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群山的背後,一輪紅日正悄然從遙遠的東方冉冉升起。
暗紫色的天空先被染成如火般絢爛的橘紅色,繼而又很快在不知不覺間調和成金黃與幽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色調。
雲,不知何時被風帶來,落在了這調色盤上;月,逐漸與身旁的那稀少的星辰一起,隱沒不見了影子。
路邊的花與葉上,殘留著晶瑩的露珠,一向是鳥啼聲霸佔的早上今天卻是安靜的異常,甚至連它們的身影都少見了許多。
這是怎麽回事呢?
原來,是今天曉城的早上,許多戶人家的門都早早就已經打開,成群的男男女女們們牽著自己的孩子走在街道上。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坐落在曉城中間位置、將近佔了曉城十分之一面積的曉士學院。
曉士學院,自曉城建成那一天起便一直屹立不倒,見證了曉城上百年發展的歷史,是只有宗之國人才能參加並通過考核的佼佼者才可進入的特殊學院。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曉士學院,這裡培養的人只有一個身份——曉士。
背負著沉重責任,不辜負身後之人信任,賭上性命守護自己在意之物的英雄,此即為曉士。
曉士之名,既是光榮與榮譽,亦是孤獨和傷痛。
曉士,是守護曉城和宗之國的一個龐大的團體,他們與國家的軍隊不同,直屬於曉城和宗之國國家之下,並不受國家君主的直接調遣和指揮,而是聽命於整個曉城的核心領袖——曉統的命令行動。
他們的職責,從來都不是幫助國家進行對外血腥的侵略戰爭,而是守護曉城人民乃至整個宗之國。
平常太平的時候,做的不過是一些幫助平民委托之類的普通任務而已。
但,一旦曉城或者是宗之國發生了非正義與公道的危機甚至是戰爭時,他們便是衝在前鋒的第一人。
曉士這一身份上所有的榮譽、所有的尊敬,都是歷代的曉士們用自己的血與生命親筆書寫出來的不朽史詩。
而這,也是為什麽每年都會有許多不是曉城本地的人,不遠萬裡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參加曉士學院考核的原因。
曉士的名字,不止是曉城的,更是在整個宗之國所有人心中都有著無比重要的獨特地位。
……
“人可真多啊,看樣子今年比往年來的人還要多啊……”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個頭戴鬥笠的黑衣男子看著眼前數不清的人頭,情不自禁地感慨一下。
在他的手邊,是一個穿著黑衣藍領的男孩,低著頭,一手捏著男子的衣角,一手拿著本書,眼睛都不見眨一下的癡癡看著書,眼神中時不時流露出幾分陶醉之色。
“凌。”
黑衣男子突然站住不動,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被“某人”踩了一路、都快染成黑炭色的新鞋子,終於是忍不住叫住了對方。
“你能不能不要走路的時候還在看書啊。你瞅瞅我這雙今天早上才換的新鞋,讓你這一路給踩的啊,直接新鞋變舊鞋了,這……”
“回家我會刷乾淨的。”
“……”
凌頭也不抬的就張口打斷了藥的話,一時間竟讓他無言以對,雙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不知該如何反駁對方的話。
只能絞盡腦汁,用出自己慣用的威脅招數出來。
“凌,快點把你的書收起來,不然的話那以後我可都不給你再買書了,你可要想清楚哦~”
“藥大哥,又是這種用了幾百遍的招,就沒有什麽新鮮的嗎?更何況你這個威脅對我並沒有什麽用。你的錢放在哪裡我甚至都比你還清楚呢,畢竟你總是丟三落四的、忘東忘西的……”
“……呃……”
“啪。”
凌單手合上了書,兩眼淡淡地瞅向了正略有尷尬而撓頭的藥,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次就再給藥大哥你一次面子了,讓你這無聊的招數再生效一次吧,畢竟藥大哥你很在乎自己在我心裡的形象呢……”
“凌……能不能別說了啊……你說這些話有在意過我的面子和形象嗎?”
