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Lin……”

　　“林一！”

　　耳邊傳來的陣陣呼喚，將朦朧意識喚醒。

　　林一艱難睜開雙眼，望向聲源，是個樣貌很熟悉的冷面女人，她叫……Z?對，Z！

　　“剛才你推我?！”

　　“對對對，是我親手把你推進了數據海。”

　　Z對自己所作所為供認不諱，也毫不在意。

　　林一抬抬嘴，本想指責一兩句，但看她那幅無所謂的表情，又不知該如何說起，才能勾起她一丁點兒的愧疚心。

　　“卡詞了?我來吧，我經驗豐富。”

　　“咳咳”Z閉上眼回憶了陣，輕咳兩聲清清嗓子，一人分飾兩角，直接開口——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我知道，不過我深潛過無數次，經驗豐富。”

　　“萬一因為你判斷失誤害我死了怎麽辦?！”“除非是物理層面的硬盤損毀，否則AI死不了。”

　　“那你怎麽不先和我說一聲，讓我有個心理準備?！”“那樣太磨蹭了，時間就是金錢。”

　　……

　　望著眼前自己和自己玩得挺開心的Z，林一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一點衝擊。

　　所以剛才辦公室那幅冷冰冰的模樣，單純只是因為重複了一百多次對話，厭了是吧?！

　　不過這樣也不錯，“活潑”上司總比冷面上司好相處一點……吧?

　　獨角戲唱了七八分鍾，Z總算是說累了停下來歇口氣。林一急忙開口，免得這家夥歇完繼續說個沒完沒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還有，這是哪兒?”

　　剛剛她自導自演時，林一已經打量過眼下身處的環境——

　　一件沒有門窗、沒有任何家具的空房間，明亮柔和光線自牆體內部散出，確保視野清晰無阻。

　　“這裡是中轉室。”

　　“嗯?”

　　“我們接下顧客委托，拿上委托書進入數據海就會來到這兒。一是為了方便和顧客交流，驗證委托書無誤;二是為了確保能與顧客同時進入遊戲，避免各種意外。”

　　Z說著，拍了拍手，牆體、地面應聲蠕動，一台台常見家具在房間中逐一凝聚成型。

　　她打開身前剛冒出來的冰箱，取了瓶果汁，扭頭望向林一問了句:“你要不要喝點什麽?”

　　“不用。”回絕話剛說出口，林一便感到一陣陣口渴襲來，令人難以忍受。

　　她搞的鬼?

　　可Z神色一如平常，自顧自地坐到松軟沙發上，咬著吸管小嘬著香甜果汁，只是吞咽時的聲音格外刺耳。

　　“咕嚕，咕嚕，咕嚕……”

　　“有問題你就問，一直盯著我看幹嘛?噫——不會吧，我們可是AI同事啊，沒有好結果的！”

　　Z刻意而做作的話，讓最後一絲遲疑煙消雲散，絕對是這家夥無誤了！

　　林一努力想要無視乾枯到快要冒出青煙的嗓子，硬氣一回。但身子卻不爭氣地一步一步挪到了冰箱旁。

　　“哎呀，東西招太多，有點兒佔內存了，該刪掉些什麽好呢?這個?或者這個?還是……這個?”

　　Z像是有些苦惱，咬著吸管慢悠悠品嘗著瓶中果汁，目光在房間裡來回巡遊，最終定格在了林一馬上觸手可及的冰箱上……

　　“啪啪！”

　　“爾另大寸刀！”

　　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沙啞聲音，就連林一自己本人都聽不太清，Z卻是懂了。

　　她咽下最後一口，站起身，瓶子隨手一扔。伴隨玻璃瓶落地時清脆悅耳的碎裂聲，她來到了林一身前。

　　“很口乾對吧?”她聲音很輕。

　　“想喝點什麽對吧?”她聲音很柔。

　　“比如像那清甜潤口的山泉水，哪怕一滴、只需要一滴都能緩解你此刻喉嚨的痛苦。”她聲音像隻柔軟的小手，穿過胸膛，輕輕撫上心頭。

　　“爾——！”“好，記住這個感覺！閉眼，拍手！”

