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源念與未照陽走了好一會兒工夫,其余人才算是終於回過神來,彼此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說。
周圍也是有不少人因剛剛那一幕“戲劇”而駐足,臉上掛著的表情,與他們幾乎一模一樣……
最後,還是凌歎息一聲、說了句“走吧”,眾人才算是收回目光,離開了這裡。
回去路上,東方楓突然話多了起來,話題自然不是和端木清有關,而是那個叫未照陽的“奇男子”。
“他是叫未照陽嗎?嗯……我記得好像聽我爺爺在家裡面提過他。”
“他可是我們曉城為數不多的究極曉士啊!你們知道究極曉士有多強嗎?三級、二級、一級,由低到高,再往上,那就是僅次於曉統的究極曉士!”
“究極曉士,身份神秘,實力未知,來去更是無影無蹤。”
“但……作為究極曉士的他似乎是最不神秘的那位,代號‘金牛’,平時時間基本都呆在訓練場上指點別人的同時又兼顧自身修行。”
“他可是個修煉狂人啊!而且性格什麽的也很是古怪。我記得爺爺說過,他那個‘金牛’的代號,似乎就是因他那跟牛一樣捉摸不透、易怒易躁的性格而得來的。”
“當時我瞧沫心跟那個叫笙源念對決的時候還沒想起來他。現在回憶起來……我真有些後怕,聽我爺爺說,這個人護短起來可是連他也敢懟啊……”
“只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那麽通情達理了,我還以為他來會對凌和沫心不利呢……”
東方楓一路上滔滔不絕地講著,雖然沒有人插話,但其實心裡都聽的很認真。
到了最後,凌才開口問了一個對方沒有講到的問題——身世。
方才凌回憶起剛剛他的話以及先前未照陽的話,隱約憑借一絲直覺、判斷笙源念與其關系應該是親血緣的關系。只是……
為什麽一個姓笙、一個姓未?“笙”這個姓他似覺得有些耳熟,他的那位藥大哥以前好像提過的。
不過關於這個問題,東方楓也沒有給出答案,畢竟哪怕是最不神秘的究極曉士,這種涉及隱私與機密的事也極少有人知道……
就這樣走了片刻,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東方楓與夏未梔都和他們告別,這就讓南言焚心中想請他們吃飯的打算泡湯。
畢竟上次那頓雖是端木清請的,但到最後付錢的時候卻是東方楓借上廁所的機會悄悄結的。為此當時那位凶東方楓凶的啊……嘖嘖。
所以,這既然是請了他們一次,那自然也要禮尚往來嘛,更何況上次夏未梔還不在。
只是這個想法剛說出來,就被現實擊破了。
後者看起來是想和凌他們一起的,只不過因為其家裡面某些特殊的問題而不得已作罷,為此還紅著臉、特意和南言焚解釋半天呢。
至於東方楓……他的原因真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要多假有多假。
擔心妹妹會害怕一個人在家吃飯。
這種理由……
等問他妹妹現在多大的時候,他就隻說了一句話——比他們小一屆……
沒人知道,東方楓此刻嬉笑之下,那內心的打算與想法。
“嗯!我相信我的直覺!凌,你就算保密不告訴我,我也能自己猜到你對清兒用的是什麽方法……”
“口才。一定是口才!”
“我真是太聰明了!哈哈哈!吃飯?那是什麽重要的事嗎?趕緊去圖書館找那種提高口才的書才是至關重要的大事啊!”
“我一定要努力學習!一定要超越凌的口才!這樣清兒就會對我另眼相看,然後……咳咳!”
“努力!拚搏!學習!超越!”
“從今天開始,這就是我心裡的‘八字真言’了!”
“加油!東方楓!你一定可以的!歐耶!”……
凌望著那二人遠去的身影,轉頭看向了沫心與暗自失望的南言焚。
“你們今天一天就都不要走了。”
“藥大哥昨天跟我說,今晚要為我們三人通過考核、順利畢業而大大慶祝一番,還說要有禮物給我們幾個人……”
明明連結果什麽都不知道……唉~~他的那位藥大哥,就那麽相信他們嗎?