“哦,好吧。”
眼瞧著藥都無地自容地用手扶著自己的額頭了,凌也隻好住上嘴,岔開了這個話題:
“對了,藥大哥。你為什麽不直接帶我過去,走著去又遠又麻煩的……”
“這個嘛……”
藥剛從額頭上垂下來的手又下意識地放了回去,語氣中隱約夾雜著一絲無奈:“其實就是太顯眼了些,我怕被一些比較麻煩的人認出我而惹來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麻煩?什麽麻煩?難不成藥大哥你這些年在外面闖了什麽禍、惹了什麽人?”
“我是那種人嗎?我說的那種麻煩是……是……算了,跟你解釋也沒用,總之就是今天低調一點了。”
“每年這天從曉城外來的人都是最多的,以前到這天時我都一直呆在醫療部或醫院呢,要不是陪你參加這考核我才……”
“完全聽不懂藥大哥你在說些什麽,不過稍微總結一下的話其實就是……”
凌賣了個關子,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接著淡淡說道:“你今天有怕的人或事吧?”
“額……也、也可以這麽理解了……總之,凌,我先跟你交代一下,到了曉士學院後我就不在學院門口等著你了。”
“放心,我會在別的地方一直等你的,若是你考核完了我會第一時間知道並傳音告訴你我在哪,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回家去……”
“真不明白是什麽東西讓藥大哥你怕成這樣……”
凌不明所以地搖了兩下頭,張著嘴懶懶的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自己有些疲倦的眼睛。
“起那麽早犯困了吧?”
藥輕輕微笑,嘴角上揚,不問凌什麽就隻抬臂一撈一放,下一秒,凌就如貓咪似的愜意地趴在了藥的背上,而藥露出的笑意也轉移給了對方。
凌笑著,雙手環摟著他的脖子,頭一歪,下巴靠在了藥的肩膀上,微貼著他臉上那冰涼涼的面具,很快合上了雙眼進入夢鄉。
臨睡著的前一會兒,耳旁隱約聽到了藥溫柔的聲音……
“好好睡會兒吧,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呢。”
……
漆黑的世界中,只有凌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這裡。
看不到眼前的一切,碰不到任何東西,只能聽到他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又是這裡嗎。”
凌冷冽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四周,發出了一聲淡淡的輕笑,這裡的一切對他而言似乎是那麽的熟悉。
無數次做夢他都會來到這個地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事也不會發生。
一站,便是夢醒時分。
但這次的夢,卻不一樣了……
“嗯?”
不知道一動不動站了多久,凌忽覺得哪裡不對,雙手抱著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暈眩感充斥著他的大腦,而那暈眩感又很快變成一陣陣如同鼠齧蟲穿的痛楚由頭入心,由心傳遍了全身……
“啊——!!!”
痛苦的咆哮聲從凌的口中爆發出來,然後這個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己咆哮聲的陣陣回聲……
凌單膝跪在了地上,但另一隻腿卻始終都是頑強地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任那被萬蟲撕咬的鑽心之痛如何折磨他他也始終以此作為自己不屈的意志。
“呵呵呵……哈哈哈……你想打倒我、控制我、讓我向你跪地求饒嗎?不可能!!!哈哈哈……”
突然!
凌在狂笑中猛地揚起頭來,一臉癲狂的神情似瘋非瘋,眼中隱約閃現的赤金色光芒充斥著無盡的寒意與煞氣。
像要攥住什麽東西的手艱難地探向了頭頂的天,笑聲愈加顯露出瘋魔之態。
“呵……”
一聲不知何處來的輕蔑之聲突然刺入他的大腦中,眼前頓感一片恍惚,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個赤黑色、似火非火的龐大身影從那天,緩緩而落。
就在它即將吞噬掉凌的時候,劇烈的慘叫聲卻突然從黑影的口中傳來,在凌疲倦合上眼時的瞬間只見到了無數道赤黑色的影光……
“凌、凌,你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將他喚醒,朦朧的眼睛好半天才看清了眼前的那張熟悉的面具。
還在藥大哥的身上,還是這個世界……
凌搖了搖頭,手撫著額頭低聲說道:“藥大哥我沒事,我、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罷了……”
“是嗎?”
藥不疑有他,親和一笑。
“沒想到凌你居然也會做噩夢啊,你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嗎?哈哈哈……”
“……”
藥愣了愣,見凌的眼神有些渙散茫然,心中又生疑惑,剛想問什麽,凌卻輕聲問道:“藥大哥,這是到曉士學院了嗎?”
