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的江亥有些懵,他驚詫的頂著沈雨柔,她卻沒有半點躲閃,惡狠狠的頂著江亥。
好,事到如今,還守護著你那不值一文的氣節,確實要給你一點顏色瞧瞧。
江亥轉過身背著雙手,氣的原地踱步,閉上眼睛思考了片刻,不管怎樣這口惡氣一定要先出了,省著她到時不聽話,江亥這般安慰自己這番舉動,其實他也知道不該如此去做,可他現在身居高位了,就想要將失去的面子掙回來,尤其是美女面前丟掉的面子,即便以後她要追責自己。
江亥沉思了片刻,再次轉身看向沈雨柔,這次他的眼神中沒有了褻瀆,仿佛古井一般,毫無波瀾,面部也無任何表情,一張黑臉穿著官服確有一種興師問罪的模樣。
突然他啞然失笑道:“不知道你還認不認識我了?”江亥指了一下自己,然後繞著沈雨柔畫著圈走著,一邊輕聲說道:“應該有印象吧,前幾日,你不還說別讓我再見到你嘛。怎麽今日見到,你就這點能耐嗎?”
沈雨柔深深的呼了兩口氣,沒有說話,當日怎麽沒有殺了這個肮髒貨,反讓他過來髒了自己的家,還髒了自己的手,想著她的手在身上擦拭摩擦了起來,想要擦掉那肮髒的印記。
江亥看著他的舉動,不怒反笑,哈哈的大笑了起來,什麽道理,挨打的得受著,打人者還嫌棄自己出手打了一個乞丐掉價,髒了手。
幾聲大笑將沈雨柔弄蒙了,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冷冷的看著江亥,莫不是瘋掉了,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你個反賊的女兒,竟然敢打朝廷命官,你也不看一看,你還是大將軍的女兒嗎?你也不想一想,你此刻的處境。”
沈雨柔定神思索了一下,極其厭惡的將頭撇向了一邊,似笑非笑的說道:“一個要飯的乞丐成了強盜竟然搶到我家了,一個毛賊竟然成了狗腿子欺負到將軍的頭上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最後她憤憤不平的說出了一句,“一個叛逆之輩。”就這樣給江亥下了一個判斷。
聽到沈雨柔的話語,猶如利劍一般的射進了江亥的心裡,他們這幫高高在上的家夥就是這般欺辱自己,最後還要讓自己去保護他們,天下還有比這更大的笑話嗎?
一個人出生是下等人,難道一輩子是服務他們的下等人嗎?難道只有我這個乞丐成為萬人之上的皇帝才能讓他們俯首聽命嗎?
江亥急迫的呼吸著,就因為我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就得卑躬屈膝的去活著?
我現在的地位就是我搏命,一個個響頭磕出來的,傷口被凍的結痂也沒人關注,而你們坐享其成,現在身陷囹圄了,還守著名節不肯服軟,背地裡還要指揮於我。
江亥雙眼充血,呼吸急促,一張黑臉也泛起了紅色,她憤怒向沈雨柔走去,抬起手想要將這個巴掌還回來,想要給這些高高在上,只知道享受自己服侍的人一個巴掌,但是手卻停在了半空沒有打下去,因為數道警告搏命的目光射進了他的眼睛裡,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江亥看著沈雨柔身後站著的廚娘,一個個拿著廚具盯著他,而他的身後卻只有幾個侍衛,還站得遠遠的,讓我裡外不是人嗎?讓我擔殺害忠臣之女的罵名?
此刻他才知道,曹公公為何將這個任務交給他,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將沈大將軍一家抓捕抄家,並且侮辱了沈雨柔,他就變成了一個千夫所指的狗腿子了,以後會被無數人唾罵的,最後只能依靠曹公公才能生存下去,真是好手段,不過現在他有了別樣的選擇。
江亥收回了手掌,哼了一聲,平淡的複述道:“大將軍府中的女兒,永興二年嫁一榜進士,當日,丈夫七竅流血,死;永興三年,嫁軍中子弟,當日,丈夫七竅流血,死;
永興四年,就在前一個月,嫁一屠戶之子,當日屠戶家並未接到大將軍女兒,但是第二日,有鄰居發現屠戶兒子死在了床上,也是七竅流血,至此,大將軍的女兒已經害的三人慘死,傳言大將軍的女兒克夫,是萬萬不能娶的。”
江亥看著沈雨柔陰沉著的臉,笑了笑,誰都不想讓人揭露傷疤,並且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拿出來當做談資羞辱人。
江亥不顧沈雨柔快要吃人的眼神,繼續說道:“江亥,打出生起便在丐幫,一介乞丐,餓昏過去的次數數不勝數。一次摔斷了腿,差點死了,一次差點沒有堅持住倒在爬山的路上,應該算是命硬了吧,怎樣?你嫁給我好不好,伺候好我,我向公公請旨不殺你這個亂臣之女。”
說完江亥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只有這般戳到她的痛處,她才能正眼看你。
沈雨柔氣呼呼的看著江亥,卻哽咽了起來,上次逃婚後再也未見到父親一面,這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現在還被一個小乞丐揭傷疤,她越想越氣,剛想揮手,就想起了剛才的事,打他都嫌髒了自己的手。
呵忒。
沈雨柔怒氣未平,衝著江亥啐了一口痰,“你個乞丐,登徒子。”
唾液精準的砸在了江亥的臉上,順著他的臉慢慢的流到了唇邊,他感覺到了眼睛被糊住了,眨了眨眼睛,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唇邊,舌頭在口腔裡打轉了一圈,忒。
唰。
那把佩戴在官服旁的繡春刀被拔了出來,上面還有酒漬和血汙,這把刀也是張石泉交給他的。
寒光凌冽,刀芒閃閃。
“你當我的刀不利嗎?”江亥怒喝了一聲,抹了一把臉,冬日的溫度已經將臉上的水分凍結上了,他伸出手臂用官服的袖子使勁地蹭了蹭,疼痛的感覺直衝大腦。
他看著袖子上的輕痰,雙眼噴火,喘著粗氣,然後提著刀邁開沉重的腳步向沈雨柔走去。
這時在廚房工作的女仆也拿著廚具衝了出來,擋在了沈雨柔的面前。
旁邊的侍衛看見江亥這個總旗官動了真火,馬上過去阻攔,還有一些侍衛也半抽刀,亮出寒芒,將那些廚娘逼到了一起。
“總旗,不可啊,到時不好交差。”方頭李旗官看事態馬上不可控制,走到了江亥旁邊壓低了聲音在他的耳邊說道。
江亥死死的盯著沈雨柔,她如軍陣前衝刺的將士一般沒有半點害怕,還是那般目空一切的眼光。
這時在各個院子搜查財寶的皇城司侍衛也回來了,馬上加入了隊伍,廚娘們不停的呼喊,但還是一點點的撤回了廚房內,就這樣倆人相距四步距離靜靜的對視著,一時院子靜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