……
夜幕降臨,小院內,晚風拂過那棵螢樹,大片大片恍若層層裙擺的黃葉正舞動著“嬌軀”。
柔和朦朧的金色流光,從那葉面、灑向地上的花花草草,天上的明月與星空好像都成為她的背景板。
“簌簌沙沙……簌簌沙沙……”
潤人心田之音,由那風、那葉共同演奏而出,落入那樹下之人的耳中。
一張古樸的茶幾,一隻溫潤的玉瓶。
四盞瓷杯,四人圍坐。
藥一手托著下巴,一手隨意搭在膝蓋上面。
不說話,不吭聲,沒有人知道此刻面具下的他,望著眼前良景會露出什麽樣的神情。
“呼~~”
凌的一個眼神,旁邊那坐著已經生煩的南言焚就瞬間領悟其意思,眨了眨眼,嬉皮笑臉地拍起了肚子。
“藥大哥你做的大餐真的太好吃了!我可是好久沒有吃過你做的飯了……今天這一頓算是滿足了,滿足了!哈哈哈!”
“喜歡就好,你們喜歡就好啊。”
仰頭半天的藥終於是緩緩低下,轉過身體,面具後面傳出陣陣隨和的笑意。
“能得到這樣的誇獎,也算是不枉我的一番心思了。”
沫心淡淡微笑,說道:“藥大哥還是那麽容易害羞呢。其實,要我覺得呢,以藥大哥你的廚藝來說,若是當一個飯店大廚也不是不可以哦~~”
“嗯……”
凌很是地點著腦袋,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平時少見的微笑。
“確實。藥大哥,以後你要是退休的話可以去開個飯店,以後不說名滿天下,也是可以日進鬥金的。”
聞言,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開口說話時帶著幾分嗔怒。
“喂,凌!你聽聽你在說什麽呢?我都退休了還要繼續累死累活啊!等我退休你早就已經長大成人了,到那時,應該是你養著我好不好?”
“行行行,我養著你。”
凌無奈搖頭,對方那時不時跟孩子似的心氣,實在是讓他無可奈何啊。明明小時候在他小時候還不這樣呢?怎麽自己越長大、他反而還變的越變越小了?
“那你可要長命百歲、活的比我要久一些才行,半道沒了我可是不會下去陪你的……”
“呸呸呸!今天那麽高興的日子說什麽話呢!想咒我早點掛啊!”
“我就那麽一說,你就那麽一聽嘛。而且……剛剛藥大哥你也說了不吉利的字眼吧?”
“我……”
藥懶的和他再做口舌之爭,畢竟那麽多年他也沒贏過幾次。
輕輕哼了兩聲,揮袖間,那茶幾的桌面上就已經多出三條又細又長的木匣。
“你的禮物我最後再給你,讓你跟我剛剛在這鬥嘴。”
凌晃著腦袋,臉一扭、嘴一撇,一聲輕切就仰頭望起了月亮,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四個字——不、感、興、趣!
當然。他這樣,早已坐累的南言焚卻是兩眼放光,全身的疲累與不耐煩早就被其拋之腦後,兩隻大手按著桌面,恨不得當場站起來。
沫心就要好很多了。
她雖眼前一亮,但余光還是時不時落在凌的身上,心中無奈的同時卻也在暗中觀察著他,臉上不是很熱切的表情也是為了照顧他的情緒。
“藥、藥大哥!”
南言焚是完全被迷住了,整個人注意力全都放在那木匣上面。
“這就是你給我們準備的禮物嗎!這、這究竟是什麽啊!”
藥微微一笑,淡淡隻說了兩個字——“念器”。
三人皆是一愣。
這個東西他們在學校不是沒有聽老師說過。所謂念器,便是以自身念力所操控的神兵利器。
刀槍劍戟,種類繁多,凡具備一定靈性之器皆為念器。
“天地玄靈,上中下殘”,這便是念器由高到低的品階。然而並不是越高等級的念器越是強大,最關鍵的還取決於使用者自身的實力以及對念器的使用和掌控。
縱是殘品,在強者手中也是勝似天品;就算天品,由弱者使用的話,恐怕連把殺豬刀也比不上。
只有真正能與自身念器心念合一之人,才會做到“人強器強,人亡器亡”的傳說境界。
而且憑借自身的修行,念器也會隨著使用者而不斷變強。天地玄靈,皆有不少是從低品提升上來的。
念器世間稀少,頂級品階的念器更是難遇難求,像他們這樣也只有在通過畢業考核的第二天、親自去曉之堡才能夠得到。
可現在……
“念、念器?!”