　　Z聲音陡然一變，原先語調中的誘惑感蕩然無存，隻留下不容抗拒的強硬。

　　林一下意識照做了，再睜眼，身前半空中，多了一瓶不受任何物理法則束縛的、乾淨透徹的山泉水。

　　微微一愣，他急忙伸手牢牢抓住，生怕這玩意會自己跑開。

　　然後擰開瓶蓋，舉起水瓶，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而下，一滴也不願放過。

　　清涼山泉水潤過喉嚨，嗓子眼那股火辣辣的灼燒感終於得以緩解。

　　Z不急不緩，在這時開了口:“這就是中轉室的第一條規則:【只要欲望足夠強烈，就可以具現出一切！(僅限夢中人公司員工)】。”

　　“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這麽麻煩！”

　　“哦?那你再試試。”

　　林一照著剛才的感覺試了一次，可能是姿勢不對，這次沒能成功。他不甘心地又換了好幾種拍手方式:正著拍、反著拍、手背拍……依舊全都失敗。

　　“懂了吧，新人?好好看，好好學，不懂別亂插嘴。”Z隨手打了個響指，一瓶新果汁應聲而來。

　　“……那接下來呢，Z主管?”

　　她對林一現在這幅乖巧模樣很是滿意，臉上也多了些許笑意。她點點頭，將果汁遞給林一，說道:

　　“雖然這條規則很有趣，但目前對你來說不重要。多數時候，你也可以直接說出自己的要求，比如:‘來一瓶橙子味蘋果汁’。”

　　言畢，一瓶味道不明、顏色橙綠相間的果汁應聲而現。

　　“???那這條規則的意義是?”

　　“你不覺得，一個手勢一個動作，想要的東西就突然出現，這樣很酷嗎?”

　　“啊???”

　　“呼，無趣的新人，以後你會懂的，”Z撇撇嘴，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剛才說的這些，都是起輔助作用，滿足顧客的各種特殊需求。接下來我們聊聊正題——如何進入遊戲。”

　　“當你確認完委托無誤後，隨便走到一面牆壁前，輕敲三下。”

　　說著，她領林一來到最近的牆邊，和之前一樣，半側著身子，示意林一自己動手。

　　有了前車之鑒，林一這次果斷選擇站在後頭，裝作不明白她的暗示。

　　見不願配合，Z倒是也沒過多為難，聳聳肩，自己動了手。

　　“咚、咚、咚”

　　三聲敲擊過後，牆體急速老化，牆皮脫落、磚石倒塌，幾眨眼功夫，身前便出現了個一人高、兩人寬的橢圓形墨綠色通道。

　　通道內部牆壁上，不時有細長流光滑落，勉強算是照亮了前路。

　　“走吧。”Z抬起腳率先鑽了進去，影子與那片墨綠融為一體，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半空中。

　　由於顏色相近，林一先是小心翼翼試探了一腳，確定裡面通道確有實地後，才跟在後頭一同走了進去。

　　“這裡是加載通通，你腦中應該有關於‘遊戲’的概念對吧?進入遊戲以前，都會有一段程序加載過程，而這條通道便是對應的這一部分。”

　　她時間挑得不錯，介紹的同時，周圍牆壁也恰好溶解，如蠟水般流淌一地，顯露出之前被遮掩或者說還未加載成型的事物——一座老舊地鐵站。

　　刺耳的廣播、轟鳴的機器、嘈雜的人流，各種聲音幾乎同時湧入林一耳朵，直擊大腦，吵得他有些頭疼。

　　Z站在他對面，朱紅嘴唇一開一合，聲音不大，像是隨時都會被背景音淹沒，但又清晰可聞。

　　她說:“歡迎來到遊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