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佳落地收刀,似乎無意再戰,在她眼裡朱啟陽惶神驚恐,對方已然敗局。
但朱啟陽自己可不這麽想,短暫驚滯過後,重新立足起身,眼神中殺氣依舊未散。
“我不打了……”冷漠一語,蘇佳緩緩轉身,雖然結果並未定勝,但在場人都心知肚明,這場是蘇佳贏了。
“蘇姑娘……”望著蘇佳莫名的神情,蕭天不由低語。
“勝者是蘇姑娘——”蘇佳未言,柳金權倒是起身興奮道。
朱啟陽不甘,伏刀立刃身前,死死望著蘇佳的背影。
蘇佳感覺得到,但她並不在乎,轉身後甚至沒回到座台,而是徑直往台下走去。
“追風弟子看不起人嗎……老子還沒輸!——”朱啟陽大吼一聲,隨後狂刀破風一道烈斬,正朝蘇佳背後而去。
“鐺——”這次蘇佳沒有動手,倒是柳金權站了出來,一劍出鞘飛身竟頂,截下對手的刀芒。
朱啟陽看見柳金權,心中更是來氣,不由忿忿斥道:“柳公子也要插手決鬥嗎?”
柳金權則趁機嘲笑,仿佛想把之前的怨氣全部撒泄:“哼,堂堂朱翅派幫主,敗於一介女子,竟還死不服輸,外人道來真是笑話!”
朱啟陽也不藏著掖著,把全身的怒氣宣泄出口:“老子還沒倒下呢,何來的輸?柳公子若是礙事,小心我一道將你做了——”
話倒不假,剛才蘇佳只是一招震懾了對方,並未將其製伏,勝負猶未分出。
但蘇佳此時已無戰意,對朱啟陽的挑釁不管不顧,顯然是在輕看對手。
蘇佳未理身後二人的交談,只是徑直下台,瞥頭對蕭天輕呢:“阿天,咱倆的表演結束了,先回去吧,我替你治傷……”
見蘇佳主動關心自己,蕭天不禁臉紅,連連起身道:“哦、噢……”
說完,二人準備離去……
這下可惱火了朱啟陽,蘇佳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既然如此,今天蘇佳和柳金權,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柳金權看出了朱啟陽的意圖,遂禦劍上前幾步阻止:“蘇姑娘累了,讓她回去歇息吧……你如果還想打,我奉陪到底——”
“你?”朱啟陽驟疑。
柳金權哂笑:“今天本就是咱倆的主場,誰勝即為一鎮之主……自家的事兒就不勞煩外客了,你說是嗎?”
朱啟陽聽到這裡,神情頓時冷凝,仿佛殺心俱動,隨後冰冷言道:“是要跟我做個了斷嗎……”
柳金權也漸露狠意:“未嘗不可,趁著這個機會,咱倆不如好好了結從前的恩怨……”
說著,二人刀劍欲近,導火索一觸即發。
朱啟陽鐵心一橫,振振說道:“柳公子,要了結的,可不只是我們兩個……”
說完,一個響指信號,擂台後方突然群起震動。
“嗯?”柳金權望著對方眼神,瞬間預感到不對。
然而下一刻,場面躁動……“嗖嗖嗖嗖嗖嗖——”幕台後方突然萬箭齊發,無數的箭矢如疾雨一般,全部飛入會場之中。
“啊——”“啊——”“啊……”刹那間,蒼鷹派眾徒負傷落倒,原來剛才劉端窺視後方湖岸詭異,是朱翅派預行暴動之謀。
柳金權瞧見了,今日朱啟陽早有留手,想趁蒼鷹教派眾人聚集會場之時,趕盡殺絕以除後患。
“原來你早有預謀……”柳金權所見其況,不由驚懾。
朱啟陽冷冷一笑:“如今天下亂世,柳沙鎮小地偏安,不需要存在兩位王……柳公子,你我總有一天會至這般境地,何必等到來時,不如今日做個了斷——”
柳金權聞之,內心一緊,畢竟如果只是個人恩怨,自己隨時奉陪。可現在朱啟陽要將自己教派全部趕盡殺絕,自己未做充足準備,恐會陣腳大亂。
果不其然,台下蒼鷹派眾人一時慌亂,而朱啟陽事先埋伏底下殺手,開始所遇敵匪格殺勿論,一場比武大會瞬間變成腥風血雨的屠殺場……
蕭天還沒意識過來,自己剛想離開,卻見幾支流矢忽朝自己飛來,不由匆忙躲閃。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蘇佳現在可是蒼鷹派的人,對面既是格殺勿論,那自己這頭也會遭殃。
“蘇姑娘——”蕭天害怕蘇佳被波及,不禁大喊。
但與其擔心蘇佳,蕭天不如擔心自己,蘇佳面對會場騷動依舊心如止水,幾支箭矢襲來不過兩三截下。而且剛才蘇佳在台上的神勇,台下眾人都見著了,就算朱翅派的人要對蒼鷹派大開殺戒,也決計不會第一時間找蘇佳的麻煩。
“蘇姑娘,這裡危險,我們快離開吧!”蕭天還在焦急呼喊。
然而,蘇佳這會兒反倒不打算離去,冷靜觀察引起騷動的起始點——擂台後方湖岸,正見十幾個朱翅派教徒,在用弓弩機對準前台方向發射箭矢。
蘇佳定睛望去,手中寒針呼起——【飛花摘葉】絕命連環,追風派獨門暗器驚射,不偏不倚正中空穴,朱翅派匪眾慘叫幾聲,瞬間落倒。
蕭天甚覺精妙,但又不禁起疑,隨後問道:“蘇姑娘,你為什麽要幫蒼鷹派的人?”
