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源和陳臻對視一眼,兩相沉默。
前幾日他們開始記錄禦狀的時候,靈武帝的確發下一本《大誥》。
《大誥》裡說,地方府、州、縣的官吏,如果殘害百姓,貪汙腐敗,那麽允許當地的老百姓直接到京城向朱元璋本人告狀。
老百姓告狀的路上,任何人都不得阻攔,即使他們沒有“路引”,只要手持一本《大誥》,就可以暢通無阻。
如果還有人敢阻攔他們,那麽全家都要處死。
可問題是,現實裡哪有那麽容易?
上達天聽,皇權又不下鄉,能讓你這麽如意?
“草民最開始還從鄉裡讀書人那裡要了一本《大誥》,鄉裡讀書人對草民很是讚許,回頭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草民路過的下一州府。”
“州府嘉獎了那個讀書人,然後見到草民就拿走了草民的《大誥》,重打草民三十大板,草民小命差點就交代了那裡。”
“後來草民就再也不敢手持《大誥》,一路上,路過州城,皆避過而行,餓食草皮,困宿露雨。”
“後來,就遇到了那兩個黑衣人。”
“他們一路跟隨草民而來,草民不知,直到草民踏入京城的一刻,他們才出現抓住草民。”
“草民一路流竄,卻仍舊不敵他們二位,被他們打斷了腿......”
戴源急切問道:“你可知道他們兩個人身份?”
劉偉繼續說道:“那是明月山莊的人。”
沉默。
現在事情已經很明了。
陳臻把茶水輕輕推到戴源眼前,示意戴源慢慢喝,他來處理。
陳臻先是笑了一下,輕輕握拳,水行武德法小成的功力展開,形成了一個密閉的傳音空間。
“這裡是京城,不知道李元景的勢力有多大,還是小心為好。”陳臻心中思忖。
“劉老,你先休息一下吧。”
“就在行述堂,本官去給你找個客棧。”
“不敢不敢,草民不敢向官爺提什麽請求,草民只需官爺......”
陳臻沉聲道:“劉老,你放心吧。”
“該報上去的事情,本官一件不會少報。”
“只不過,恐怕時日會有些久。”
“劉老,您在京城的食宿......”
劉偉聞言,連忙顫聲說道:
“不敢勞累官爺,草民自己就帶了包袱......”
陳臻把那塊黃金掰成兩半,雖然黃金硬度高,但是對一個水行武德法圓滿的人來講還是不難的。
“天色已晚了,我和戴大人出去一趟,給你換些銀子來。”
說著,他用水行武德法的圈縮成小小的一個圈,正好把劉偉困在圈內,說道:
“你在這個圈裡別動,這是我用內力給你做的圈,在這個圈內,冷暖不侵。”
“草民拜謝大人,草民拜謝大人!”那道內力圈凝如實質,劉偉不可能認不出來。
他雙膝跪地,顯然是沒想到陳臻居然還會武學:
“沒想到大人不僅是毒師,竟然也還是武者,實在是草民有眼不識泰山。”
“草民拜謝大人!草民這裡有些孝敬大人的......”
陳臻原本想要拒絕,畢竟劉偉都這麽慘了,還要坑他的錢也是過意不去。
但是卻是看到劉偉拿出了一塊硯台,一支墨筆,說道:“草民的孫子曾留下一塊硯台,一支墨筆,讓草民帶給恩公。”
“草民原本還納悶,為何要給草民留下這個東西,現在草民明白了。”
“還望恩公收下!”
陳臻無奈,隻好收下墨筆。
戴源見狀,心中有些感慨:“看來此人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她順手收下墨筆,正準備跟上陳臻腳步,卻聽陳臻說道:
“對了,我差點忘了。”
“戴行述應該也看到了,顯然明月山莊身後勢力很大,難保行述堂不在監視中。”
“所以,還請戴行述看家!”
落下這句話,陳臻轉身離去。
戴源無奈,心中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是不是知道我有筆在身上?”
“按道理,在他的眼裡,我應該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行述郎才對。”
他正準備出去說些什麽,但是扭頭一想:
“我現在追出去解釋,不是更明顯了嗎?”
“之前還是太高調了,女子狀元,還是太誇張了,太過急功近利了些,以後還得收斂。”
......
陳臻行走在街巷裡,找了家典當行換了些銀子。
心中盤算著:
“戴源應該是修仙者無疑,或者就是純粹的蠢。”
“畢竟,如果不是,又怎麽敢在這個情況下一個人留守?”
“不過,暫時還是慢慢來吧,她如果真是修仙者,又對我的史書感興趣的話,早就下手了。”
思忖著,一股危機感向陳臻襲來。
“群狼環伺啊。”
“前有李元景李黨環繞,明天這件事情肯定是要上報的,但是這個肯定不會讓李元景對我下手,畢竟他當著靈武帝的面沒那麽大的膽子。 ”
“後有修仙者盯著,如果戴源知道我手裡有這本史書,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
“而且目前我對這個世界的武學境界劃分,也不了解。”
“看來還是得抓緊肝,為什麽別人的這種金手指都是找一個僻靜處苟道,只有我他媽到處都是事情啊。”
陳臻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今日休沐,整個京城都在忙。
陳臻很快就辦好了劉偉的住處,讓劉偉住下之後,又用內力封鎖了整個房間,告誡劉偉,在明日之前不要出門,這才離去。
他沒有留意到的是,在他離去之後,先後有六撥人前來,想要炸碎這被內力封鎖的門。
可是都徒勞無功。
......
另一邊。
李府。
這裡是內閣首輔李元景的府邸。
從外面看去,這府邸簡直就是個廉潔簡政的好住處。
可李府之內,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富麗堂皇,與外之簡樸迥異。
雕梁畫棟,琉璃瓦爍爍生光。
金絲楠木家具,雕飾精細,地毯厚重柔軟。
而這奢華古樸之地的主人,此時卻帶著憤怒:
“你說什麽?”
“連他媽三品武夫,都打不破那地方的門?”
“怎麽可能?”
來稟報的下人顫聲道:“的確如此。”
啪的一聲。
是李元景摔碎了茶碗。
三品武夫,算得上是目前京城武夫中的強中手了,居然還進不去那間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