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廟。
香童們正在廟前灑水掃地,擦拭供桌。
主位上祭拜的只有一張畫像,上面是個倒騎青羊的道人。
他慈眉善目,憐憫眾生。
青羊廟其實不大,更像座家祠。
但廟裡的香童看著不少,自然都是居住在山後的洞府裡。
洞府的深處供奉著一尊五官還未長出,以至於看上去滿頭瘤子的泥像。
這就是青羊老爺的真身。
他正在努力長成畫像裡的模樣,當下就差一步了,所以很關心今歲的收成:
“今天已經是廿五了,收肉的事安排得怎樣。”
在泥像前恭立的白巾青年回道:“今歲不同以往,弟子打算明日就讓師弟們下山,先到各村去守著。”
嗯。
泥像沉吟一聲:“石磨子村,你還是要去走一趟。”
白巾青年點頭道:“弟子明日就去。”
“不急,給那妖猴多玩兩日。”
“弟子擔心它再這麽胡鬧下去,影響老爺的風評。”
風評?
泥像不以為然道:“一縣之地,死幾個人算什麽事,就是整個村子都沒了,也無非是再遷些人過來罷了。”
“可要是引來妖亂,鬧翻了整個地方,縣裡的貴人們是要生氣的。”
“妖蛾子以為影響本廟今歲的收成,再往為師臉上潑髒水,它自己就能夠坐上去。”
“淺薄啊!”
“它還是不明白,咱們這些當老爺的,收取香火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這四個字,息事,寧人。”
息事在前,寧人在後。
縣裡要的是安穩的環境,才不在乎一隻妖猴過來殺了幾個人。
縣裡的那座廟要的也不只是一個坐在那裡幫忙收香火的老爺,真要那麽簡單,放誰上去坐不行。
“呵,那蛾子想不明白這點,拿什麽和本廟爭。”
“老爺聖明,縣廟之位指日可待!”
另外。
泥像又道:“艮彥是個會伺候人的,那妖猴多半不會殺他,這麽久沒消息,估計已被帶走,如果是這樣,本廟也算是與無花山結了連理,你要用好這層關系。”
白巾青年點頭:“火祝師弟怎麽處理。”
泥像淡淡道:“把他的魂招回來,本廟還有大用。”
。。。
“師弟,你看這些蕉樹如何處理?”
蕉娘娘死後,剩下的蕉精道行太低,連離開此地的能耐都沒有,現在一個個瑟瑟發抖,就等著黃火祝二人發落。
師兄艮彥從蕉林裡找出不少屍骨,其中還有兩個被圈禁的村民,一問都是石磨子村的,只是已經失蹤好些年了。
“妖魔鬼怪就是妖魔鬼怪,這些怪類雖然沒有妖屬這麽喜歡以人為食,但不代表它們不吃人。”
齏人不過是肉田裡的莊稼,掰幾個來吃怎麽了?
他們的老爺都不計較,作為莊稼本身憑什麽吱聲?
所以黃火祝看著這些成了精的蕉樹,沒打算要留。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眼下將這蕉林裡的精怪都給除了,往後村民們再來砍蕉就不會再有危險,就當是新老爺給他們的一點福利吧。
但這事現在可不好自己做決定。
因為他的上頭有娘娘了
“娘娘,你看怎麽辦?”
啊?!
還在旁忐忑不安的瑞慶,差點沒聽清楚火祝貴人問的什麽。
雖說鼓足勇氣跟了二位貴人,但事後其實更加提心吊膽,也不知道自己這選擇對不對。
好在她很快回過神來,緊張道:“我,我來做決定嗎?”
“當然。”
看到火祝貴人不似作假,瑞慶這才小心翼翼道:“唯恐詭變,奴以為應當連根拔起,都燒了。”
“!!!”
蕉精們剛剛還期待這女人能顧著過往情面,放它們一條生路,結果卻聽到要將它們挫骨揚灰,紛紛大罵起來!
黃火祝卻很滿意:“既然娘娘有令,爾等就安心上路吧。”
說罷不顧求饒,將那些成了精的蕉樹都堆攏在一起,一把大火將之燒了了事。
伴隨著鬼哭狼嚎的慘叫聲響起,黃火祝的腦海中也有聲音在提示。
“收邪斷怪,考功五十”
“收邪斷怪,考功五十”
“收邪斷怪,考功五十”
“。。。”
蚊子再小也是肉。
等到蕉香味四溢開來,黃火祝的“可賒信善功額度”也恢復到了三千二百,“本月應還善功”還有一千四百六十六。
三千是個坎。
因為賒碑上能賒的東西最少都要三千。
黃火祝知道還賒碑不容易,自己拚死拚活兩天了,也才還了這個月的一半。
但用賒碑卻是很爽。
特別是與蕉精的這次交手中他也看出了自己的不足在哪裡。
想到這差點陰了自己的蕉精在青羊老爺面前都只能伏低做小,黃火祝稍後就要硬搶石磨子村,僅僅是眼下的實力,肯定是不夠的。
要再賒點什麽呢?
善功賒道碑上的東西琳琅滿目,有功法有法器,就是沒有修為了。
黃火祝覺得還是先問過師兄再做決定。
“師弟不知道白身力士和白甲力士的區別?”
對於師弟的突然請教,艮彥很是詫異:你這是不是有點倒反天罡了?
他艮彥別說白甲力士了,眼下連白身力士的門檻都摸不到,怎麽給這位白甲師弟指點迷津?
話雖如此,不代表艮彥什麽都不懂。
畢竟他也是想成為力士的男人。
艮彥撿了重要的回憶,開始給這位啥也不懂的師弟普及。
“白身力士沒有甲只有身份,除了自身的力氣大以外, 所有的神通都來自老爺,老爺強則強,老爺弱則弱。”
“白甲力士就不一樣,不僅可以使用老爺的神通,自己就可以練出神通甲術。”
“因此帶甲的力士隨時可以離開老爺,轉投他廟,白身力士就不行,老爺不僅可以收回神通,還可以收回他的力士身份。”
黃火祝不懂:“白身力士自己不能晉升白甲力士嗎?”
艮彥微一笑:“當然可以,但是去哪裡要那麽多香火歲肉呢,老爺自己要吃,香童們也要吃,上下還得打點。”
“雖說力士對廟的發展很重要,白甲力士肯定比白身力士的作用大,但在歲肉不多的情況下,能養個白身力士就已經不錯了。”
“要讓他上了甲,一來不好控制,二來消耗歲肉,對老爺們來說,並不是件容易選擇的事。”
不過。
艮彥也道:“從中倒是可以判斷出這間廟的水平怎樣,老爺的座下是白身力士還是白甲力士,對外的影響是不一樣的。”
“畢竟鬥法這種事,只要老爺不下場,大部分都是由力士出面,我等香童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是需要由力士出手解決。”
至於乩童,雖說可以搖來老爺上身,但附身的老爺自己能發揮的神通有限,大多時候只能起到一個震懾的作用。
所以廟裡再窮,還是得要養一個力士。
既然必須養力士,站在老爺的角度,當然是白身力士更具性價比。
“青羊廟是什麽力士?”
大師兄嗎?
艮彥道:“白甲力士,快晉升青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