南言焚想過藥會給很不得了、很貴重的禮物,但卻沒想到對方給的竟然會是念器啊!雖然他們明天就可以拿到,但……
“別動什麽歪腦筋。”
藥似乎一眼就看出南言焚所想,直接開口,無情擊破了他心中的計劃與盤算。
“每個人一生都只能從曉城這裡得到一把念器,想要更多就看自己以後的運氣和實力。”
“我給你們念器的事已經和曉統大人那裡報備過了,我給你們的,就算是從曉城這裡得到的,所以明天的曉之堡你們就不用去了。”
“額……我、我哪有動什麽歪腦筋嘛,藥大哥你想多了。”
南言焚尷尬的笑著,眼神卻在不斷躲閃著。
藥也懶得拆穿他。抬手將兩個木匣推到沫心和南言焚面前,眼神一邊示意二人打開,一邊開口說話:
“放心吧,我給你們的,可是我這些年得到的頂級念器,比去曉之堡挑選的更強、更適合你們自身。”
話音一頓,藥看向已經先一步打開匣子的南言焚,聽後者哇聲不斷之間、緩緩取出一柄長刀。
“唰——!”
長刀出鞘之聲是那樣悅耳。
刀身兩面光滑鋥亮,浪花般的赤色紋路好似雄雄烈火,其所散發的不是陣陣寒意,而是一種能激發使用者炙熱之心的強烈意念。
只是握著它,南言焚便覺得全身熱血沸騰、情緒高漲,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和信念湧入全身每一個部位。
“焚,此刀名為‘燼然’,意為‘余燼不滅之念,坦然正道之心’。雖天品念器,但對使用者要求心懷正義,意念堅定。”
“這刀給你再是合適不過,希望你日後能領悟此刀之意、此刀之心,讓它綻放出真正屬於其自身的光輝……”
南言焚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用那重重的點頭以及認真堅定的眼神,告訴藥自己的答案。
沫心看了看南言焚手中之刀,又偷偷瞥了眼那已經不知何時轉身看過來的凌,眼中終於是重新閃動著笑意,打開面前木匣。
嘶——!
剛一打開,陣陣寒意便刺入沫心全身的毛孔,就連不眨眼、撫摸手中愛刀的南言焚也為之全身一顫,抬眼看了過去。
沫心拿起的,也是一把長刀。
拔刀出鞘,只見那刀面雪白光滑,刀身兩側各烙印著淡藍色冰紋,刺骨寒意中又夾雜著絲絲殺氣。隔空纏繞刀身的,似有層層薄薄的冰霧在暗流湧動。
“心,此刀名為‘雪逝’。‘雪雖易逝,人自永存’,同樣也是一把天品念器。”
“雖然對使用者要求不多、只要冰屬性魂種即可發揮其實力,但若要真正領悟其意、其心,卻是相當不容易的。”
“我剛剛說的那八字你要銘記,日後會有用的到的時候……”
沫心鄭重點頭,眼眸深處卻是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複雜之色。與藥彼此對視,雖不知道他面具下的神色,但沫心卻已經明白什麽,心中深深歎了一口氣……
“謝謝你,藥大哥……”
藥似乎輕輕一笑,又分別看了眼二人,才故意慢悠悠的、目光投放在最後那個人身上。
“藥……藥大哥……那個……”
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麽,藥便抬手打了個哈哈,袖袍隨意一揮,將那最後一個木匣送到對方面前。
“行了行了,我是那樣小氣的人嗎?給你給你。”
難道不是嗎?
