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多久,隨著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許劭突然覺得有點害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麽多愁善感。是感覺辜負了老兩口的信任,還是因為一直以來沉重的壓力,又或者是單純想到了很小就離開了自己的父母,他也想不明白,但就是覺得心裡很難過。隨後他擦乾淚水,擠出一個笑臉。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就是突然有點想父母了。害怕趙叔老兩口多想,許劭只能找了個最好接受的理由。
趙叔兩口子都是溫柔善良的人,聽許劭這麽說臉上滿是心疼。
小許,我們一起在這裡落難,之後就是一家人,今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有用的上我跟你嬸子的事兒,你就直說,我拚了這把老命也要幫你。
嗯,趙叔,您把我當兒子就行。今後我一定多回來看看你倆。
看到許劭恢復了正常,李阿姨也不再那麽拘謹。又聊了一會兒,等他準備離開時,李阿姨從一個缸裡拿出一件看著有點舊,但洗的乾乾淨淨的外套。
這是去看我們閨女時,她在日本給她爸買的,老趙也一直不舍得穿。這四五年了也沒有穿幾次,你的衣服都爛成這樣了,你拿去換一換吧。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許劭急忙推辭,快步往外走。
拿著!李阿姨不由分說的把衣服塞進他手裡。出門在外注意保重身體。
李阿姨的話讓許劭又鼻子一酸,可能是在地球上孤單一個人習慣了,現在第一次面對長輩的關懷,心裡說不出的感動。
回到家天已經不早了,顧曉已經不再生氣,許願去劉大哥家找他二女兒玩了,要留宿,許諾也已經睡著。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多見,等顧曉躺下,許劭從後面輕輕環住了顧曉的腰。
雖然都是老夫老妻了,但兩個人感情很好,特別是這次許劭失蹤之後,顧曉對他更加的依戀,如果不是帶著孩子不方便,她真想搬到城裡和許劭一起住。
顧曉轉過頭深情的看著他:今年多次死裡逃生,許劭臉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多半年過去了還有淺淺的印記。許劭的長相瘦的時候薄唇劍眉,眼神裡有一抹淡淡的憂傷,從哪個角度說都算好看的那一批。現在年紀大了一些,胖了一些就顯得隨和正派一點,臉上的疤痕平添了幾分威嚴讓他神似警察。不得不說長的好看也幫了他不小的忙,之前小時候因為好看,雖然窮但是很受歡迎,讓他不至於過度自卑變成唯唯諾諾的人。不過也因為福利院條件真的說不上好,窮的蕩氣回腸,稍微有點自卑是難免的,哪怕工作之後收入頗豐,依然改變不了缺乏自信的毛病,從小到大都沒有敢跟女孩子接觸,一直到遇到顧曉之前都是單身。
眼看許劭一改平日裡的形象,變得色眯眯的就要動手動腳,顧曉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許劭,你說我們能在這個星球上生活下去嗎?
為什麽這麽問?
我只是有點害怕,自從來到這裡,好像每年都要打仗,每一次打仗我都怕的要命。今年他們突然打到村子裡的時候我真的怕極了。鄭姐就死在我的面前,她死時候的樣子我現在都記得。前段時間我怕你會擔心不敢跟你說,我真的好害怕哪一天我們失敗了所有人都會死。
許劭長歎一口氣,輕輕摟著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膀,他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至少現在,情況還在可控范圍內。
沒事兒的,我會保護你們的。他輕輕親了親顧曉的額頭,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有些人的工作可以在冬天進行,一般也不會閑著,像許劭這種管理崗位就清閑的多。因為冬裝還沒有做好,想出去組個團旅旅遊也不行,最多的娛樂活動就是串串門和在村裡轉一轉。他從李忠那裡敲詐了兩瓶酒,這些酒精本來李忠準備做實驗用的,只是李忠這個人不太會拒絕,把酒交出來的時候牙都快咬碎了。
在地球有各種飲品,酒這種東西也沒有那麽強的吸引力,現在全年都只能喝開水,酒的魅力就被無限放大。本來許劭準備過年和營地裡的大家喝一瓶,然後拿一瓶回城裡喝。可是單純的酒精難以下咽,他就嘗試用現有的材料調個味道,一杯一杯的調,等調出來滿意地味道一瓶已經見底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酒都調好,過年直接喝完算了。
中美兩國的營地雖然離得不遠,兩者交流卻並不多,全靠許劭在其中斡旋,這些天他也經常去美國人的營地看看。不得不說國家之間文化真的不一樣,相比較中國營地的集體主義觀念,美國人就松散的多。看建築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一共二十幾個人就蓋了二十棟房子。 除了個別人有親屬關系住在一起,大多數人包括剛成年的小孩子都是獨居,工程量可想而知。即便這一年多美國人大半時間都在蓋房子,如果不是戶型小再加上多數房子都是木質,恐怕過冬前都完成不了。
許劭跟伊芙琳曾約定,等孩子們滿16歲就要開始工作,這一年,他們的老師帶著男孩子一邊種地一邊蓋房子一邊當學徒,苦不堪言。僅僅一年的時間,孩子們就褪去了稚嫩,眼神中充滿了堅毅。女孩子們因為要照顧孩子又要種地還要上學,每一個都是第一次接觸,難免手忙腳亂,這一年的疲憊下來,也變得沉默了很多。所有人都跟剛獲救時判若兩人,不由得讓許劭想起來“勞動改造”這個詞。
美國營地今年一共生下了七個孩子,四男三女,可惜條件艱苦一個男孩夭折了,他們之中只有一個是小孩子偷吃禁果的產物,六個孩子的來歷都難以言說。不過作為教會學校,思想跟我們有些不同,對這些新生命,大多數人都認為孩子是上帝的贈與,跟父母無關。
對於這些孩子,中國營地是幫了很大的忙,即使去年兩方起了衝突,處於人道主義,依然讓他們使用了營地的育嬰室,還接濟了沒有食物的孩子母親。今年不但幫他們蓋了育嬰室,還提供了被子等保暖用品和取暖設施。對於這些幫助,美國人也表示了感謝,中國營地的接生工作就是伊芙琳負責的,只是除此之外,隔閡依然存在,許劭回來之前,雙方一直處於一種公事公辦的氛圍當中,這次過年,許劭希望可以讓兩邊的關系更加親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