蘇佳卻冷冷鎮定:“先別管這麽多,替我把這些機物毀掉再說——”
蕭天相信蘇姑娘,遂也不再多問,身前搬起幾塊巨石,將這些木質的弓弩機一一摧毀……
沒了箭矢,場面稍許控制下來,反應過來的蒼鷹派教徒遂皆抄起兵器,在台下與朱翅派眾人廝殺一處。
朱啟陽所見不對,不禁大喊:“後方怎麽回事,為什麽箭矢停了?!”
柳金權則鎮定一笑:“哼,朱啟陽,你可不要以為我們蒼鷹派的人都是軟柿子,幾支破箭就想將我們趕盡殺絕,別做夢了……”
“呀啊!——”朱啟陽也不管了,對決不敵,計劃破滅,此時的他心智躁亂到極點。如今雙方明鬥見血,已然無需留情,下方教徒互相搏殺,那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在台上和柳金權一決勝負。
說完一刀橫斬,【邪龍刀法】再出,黑虯咆哮欲頂衝天,竟殺柳金權跟前。
柳金權可不像蘇佳心軟,既是死敵,那便決死到底。
只見柳金權飛身半躍,手中長劍幻化青峰,瞬時無數劍影回環聚列,紫電寒光蹤影盡鳴——【禦劍燎原】驟空搏殺,所遇龍牙飛芒而上,一時天宇寒鳴四懾,空流盡殞百草皆枯。
二人殺招對峙,一時難解難分。但因為之前和蘇佳拚殺甚久,朱啟陽體力耗損,加上柳金權本就自信武功高於對方,遂很快抓住先機,將對手慢慢逼向絕路……
而在此時,擂台後方,蕭天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破壞了所有弓弩,朱翅派的偷襲計劃遂已瓦解。
望著滿地的碎屑,蕭天不禁調侃:“切,有時間造機子,沒時間練本事,就這匠造的手藝,還沒我師父一半好……”
聽著蕭天所言,蘇佳想起妖鬼大師的看家巧匠本領,不禁內心感慨。
而危機並未就此解除,聞言後方機關有故,前台忽然包抄十數朱翅教徒,似要發難。
“切,偏偏這個時候……”由於此前番戰傷痕累累,蕭天此時渾身乏力,想要解決眼前這幾個雜兵嘍囉,恐怕都顯困難。
蘇佳見之,欲要拔刀,然在她快速出手之前,幾發流矢突然飛來。
“啊——”“啊……”數聲慘叫,群匪皆中箭而亡,蕭天還不知是何情況,卻見劉端從一旁樹梢縱身躍下。
“劉端兄弟?”蕭天不由驚呼。
“和我想的一樣,前些日子朱翅派有人來回往返此地,就是為了今日騷亂……”劉端走上跟前,平穩說道,“不過這樣也好,朱翅派和蒼鷹派內訌轉為明鬥,今日一戰必然兩敗俱傷。”
“那你們今天要‘行動’嗎?”蕭天知道劉端的心思,不禁暗言道。
“時機未熟……”劉端搖了搖頭,隨後撇向擂台幕處,“朱啟陽和柳金權一日未死,小鎮就還不算太平,雖然今日他倆決裂,但勝負尚未可知……”
蕭天深知劉端謹慎,若非有十足把握,定然不會選擇起義倒戈。
“總之,這裡危險,我還是先把你和蘇姑娘送回住處好了,等這裡結束了,再做打算……”劉端倒還好心,想要秘密送蕭蘇二人離開這裡。
蕭天自然沒有異議,然而蘇佳似乎若有意動。
“用不著……”蘇佳瞥頭輕語:“聽你這麽說,騷動的發起者不就是朱啟陽嗎?那要結束這場亂鬥,很簡單……”
蕭天自覺不妙,不禁提心暗語:“喂,蘇姑娘你該不會是要……”
只見蘇佳一副輕描淡寫,凌波微步躍向幕台後方……
