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師弟料想的一樣,乾陽沒敢為難我,按照老規矩比鬥。”
只要青羊廟不知道山猴精已死,那麽就會一直忌憚無花山,也要提防西邊那隻么蛾子在背後使壞。
現在回想,當日誤打誤撞把蕉精給除掉有多重要。
不過這也只能讓青羊廟不直接翻臉,該鬥的法還是要鬥。
艮彥見師弟向自己看來,知道他準備問什麽,先解釋道:
“爭奪肉田的比鬥從來簡單,手段也是大同小異,最常用的就是勾結詭類去禍害別家的種民,只要種民發現拜的老爺庇護不了自己,自然就會轉投別家。”
這就是真正的裝神弄鬼了。
說到這,艮彥道:“師弟真不打算找些詭類來捧場?現在決定的話還來得及。”
黃火祝搖頭道:“事有可為有所不為,我們不能學青羊廟那一套,以製造詭害來威迫村民做出選擇,這是不長久的。”
人在做,天有沒有看不知道。
但鬼神相通,有些事早晚為人所知。
艮彥只是覺得可惜:“那咱們就會很被動,只能硬守了。”
“那就先守吧。”
黃火祝微微一笑:“守株待兔。”
。。。
這一夜,石磨子村的村民們注定難熬。
特別是剛剛轉拜瑞慶娘娘的村戶,他們也沒想到青羊廟的香童會這麽快來。
娘娘的福祉固然好,但也要先活著才能享受。
太陽下山的時候,就開始有不少拜瑞慶娘娘的村戶反悔了,偷偷把青羊老爺的畫像又掛了起來。
正在各家遊走的艮彥就算看見了也沒有阻攔。
三心兩意是這些齏人們的常態,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有了老爺們建廟立業的空間。
呼呼的陰風聲最終拉開了這場肉田鬥法的序幕。
乾陽端坐在村外,這周圍的溫度明顯比其他地方要低,因為他的背後都是青羊廟供養多年的詭類。
此時就等著這位力士一聲令下,就開始遊戲人間!
“大師兄,都準備好了!”
香童桂青興奮異常。
往年與別家老爺的肉田爭鬥,都是艮彥發號施令,他在旁邊伏低做小。
今日終於輪到自己支棱一回。
乾陽衝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在這替他壓陣。
桂青立馬讓師弟們將香爐抬出,投放入去年的歲肉,爐內瞬間就飄起沁人的清香。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周圍的詭類呼嘯聲間全都聚攏在香爐前,貪婪地吸食起來。
“諸位冤家記好這道味,但凡哪個家裡有其他盼頭的,就把他們的魂給帶來,老爺額外有賞!”
這就是又犒軍又發號施令了。
吸食完香火的詭類們全都隱沒入太陰中,下一秒就出現在了石磨子村。
“來了。”
艮彥手捧香爐,大馬金刀地坐在村裡,看著面前卷來一團白霧,便捏出三柱香點燃:“諸位冤家可否行個方便,改日再來?”
嘖嘖。
黑發像手一樣從白霧中爬了出來,瞬間就把艮彥包圍住,磨牙的聲音讓人寒戰:“都是老相好了,艮彥小子,讓我也試試你的味道如何!”
另一戶。
一張人皮飄然而至,貼在窗戶紙上,化作一道黑影進入屋內。
屋裡共五口,此時有四人守著香爐忐忑不安。
感覺到爐中的青煙搖曳,婦人急忙抱緊懷中的兒女,她牙齒打顫,想提醒道:“當家的。。。有,有東西來了。”
男人剛要起身去看,卻聽著耳邊響起一聲訓斥。
“逆子,誰讓你不信青羊老爺的,今日可害苦了咱家啊!”
原來是躺在床上老爹突然跳起來,舉起凳子就朝自己兒子砸去。
眼看男人就要被砸中,香爐的青煙中叱出一道女聲:“放肆!”
嘔!
老人的嘴裡頓時吐出大口的黑水,但眼神依舊猙獰:“就憑你也想做娘娘!”
說著,老人突然扒拉起自己的面皮,一寸一寸地撕拉下來。
啊!
抱著孩子的婦人看到這一幕差點沒嚇暈過去。
男人一看自己的老爹竟成了危害自家的凶人,護子心切的他拾起凳子就要朝老人砸去。
好在膝下兒女早已懂事,紛紛抱住他腿哭嚎道:“爹爹住手,那是阿公!”
可男人似乎也被迷了心智,掙脫掉兒女,還是衝到了老人身前。
眼看就要父子相殘,瑞慶顯化真身,怒道:“此地宅人謀家辛勤,父子有親,理當得福報,你個孽障生時有違綱常倫理,才有了剝皮抽筋,安敢再亂人宅地,忌障,化形見我!”
詭類雖變幻莫測,又可借著太陰來無影去無蹤。
但也忌兩事,一是被人喝破身前身份,二是被人重提死因。
不管是哪一樣,都會讓它們重受生前的痛苦,逼迫現形。
果然。
還在撕拉臉皮的老人鬼叫一聲,背上有一塊黑皮飛了起來,落在地上哭嚎不止。
瑞慶喝聲道:“速取爐邊火來燒他!”
剛剛恢復神志的男人急忙取了香爐邊上的火燭,丟到那黑皮身上。
轟一聲。
雖然沒有引燃物,但那塊黑皮還是冒出熊熊烈火,伴隨著它的鬼哭狼嚎, 瞬間被燒成灰燼。
下一秒,瑞慶又趕緊顯化另一家。
。。。
呵。
借著與詭類勾連的視角,村中的一幕幕都在乾陽的眼中。
雖然艮彥擺脫掉了長發詭的糾纏,那不知哪來的怪類也滅掉了兩隻詭類,但這開胃菜才剛剛開始。
漫漫長夜,百鬼夜行,乾陽都不知道僅憑他們兩個如何抵擋這麽多的詭類。
“把火再燒得旺些,也讓其他齏人看看,轉投他廟的下場!”
得令!
桂青再從袋中撒下一把歲肉,手中捏印,催化爐中香火:“青羊老爺要看戲,各位冤家都使出看家本事來,老爺有賞!”
隨著香火自太陰中彌漫而出,那些又得一頓飽餐的詭類們仿佛瘋狗一樣,全都亢奮起來。
一戶人家,井中爬出一白衣詭,像蟑螂一樣貼著地往屋縫裡鑽,而當屋內人看見一隻蟑螂的時候,實則屋子內已經布滿蟑螂!
又一戶人家,男女二人抱著香爐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但突然,男的咬起自家婆娘的耳朵,陰惻惻道:“你好騷啊,為什麽穿著我家娘子衣服。”
再一戶人家,被拴著的黑狗上串下跳,很快就自己勒死自己,隨後它的屍體直立而起,學著人樣去敲門:“姐姐,黑子來了。”
諸如此類,各種怪事在村裡發生,不光是那些拜了瑞慶娘娘的村戶,其他生起過別樣念頭的家中,但凡香火味略微不對,就都遭到詭類上門。
石磨子村仿佛被一片陰雲籠罩,黑夜沉沉落下,似要將整個村子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