過九,頑皮小不點一個,但看著似許機靈。
他們都是陳世今和李憶瑤的親密玩伴,平日閑暇功夫,經常湊在一起。
李憶瑤和徐雙平日裡抬杠慣了,聽聞其言,不禁黑眼反問:“小雙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沒長大的小女孩兒’?”
“就是你剛才說的話啊——”徐雙湊近笑道,“理想這種東西,哪有在人家面前直接說出來的?那是只有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哈哈……”“嘻嘻……”果然,說到這裡,一旁的吳賢和魯濤也在偷笑。
“你……你們別笑話我,雖然這個理想可能有點幼稚……”望著眾人露笑,李憶瑤臉紅道,“但我一定會努力的,無論將來發生什麽——”
李憶瑤還是個性大大咧咧,醜丟都丟了,還是得把話給說完。不過陳世今倒不以為然,望著李憶瑤單純可愛的樣子,不禁欣慰道:“有理想有志氣,沒什麽可丟人的,即使是女孩子家,那也令人欽佩……何況,憶瑤你和我一樣有鴻鵠之志,我也十分高興,若是將來咱倆都能實現理想,必然也能像武林前輩一樣傳頌佳話不是?”
“陳師兄……”聽到這裡,李憶瑤又不禁臉紅害羞。
“可惜啊,憶瑤師姐你還是去不了峨眉論劍……”徐雙雙手一攤,故意挖苦道,“這些天你在掌門面前拚命努力,結果掌門根本不理會你,是不是心裡不公平啊?”
李憶瑤聽完青筋一皺,跳上去就勒住徐雙的脖子:“你是不是找死啊……啊?”
閨蜜之間日常掐架,其他人在一旁見了,不禁尷尬冷汗。
“對了,過來寒暄這麽久,差點忘記說正事了……”吳賢稍時緩過神,正經說道,“掌門吩咐我們去藏書庫打掃做活,順便叫上憶瑤師姐。”
“順便?”李憶瑤聽到這兒,又不禁生悶氣,“切,論劍會不記著我,這種苦力雜活倒是想起我來……還說把我當親生女兒疼,鬼才相信呢!”
徐雙聽了,趁機插嘴道:“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去,我們也要陪著受罪好嗎?”
陳世今望著師弟師妹們滿嘴議論,想要試圖安慰他們,所性親和說道:“看你們嘮叨埋怨的樣子,不如我也陪你們一起吧——”
李憶瑤聞之回頭:“陳師兄也跟著一起……不耽誤你練劍嗎?”
陳世今笑了笑:“今天練劍已然不少,身心略覺乏頓,偶爾陪你們一起嘮嘮,反而能放松身心。”
魯濤聽到這裡,不禁開心雀躍:“好誒,世今哥哥和憶瑤姐姐一起來,淘淘開心——”
小不點如此興奮,眾人也隨之高興。
“去是可以,不過我得先回家一趟……”李憶瑤仿佛還有家事,不禁提道。
陳世今應聲關心:“那我陪你一起吧,順路送送憶瑤你。”
陳師兄主動關心,李憶瑤自然欣慰,二人遂沿著桃花小路,往山谷西向走去……
李憶瑤的家在山谷西側,那裡坐落一處木屋小院。之前有說莫天行待李憶瑤如親生女兒,其實她與陳世今一樣,從小都是失親孤兒,後來被莫天行收養門中,傳為弟子,因此二人從小惺惺相惜,彼此珍重更是因為相同經歷。
現如今二人皆已長大,陳世今更是學有所成名傳武林,總算不負掌門之望。李憶瑤喜歡黏在陳世今身邊,日久春心暗生情愫,加上又有相同志向,可謂是郎才女貌非比良緣。
“憶瑤先回家中,是有東西要拿嗎?”回去路上,陳世今關心問道。
李憶瑤微微搖頭:“在外逗留太久,紅雲姐姐會擔心的,掌門讓我去藏書庫乾活,我得先回家報備一聲。”
紅雲是李憶瑤家中侍女,比之大上十歲,從李憶瑤出生起,就一直陪在李憶瑤身邊。然而關於過去的事,紅雲並沒有過多提及,當年莫天行將李憶瑤收養回追風派時,紅雲也是一路跟隨。