擂台之上,柳金權與朱啟陽依舊血鬥,不過說是血鬥,其實場面已漸漸一邊傾倒——柳金權的武功本就高於朱啟陽稍許,加上朱啟陽之前鬥於蘇佳,已然精疲力竭,根本就不是柳金權的對手。
但朱啟陽不想放棄,如今撕破臉皮,根本不可能再委屈求和,哪怕豁出自己老命,也要和蒼鷹派決死到底。
柳金權見對方魚死網破,倒也成全對方,全面壓製對手狂刀後,準備予以最後一劍……
“砰——”突然,一聲巨破,鬼芒幻影驚刀縱出——是蘇佳!【神刀鬼影】驚魂攝魄,狂影寒芒從後方一刀便將擂台擊穿,其威甚是驚恐。
斬刀過後,蘇佳一個飛身,躍至亂台之前。朱啟陽下意識驚懾,但不等他回神,蘇佳又是一刀,仿佛鬼影掠過,只聽一聲清脆利響,朱啟陽手中大刀斷成兩截。
兵器即損,邪龍隕落,朱啟陽遂已無戰力,只剩兩眼驚恐站在原地發愣。
柳金權見狀瞬前,一掌空襲便將朱啟陽拍倒,並嘲諷道:“哼,朱啟陽,你與我紛爭數久,僵持不逾,不想今日竟敗於自己計劃,武功又不敵我,真是諷刺啊……”
朱啟陽咬牙抵抗,卻被柳金權封了穴道,倒地動彈不得。
“和我鬥,你永遠不可能贏……”柳金權在朱啟陽耳邊輕語,隨後起身目視台下,望著兩派紛鬥搏殺不止,遂擒王立身大聲斥喊,“爾等朱翅逆徒,現朱啟陽已伏於我,還不速速投降?!”
眾人聞之,皆朝台望,卻見朱啟陽已然叩首柳金權腳下。朱翅派眾徒深知大勢已去,紛紛棄戈而走。
果如蘇佳之言,擒賊擒王局勢落定,在打敗朱啟陽後,蘇佳背身悄然離去,仿佛對這場血腥的“勝利”,毫無感觸可言。
倒是柳金權站在台上,俯瞰台下眾生,仿佛第一次昂首成王,掌握生殺大權,暗中不由野心漸起……
比武落,朱翅殞,此番過後,柳金權已然成為柳沙鎮一鎮之主。為樹仁心,他不但不計前嫌收留朱翅派原有教眾, 還沒有殺死朱啟陽本人,僅僅廢了他的武功將其流放。
從此柳金權於鎮上再無敵手,鎮中也無幫派內鬥,小鎮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數日後,春意樓……
蘇佳似乎暫時在鎮上住下了,比武會後,蘇佳一戰成名。盡管柳金權成了一鎮之主,但鎮上百姓眾人皆知,是一位傾國容貌的蘇氏姑娘打敗了朱啟陽,為小鎮除一大惡,因此美名流傳。
但蘇佳仿佛並不得意這些名譽,平日裡的她始終冷若冰霜,不追求榮華,也不管理事務,顯得十分低調。甚至直到現在,幾乎都無人知曉其真實來歷,以及來小鎮的目的,隻知她曾是追風派的弟子,卻不知為何而來,因何而去。
這些天,幫蕭天療了些傷,二人倒是多有走動,不過都是蕭天主動來找蘇佳。
蕭天驚豔蘇佳的武功,也欽佩其膽識,很好奇她過去的經歷。當然蕭天很清楚,“過去”對蘇佳來說似乎是禁忌,每次自己無意提起,都會換來蘇佳的冷臉甚至是殺意。
久而久之,蕭天不再過問,但也時常關心對方,每日若有多余空閑,願意隨其身邊。
蘇佳迎而不拒,態度也始終不冷不熱,仿佛對她來說,自己念及的只有復仇,其他的一切都不關心。
那場比武,桃花劍斷,蘇佳也並沒有修補或替換,終日以刀作身——就像她自己內心所說,劍斷意味著與過去割舍,從前的一切不再挽留。
然而臥於床上,多少次在夢中——追風派,那個桃花飛舞的故處,蘇佳似乎永遠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