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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與重生》第5話
  那是齊飛第一次覺得文字也能讓人心生害怕,“腫瘤”那兩個字好像可以瞬間將他吞沒,直至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難受程度已經無法用語言和文字形容,那兩個字那天像幽靈一樣在我的腦海中徘徊遊蕩,時不時出現就會讓我打個寒顫。

  他問齊娟,有這張住院證是不是就能住院了。她也不清楚。

  她說,他們六點到醫院後,吳醫生就把填好的住院證給了他們,讓她拿著這張住院證,去辦住院手續,他和齊庭柱在這裡轉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辦?

  齊飛知道無論在什麽地方,辦手續都要蓋個大紅印章。更何況醫院這種更嚴謹不容出錯的地方,任何證明,同意書,承諾書都要蓋上印章,才能生效。

  他們幾個來到那棟灰色的住院樓,腫瘤科在五層。

  早上的腫瘤科走廊已經人滿為患,嘈雜喧鬧亂哄哄一片。牆上貼滿了關於“腫瘤”疾病的各種圖畫和宣傳語,齊飛把經過的每個圖片都仔細的了解了一遍。

  走廊中間是科室辦公室,旁邊有一個開放式的護士站,其它房間就都是病房。

  那天有三位護士坐在裡面值班,而護士站的大櫃台外扎滿了人。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問著護士各種問題。

  那幾名護士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但她們更多是對這些亂糟糟的人感到無奈。

  大概是齊庭柱走了太多路,走廊裡又到處是消毒水的氣味,他覺得有些胸悶,喘不過氣兒來,便使勁的用嘴吸氧。

  他說要靠在牆上休息一會,讓齊飛和齊娟問清楚。

  齊飛實在擔心會有突發意外他一個人無法解決,就讓齊娟陪著他,但齊庭柱沒好氣的衝他說。

  “不用,你抓緊和你姑姑辦好,我沒問題。”

  齊飛知道他執拗起來,兩隻耳朵是無法聽進任何聲音的。隻好讓他站著,像大人叮囑小孩讓他扶好牆。

  科室辦公室裡堆滿了清一色的白大褂醫生,有幾個將影像片放在電腦上在討論的醫生,還有忙著寫東西的女醫生。

  齊飛第一次見吳龍應醫生時,以為他只是實習的醫生。

  那時他坐在門口第一個桌子上正往電腦上輸入一些信息,齊飛問他,請問哪個是吳龍應醫生。

  他扭頭看了一下齊飛和齊娟,肥胖的身體並未和腦袋一起轉動。相信你一定看過幾萬年的智人頭骨吧,他的腦袋就是那樣的輪廓。

  他圓臉短發,挺拔的鼻梁下長著一張櫻桃嘴,和他圓滑的腦袋多少有些不搭配。

  他的聲音雄渾有力,他說我就是,你們等一下。手指不停的敲擊著鍵盤。

  他們兩個足足等了十分鍾,他才結束手頭事情。

  那時,齊飛覺得那些醫生毫不關心患者,他們一個個都異常高冷。他已經五內俱焚,他們卻不急不躁。

  他忙完後站了起來,他的身材像個不倒翁,上窄下寬,個子不高,但胸脯厚實,白大褂露出的一截小腿看著非常粗壯。

  他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醫生,他腳底穿得那雙灰色的針織鞋讓齊飛看著就想發笑。

  吳醫生知道齊庭柱住院這件事,他給那張住院證蓋上印章後叮囑我其它幾個事項。

  要讓齊庭柱成功住進病房,除了住院證,還需疫情期間的家屬陪侍承諾書以及他們三個人的核酸陰性報告。

  那時,正是“新冠病毒”猖狂之初,為了防止人傳人。進入密集公共場所都需要做核酸采集檢測。

  醫生會用一根棉棒插入你的鼻子或者喉嚨,讓棉棒附著上人的液體。

  陰性是沒有感染,陽性的話,就只能自認倒霉。會有救護車停到小區,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會把人接到隔離所住一段時間。什麽時候變成陰性後,就可以回家了。

  可能是大學生的那種優越感在作怪,那時齊飛覺得齊娟很沒用。她隻曉得不斷催促他,進科室辦公室也畏手畏腳,不敢張嘴問人。

  醫科大學第二醫院實在太大,比他們的縣醫院起碼大幾倍。他們出了住院樓問人後,找到了做核酸的地方。

  從門診樓側面的路上走過去,拐個彎就能看到做核酸的小白屋。門口攢動著的人頭,人們排成的長蛇隊已經數丈遠。

  齊飛知道,那天他們三個可以做完核酸,但齊庭柱可能沒法住院了。

  一般核酸采集完,如果是早上,那下午就可以拿到結果。但如果下午才做完,只能第二天早上拿結果。

  齊飛帶著齊娟和齊庭柱來到了小白屋旁邊的急診樓大廳,他剛掀起門簾,一陣急促的聲音便傳來。

  幾個穿著墨綠色衣服,頭戴墨綠帽子的醫生正推著急救車小跑著。他拉著齊庭柱靠在一側,生怕他被撞到。

  車上那人戴著氧氣面罩,渾身上下都是血。

  他只在電視裡見過這種場景,沒想到那天竟然親眼見到了,事後他仍心有余悸。

  那人估計是被推去要做手術,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他胡思亂想著,眼前一直浮現著那人的模樣。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車上的那個男人會不會是以後的齊庭柱。他害怕極了!

  他扶著他爹坐到座椅上, 讓齊娟陪他聊會天。

  他讓他們坐著,他先去排隊,等排到他快做核酸時,他再給他們打電話。否則那麽長的隊伍,他爹一定受不了。

  那條長蛇隊像長了年紀即將要死去的蛇一樣,隔幾分鍾才蠕動一點,齊飛太過無聊,時不時朝急診樓裡望著,看看他們的狀況。

  那天中午兩點左右,他們做完核酸檢測,第二天早上才能拿到結果,齊庭柱隻好第二天住院了。

  後來他們吃了排骨面,齊飛將齊娟放在住院樓腫瘤科角落的生活洗漱用品取了回來。

  由於實在太累,他們就在醫院外面找了家一晚旅館。

  老板要一晚五十塊錢,齊娟給那人遞了一支煙,說齊庭柱來看病,他們那從農村來,將他們的處境說的很是淒慘。

  那人看齊娟一直說不停,實在無法忍受她,就接受了三十塊錢的價格。

  她讓齊飛掏錢,說自己身上沒帶錢。齊飛不悅,心想她怎麽就改不了佔人便宜的臭毛病。

  齊飛不相信她沒有錢,他知道,他這個姑姑只是舍不得從自己的腰包掏錢罷了。

  那間房間裡面的確有三支床,但有一支是折疊行軍床,而且空間很窄,只能允許一個人在下面走動。

  果然,她狠狠把旅店老板放了血,人家怎麽會他們安排好的房間。

  永遠不要妄圖去做佔便宜的人,因為你讓別人吃了虧,人家也同樣會用你不知道的手段把便宜討回去。

  沒有多少人是純粹的傻子,只是很多時候大家不想撕破臉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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