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去給武蕙上課的日子。
第二次下山,齊雲熟門熟路的穿過利州城的大街,徑自走到了武府門前。
門房候著的丫鬟將其引入府內,在上次的書房裡見到了端莊坐著的武蕙。
今日的武蕙穿著柳綠色的長裙,配上欺霜賽雪的肌膚,頗有些清新之感。
如同瑤池的蓮,清麗絕俗。
不管看了幾次,齊雲都得承認這實是他兩世人生中,見到的最漂亮的女子,哪怕包括那些十級美顏的明星網紅。
“當皇帝真好啊……”
齊雲莫名想到。
“齊師安好。”
武蕙盈盈一福。
齊雲也回了一禮:
“武小姐別來無恙?”
武蕙輕輕道:
“齊師不用客氣。你既教我作畫,雖無正式師徒名分,亦是師長。
“家中長輩皆喚我蕙娘或蕙兒,齊師也這樣稱呼便可。”
額……
齊雲眼神有些詭異的看著武蕙,這會不會太親密了?
看著武蕙認真的神色,他才反應過來。
此世循古風,尊師重道,守禮守節。
在武蕙眼中,自己就是她的師傅,那就是長輩,喚小字正是情理之中。
可是……
自己此身年齡才二十,比武蕙也就大個幾歲,每天看著這麽一個俏佳人,蕙娘蕙娘的喊著……
不合適,不合適。
武蕙終究年齡太小,雖然心思細膩,頗有城府,但未經男女之事,對這些豈能生而知之。
齊雲也不願佔這個便宜,於是輕咳一聲:
“那我還是喚你蕙姑娘吧。”
武蕙雖然覺得這個稱呼也不錯,客氣中帶著點熟悉,比武小姐好聽,但卻不知齊師為何要換?
她打量了下齊雲稍微有些不自在的神色,略一思索,機敏過人的她便大致猜到了原因。
她臉皮微微發熱,怪自己又想少了。
實在是齊雲的畫功驚世駭俗,越是接觸越是讓人震驚;
在她眼中,剛及弱冠、面貌俊逸的少年郎就該是畫壇的隱世泰鬥一般人物,實在是不能把他當作同齡人。
武蕙矜持的點了點頭,輕聲道:
“家父本欲請齊師飲宴致謝,嗯,是為了之前那一幅絕世之作……只不過今天臨時又有公乾,殊為不巧。”
“無妨,你已謝過我,不必再多功夫。改日若是得閑,與知府大人飲茶賞畫,也無不可。”
齊雲隨意道。
武蕙輕輕頷首,指著桌上放好的畫,曼聲道:
“那就有勞齊師指點了,這是學生近幾日新作。”
齊雲湊過去細細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武蕙心中正是一喜,便聽到他說:
“比上次有些進步,但不多。”
她面皮一僵,然後便聽到齊雲開始從她的運筆開始,直到著色,一處一處的點評。
齊雲何等眼光?
真要指導起來,那處處都是進步空間。
在他心中,這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當老師的分內之事。
特別是想到那四顆上品養氣丹與那根龍須靈筆,他就覺得自己得使出渾身解數,好好指點,助她提高。
要對得起束脩嘛。
但在武蕙耳中,聽起來就不是這樣了。
仿佛自己這畫,處處都是問題。
比稚童塗鴉還要不堪,簡直一無是處。
她長到現在,不管做什麽都是驚才絕豔,手到擒來,向來是別人佩服、師長驚歎,自是心高氣傲,哪裡受過這等批評?
武蕙一張小臉越來越黑,直到聽到齊雲說得嘴快:
“……就這?就這?就這還要畫畫?”
哢嚓一聲,武蕙手中的畫筆被生生捏成兩段。
書房內一時有些安靜。
“齊師,你繼續。”
武蕙一邊風輕雲淡的將斷筆扔在小柔遞過來的盤裡,一邊面無表情道。
齊雲張了張嘴,小心翼翼道:
“著急可學不好畫畫。”
武蕙偏過頭去:
“我沒急。”
“急了。”
“我沒急!”
她聲調微微提高,齊雲站著看去,見她咬著牙,眼睛都有些亮晶晶的。
額……
他這才想起來,武蕙表現的再成熟,年紀始終只有這點大,和王寧安都差不多。
“既然點明了問題,下一步就是提高。”
齊雲聲音放緩許多,慢慢給武蕙講解起來,必要時還上手示范。
武蕙見狀,才將剛剛的惱羞成怒慢慢忘卻,用心聽起講來。
她越聽越覺得齊雲講得有道理,剛剛情急之時,還有些不服,現在再看卻分析得沒一點偏差,按他所做,確實要好許多。
看著齊雲認真講解時自信與專注神色,武蕙心中歎服:
“也許我便是全心練筆,日夜作畫,到他這個年齡也比不過他。”
從小到大,承認有比不過別人的時候,還是頭一遭。
待得講過一遍,武蕙拿了根新筆練習,齊雲從旁指點,變了話術:
“好好好,畫得真好啊!”
“這一筆絕了,什麽叫神來之筆?這就是!為師自歎弗如。”
“嗯,這個線條走遠了,但顯得圓潤,不錯!”
“這個窄了,但這樣顯得清瘦,體現了主人公‘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相思之情,好!”
武蕙被他化身誇誇團團長的舉動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終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齊師, 這是一幅畫,一個人,怎麽圓潤也行,清瘦也行?”
“你畫得好是這樣的。”
齊雲面不改色。
武蕙柔聲道:
“齊師哄小孩呢?武蕙不是不知道理的小丫頭,心情早已平複。
“但還是謝謝齊師,有心了。”
她看著齊雲,展顏一笑,滿室生春。
齊雲愣了一下,看著武蕙那雙湖水般沉靜的眼眸,映著他的倒影,仿佛能讓他沉沒。
房間內似乎蕩起了水波。
兩人靜靜對視半晌,同時偏過頭去。
“天色已晚,就不耽擱齊師修行。”
武蕙低聲道。
齊雲微微頷首。
待齊雲走後,武蕙回想今日表現,微微蹙眉:
“誒,怎麽在他面前,老是失態?”
……
齊雲走在街上,回想今日,歎息道:
“傾城絕色,殺傷力太大。我要是真只有二十歲,恐怕把持不住。”
他一邊感歎“英雄難過美人關”、“女人只會耽擱我修行的速度”,一邊在街上慢慢走著。
城西皆是達官顯貴、富商豪紳府邸,佔地大而來往行人不多。
不知何時,長街上只有他一人,寒風吹過,夕陽將他的影子也拉成長長一條。
也太安靜了點。
齊雲猛然抬頭,發現一個影子以看不清的極速,將他撞入了側面的暗巷。
轉角處一戶大宅的門房伸頭看了看,長街上空無一人,便又縮了回去,含胸袖手,抵擋凜冽的風。
“什麽貓撲耗子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