凌心中雖然這樣腹誹,但嘴上自然不能這麽說,連忙期待地打開那落在自己面前的木匣。
“這……這刀……”
無形無意,似有無窮無盡殺的意噴湧而出。
無論是南言焚心頭的炙熱,還是沫心身邊的寒意,都被這股難以想象的重重殺意橫壓一頭,另那二人不禁汗毛直立、面露畏怯。
凌目光一動,那刀上殺意似對他沒有半分影響,反而給他一股難以形容的眷戀和熟悉。
握住此刀刀柄,頓覺掌心冰寒。
凌撫摸刀鞘,上面如蛛網般墨色的紋路也是那樣冰冷。
失神之余,緩緩拔刀而出。陡然間,那股彌漫四周的殺氣似乎全都縮回、藏於刀刃之上。
凌將那刀鞘插於腰間,眼睛死死盯著刀面,卻見其兩面烙印的墨焰紋路中、藏著的正是先前隱藏的滔滔殺機。
握著久了、看著久了,連凌的心都受其影響,冷漠與殺意在其胸口亂撞,但被凌頑強壓製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錯綜複雜的感受……
“凌……”
藥的聲音叫醒了他,卻聽對方語氣平淡中又帶著幾分嚴肅。
“此刀名為‘余悵’,同樣是天品之器。‘非真非假,難醒難忘;空余己身,黯然惆悵’,這便是此刀之意。”
“歷任身懷此刀之人,無不成為力壓一世英傑、梟雄的蓋世強者,所以此念器在世間公認為天下第一刀。只是……”
藥似乎有些猶豫,直到與凌彼此對視一眼,確定其想法才繼續說道:“這刀雖強,但其對於主人的要求也是天品念器中最高傲的。”
“不得認可,就算終其一生,也發揮不出其真正至強威力,而且……就算得其認可,雖一生無敵於天下,但也意味著一生都將……”
“我知道了。”
凌打斷藥那未盡的話語,旋即收刀入鞘,嘴角上揚。
“藥大哥,那種虛無縹緲的宿命論你是從來不信的吧?只不過是世人的害怕與流言罷了,又何必當真呢?”
“這刀我很喜歡。讓它認可我嗎……這種事其實對我而言還是蠻容易的。剛剛我只是握著便和他產生了某種共鳴,降伏它估計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
見凌這樣說,藥便也不再說什麽。
畢竟關於此刀身上的傳說眾多,真真假假早就不得而知,而且其距離上一個主人問世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世間傳聞多是形容其強大莫測,像什麽宿命之言,不過是小家之語,他也是向來不信這種的。只是因為這是給凌的,所以他才有那樣的話。
此刻既然凌如此說,藥自然是放下心來,不再多去想什麽。
輕輕一揮手, 桌上那三個木匣轉瞬消失無蹤。藥拈起玉瓶,往那每人桌前的瓷杯裡斟了半盞。
“來來來,趁著眼下你們的興奮勁,一起來喝幾杯如何?也算是為今晚的慶功宴,告一段落。”
“啊?!喝……喝酒嗎!”
南言焚第一個叫喚起來,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才知道那早被藥拿出來的,竟然是酒?!
“我……我們才多大啊!藥大哥!這、這現在喝酒,不太合適吧……”
藥瞅著他三分害怕、七分好奇的樣子,不禁哈哈一笑,捏著那玉瓶在他們三人面前搖了兩下。
“不妨事不妨事,也就人均兩三杯便足夠了。”
“而且別說我小氣,我這酒可是珍貴的很,平時輕易那可都不會拿出來的。獨家秘方,多年心血;只要一杯,終身難忘。”
“今天是我心情好,所以破例拿出來請你們喝兩杯。這東西你要在外面,那可是完全買不到的呦~~”
“哦?那麽珍貴嘛!嘻嘻,那我可要嘗嘗!”
“哈哈。放心,保證讓你滿意!還有旁邊那兩位,別瞅我送你們的刀了,趕緊速速端起杯子和我們一起碰一杯啊!”
凌無奈一笑,沫心興致勃勃。
以星空明月為天上之景,以螢樹搖曳為地上之景。
四人舉杯對酌,歡笑不斷於耳。
清風徐來,流螢起舞。
只是,凌三人似乎因為得到念器的喜悅而忘了一個問題……
明明他們的藥大哥只是個醫療部部長,怎麽會有那麽多世間少見的天品念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