約莫一刻,回到家中,李憶瑤屋後桃花成林,甚是絢爛。門外爐壺青煙,似是紅雲煮茶,聽聞院中腳步,開門相與迎接。
清素淡雅,粉塵著裝,紅雲年二十七,身材窈窕,溫婉如玉。其貌佳顏甚是可人,若非知曉,外人恐難相信她是家中侍女。
“紅雲姐姐——”李憶瑤和紅雲的關系親如姐妹,歸家望人,遂蹦跳上前跑去擁抱。
“誒,憶瑤,你小心點……”紅雲還怕李憶瑤摔著,不禁提醒道。
“紅雲姐——”陳世今這邊,許久不見紅雲,也不禁招呼。
“你也來了……”紅雲知道李憶瑤和陳世今的關系,不禁微微一笑,“我方才在院中煮茶,沒得多少招待,要不你先隨便坐坐。”
陳世今笑著抬手搖頭:“不了,我只是陪憶瑤回來一趟,一會兒我們還得去藏書庫呢。”
“去那幹嘛?”紅雲好奇。
陳世今回答道:“莫掌門給我們安排任務,讓我們晚飯之前將書庫打掃乾淨,一路上憶瑤還不停抱怨,說掌門老讓她乾粗活呢——”
“陳師兄……”見師兄當面揭自己短,李憶瑤不禁回頭埋怨。
望著李憶瑤天真的樣子,陳世今只是微微一笑。
“嗨,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會幫忙做家務活……”紅雲一把拉開李憶瑤,無奈調侃,“現在好了,掌門讓你去打掃書庫,你這性子耐得住嗎?”
“這不還有我們陪著嗎?”陳世今應聲道。
“不光陳師兄,小雙、吳賢、淘淘,他們都會去呢——”李憶瑤欣喜抬頭。
紅雲倒像個大家長的模樣,微微歎氣說道:“你們呀,一個個還都像小孩子,做什麽事兒都圖熱鬧開心……這樣吧,我也陪你們一起去,憶瑤老把我一個人丟在家,有時過於無聊了。”
李憶瑤聽了, 立馬開心:“好啊,大家都在一起,幹什麽事兒都有勁兒——”
紅雲和陳世今見狀,只是彼此傻樂,李憶瑤就像一個永遠快樂的孩子一般,只要她開心,大夥兒就開心……
於是,簡單收拾屋裡的東西,三人準備一同出發,藏書庫離這兒還有些遠,得上山前往中谷。
李憶瑤還是照舊黏在陳世今身邊,紅雲走在前面。然而,剛剛關上籬笆院門,紅雲腰間一個小飾物偶然掉落下來。
李憶瑤很是好奇,這個飾物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順手將其撿起,上面清晰繡著一朵紅花。
“紅雲姐姐,這是什麽?”李憶瑤單純問道。
紅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東西掉了,望見李憶瑤手中飾物,連忙一把拽回,隨後表情複雜道:“這……這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東西,謝謝你……”
神情似乎略顯慌張,仿佛紅雲若有隱瞞。
李憶瑤倒也心起猜疑,畢竟自己一直跟紅雲住在一起,從來沒聽她提起過這玩意兒。看飾物的樣子,似乎是某個很重要的人送她的東西,但紅雲常年住在追風派,哪裡也沒去過,也暫時想不出會有誰送給她這個。
其實有關李憶瑤被收養前的過去,紅雲應該最是清楚,但關於這段回憶,紅雲經常支吾不提,這也成了李憶瑤心裡一直的疙瘩,認為紅雲經常會有事瞞著自己。
不過追風派的日子很是開心,每天都能陪師兄師弟閨蜜一起,李憶瑤不會過多去想憂傷與未知,因此也未在意——或許對她來說,只要永遠這麽快樂,其他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