“嗯。”
藥忍住了自己想問的話,點頭說道:“這是抽號分批進去考核的,下一批就輪到我們第九批了……嗯……凌,你還好嗎,要不然我……我還是和你一起進去吧,你這樣子看上去有些……”
“沒事的……我沒事的,藥大哥。”
凌迅速將臉上複雜的神情收起,笑著從藥的身上跳了下來。
“你就放心吧,藥大哥你不是有什麽怕的東西嘛,我一個人可以的,等結束了之後我會再去找你的。”
“嗯……好吧。”
藥點了下頭,雖仍有一些不放心但自己也會一直在躲起來的同時注意著凌的情況的,若真出事自己也會第一時間出現,所以問題應該不大。
“這紙條給你,是你的批次和號碼,到你的時候就將這紙條交給門口那人就行了。那個……加油吧,我先走了啊,已經有好多人往我這瞅了……”
“嗯,好,那你就……”
剛接過紙條,凌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人就已經不見了。
“藥大哥走的還真快……”
凌淡淡一笑,低頭看到自己手中的那張紙條,上面除了他性名、年齡之類的信息外就是藥說的批次和號了,只是……
“第九批第九號?這真是隨便抽的嗎?藥大哥身上總在一些奇怪的東西上有特殊的運氣啊。”
“第八批考生已經考核完成,第九批考生上前準備進院參加考核。”
“……”
凌正感歎著呢,下一秒這話便落入他的耳中,暗暗在心中不知怎麽吐槽著藥的同時,抬腳向著那聲源的學院大門處快步走去。
“一……二……三……”
每一個批次都是二十個人,凌這個九號正好在中間的位置倒是不錯。
畢竟小孩子們都比較害怕陌生的環境和不熟悉的事情,考核究竟是怎樣的沒人知道,可以看看、熟悉一下考核的內容和流程什麽的。
二十個孩子每個人都按順序的將手中紙條交給門口的男人,自覺排成一條長隊後在另一個男子的帶領下向著院內走去。
走在院內中央那條的康莊大道上,路的兩邊是生機勃勃的綠色灌木叢,一顆隔著一顆、鬱鬱蔥蔥的樹有規律的在兩塊灌木叢中間的空處挺拔的站立著。
陽光照在臉上,風掠過耳鬢,井然有序的教學樓房在那些綠色的後面安靜屹立。
“哇!這裡好大、好棒啊!我真的好喜歡這裡!果然叔叔他沒騙我,我一定要通過考核!”
“吵死了。”
凌一邊用書擋住那刺眼討厭的陽光,一邊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後不僅出隊亂跑還亂喊亂叫的家夥。
心中雖有不滿,但還是忍住情緒,腳下放快些速度、與那家夥之間的距離拉遠了一些。
他討厭麻煩的人和事,而身後的那個人,就是他心裡麻煩家夥的一個“典型模版”。
“欸?!怎麽都走那麽快啊!等等我啊!我還沒跟上來呢!等我一下啊!”
“是你自己亂跑才跟不上的吧,怎麽怨我們走快了。”
“呃……對、對不起啊,我剛才說錯了,抱歉啊……”
“額……那個……這種事你也不用特意道歉吧?”
“為什麽不用?我叔叔他告訴我做錯事都是要主動認錯道歉的,這是做人的禮節。”
“但這種小事就……”
“不行的,我叔叔說過大過是過,小過也是過,不能以小過小而不在乎的。”
“……”
“後面那兩個人都閉嘴少說些話吧,馬上考核你們都不緊張的嗎?等你們考完了再討論這件無聊的事情吧。”
“是……”
“安靜下來了。”
耳畔沒有了那些鬧騰聲,凌的眉頭微微放松,搖了搖頭,心情總算是恢復正常。
沒人打擾的欣賞沿途一路的風景,他最喜歡這種愜意悠閑的時光了,要是再沒有這礙事的陽光老來晃自己眼睛的話,他就可以邊走邊看著書了。
“那個人……”
凌腦袋裡莫名浮現出剛剛那個紅衣服、絮絮叨叨不停的家夥,眸子中不禁流露出一絲厭煩之色。
下意識的,他眼角的余光又掃了那個再次跟在自己後面的人一眼,雙眼不禁眯起。
“麻煩的家夥,最好今天是見到他的最後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