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是個小國,僅有三郡一府四十八縣。
而清河縣就位於陳國領土最南方,歸屬靈岩郡管轄。
作為南洲人族向南疆十萬大山擴張的戰果,清河縣較為年輕,僅有三百年的歷史。
縣尉姓馬名忠,有後天巔峰修為,也是一名得了兵家傳承、練出真炁的雜修。
作為一名雜修,馬縣尉除了每日兢兢業業的修煉之外,對向南百裡的十萬大山自然非常關心。
雖然得益於南洲首屈一指的修行大派---鹿鳴山與南疆洞神的協議,像是三陰道人等資深練氣士不允許越界劫掠,但協議並沒有阻止對方的弟子、寵物、養的惡鬼等越界。
這也是馬縣尉日常工作的部分內容---在清河縣足夠兩位數的鄉村中巡視,清理多從南面來的野鬼、精怪、僵屍等等。
同時也要甄別向南而去的商隊中是否有違禁物品---多為南洲諸國生產的各種生活、修行物質。
也要甄別從南而來的車隊中是否有危險物品---比如用來裹挾無知村婦愚民祭拜淫祀的各種神像。
粗粗算來,雖然名義上每個月能休沐兩日,但實際上最多只有半日。
而今日正是得了暗報,有一車隊從南而來,且並沒有提前向縣中報備。
大搖大擺,沒有報備,那八成就是逃難了。
事實上,逃亡南疆的左道妖人之間廝殺頗為頻繁,時不時也會有些落敗身死者的門人弟子從南向北重歸陳國。
雖然大部分都會死在路上,但也不排除有些幸運的能逃的升天。
只是這些門人弟子在妖人麾下呆久了,多有一些不好的習慣、癖好,甚至乾脆就是個小妖人。
吃過虧的馬縣尉特意邀請了本縣【靈鹿觀】的真人過來掌眼。
若是真人看出不對,自己等人就直接一擁而上。
至於妖人攜帶的各種物事,只要真人先挑,挑剩下的馬縣尉也不嫌棄。
那車馬愈近,老弱病殘幼五人映入眼簾。
“這等奇形怪狀,一看便不是什麽好人。”
沒有注意車上裝的亂糟糟的家夥什,馬忠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煞兵,另一邊回頭讓自家侄子趕快去靈鹿觀催促真人,若真是歹人來襲,侄子他若是機靈也能逃得一條性命。
“莫催莫催,來了來了。”
慵懶的聲音從城門處傳來,旁邊等待進城的村民商販紛紛落下行李,對那聲音主人彎腰施禮。
只見一道士癱坐在一巨大麋鹿身上安裝的鹿轎上,任鹿慢慢踱步而來。
道士年紀不大,俊秀異常,坐在鹿轎之上輕搖羽扇,道不盡的風流倜儻,正是本縣【靈鹿觀】的韓道人。
“咦?好一個玄門正宗。”
不同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比如馬縣尉雖然練出了真炁但平日的修煉也多為打熬力氣,或者費盡心思尋找寶材提升自己那柄煞兵,能分辨一些普通的陰邪鬼物,更多的還是看臉。
長的歪瓜裂棗奇形怪狀的如果身具修為,那多數不是什麽好出身。
而韓道人眼中則不一樣。
他看到老弱病殘還不覺得如何,不過四個未練出真炁的後天武人,但看到陳泰第一眼,就不禁從鹿上立直了身軀,發出一聲驚歎。
他出身鹿鳴山在陳國的分支小宗【靈鹿觀】,被派遣來清河縣積攢功勳,在邊境除了拎刀子砍人之外,最擅長的便是分辨妖魔的本事。
那四個武人周身只有淡淡的大概是長期接觸陰物而沾染的陰氣,不值一提。
而那俊逸非凡的少年,周身的陰氣反而重一些,但並非由內之外,陰氣之外還有一絲淡淡的血氣,怕不是最近剛與善用陰氣的左道妖人爭鬥過,而且看樣子對方並沒有佔到便宜。
但少年神光內斂,真炁內外圓融、自成周天,是南洲極為少見的玄門正宗。
聯想到前幾日自觀中來信,以及聽到的傳聞,韓道人心下有了些許猜測。
信中說,有中洲大派弟子路過,讓他好生招待。
他當時還心生疑惑,連人都沒見到怎麽招待?
卻不曾這幾日從商隊口中得知,南面天上有仙人鬥法的痕跡,他曾遠遠觀望,那大派弟子掀起的聲勢比觀主還要強上幾分。
如今再見到陳泰,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心中醞釀。
羨慕嗎?嫉妒嗎?你管得著嗎?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如果說與中洲大派扯上關系的概率只有一分,那這一分中至少有八成要落到眼前這位少年身上。
當下擺出滿臉的熱情迎了上去。
“這位師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其樂融融,氣氛一片和諧。
韓道人自來熟的跳下靈鹿,與陳泰勾肩搭背嘮著家常, 打聽陳泰來的目的。
“師弟你可算是來著了,本縣人傑地靈、熱情好客,正是安家置業的好地方,來來來看到這傻大個沒有,他是本縣馬縣尉,正經的地頭蛇,你有什麽需求盡管找他準沒錯。”
“什麽?師弟你想在本縣買地,建道觀?哎呀呀,不得了啊,小小年紀就是已經是一門之主,可真是羨煞為兄我了。”
“為兄姓韓,單名一個喻,年紀癡長幾歲,師弟喊我韓道人、韓師兄便是,師兄我蒙祖上蔭庇,在縣裡經營一間小小的靈鹿觀,平日裡為人解簽算卦,賺點小錢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啊?師弟你問為兄為何不問你來路?”
韓道人帶著和熙的笑容,兩手一攤:“這世間萬物修行,人人皆有來路,人人都有的東西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無甚所謂,修行重要的是行的端坐得正,能實時秉持本心,認得清前路在何方。”
“師弟你以為呢?”
這天早上,尚有些稚嫩的韓道士背對著升起的朝陽對更加稚嫩的陳泰說了這一番話。
此時太陽正好攀到韓道士的頭頂上,大日昭昭普照四方,陳泰一路上的的忐忑與陰霾在陽光下一掃而空。
“哈哈哈,既然已經認識那大家就是老朋友了,他鄉遇故知,當浮一大白,師弟走走走,本~~縣馬縣尉請客,今日醉仙樓不醉不歸。”
旁邊正在傻傻陪樂的馬忠無辜躺槍。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明明是少年全真在南疆救了四個可憐人,我怎麽會覺得他們不是好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