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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與重生》第6話
  齊飛的母親叫秦淑,她是個矮個子女人,只有一五米。她不胖不瘦,沒有驚豔的美麗和脫俗的氣質,她就是眾人眼中一個最普通的農村婦女。

  她很愛乾淨,盡管平常穿的衣服不華麗,不奪目耀眼,但一定整潔。她在家的那些年,家裡亮亮堂堂,幾乎每天能看到她彎腰擦這擦那的身影。

  齊飛的基因可能大多來自母親,因此他的個頭也不高。

  秦淑雖然身材瘦削,但齊娟這個圓潤女人能乾的活,秦淑要比她乾的更好。她是很細致的女人,她除了能吃別人吃不了的苦,還能把事情做的很漂亮,讓人不禁誇讚。

  她不僅細致,還是個膽大的女人。

  那些年,她在家的時候,齊庭柱經常躺一年半載不乾活。她就自己找活乾,她乾過很多工作。跟著婚慶夥食隊一年四季的跑酒席,給人家當保姆,做過超市貨架員。

  自從二零一六年,她離開家去了大城市後,在酒店當過保潔員,商場賣過衣服。後來,她考了塔吊證後,就一直在工地當塔吊女司機。

  現在中國在蓋樓建築方面,技術相當了得,卷的也很了得。恨不得把樓蓋的一棟比一棟高。

  當工地蓋的樓層很高,人無法將材料運輸上去時,建築工地都需要塔吊,塔吊司機會將鋼筋,模具等一切用料吊上去。

  從地面望上去,塔吊要比蓋的那棟樓還要高一點。從塔吊操作室看下去,不知道多高,總之看幾秒就會暈眩。秦淑就是在那一百多米高空的狹窄空間裡工作。

  齊飛問他媽坐在幾百米空中不會害怕嗎,她說剛開始怕,慢慢習慣了也就好了。

  齊飛剛開始不明白,他媽是如何把害怕習慣成不害怕的,後來才知道,所謂的習慣其實根本不存在,那都是被生活所逼罷了。

  秦淑的婚姻是失敗的,有時候她就在想,是不是她的名字導致的,她名字的第二個字“淑”等於“輸”,所以她輸掉了婚姻。

  其實她知道,將這莊婚姻的失敗歸咎於名字是很荒誕又可笑的。她和齊庭柱分居兩地,從夫妻變成了仇人,造成這樣的結果她也有一定的責任。

  她們剛結婚後那些年,齊庭柱很少喝酒,酒量也很小。

  齊庭柱進入煤礦工作後認識很多礦友,煙和酒不僅是招待朋友的必備物品,更是結交上司的好東西。

  齊庭柱從不會喝酒變成三四天喝一次。他的酒量也慢慢變大。

  齊庭柱慢慢的開始喜歡上喝完酒腦袋空白,醉洶洶的麻木感,他開始自己一個人喝酒。但凡遇到煩心事,就自己買點酒喝。

  秦淑覺得他給這個家掙錢辛苦,在李家村又沒多少朋友,就默許他自己買酒自己喝。

  都說喝酒看人品,齊庭柱喝酒後沒有人品,他要喋喋不休的數落所有人,秦淑插上一嘴,他就連她一起數落。

  一個人喝酒是情趣,但更多時候是一種病,一種孤獨無處宣泄之病。

  齊庭柱成為一個酗酒暴躁的人,離不開秦淑的善良軟弱。

  齊庭柱和她吵架,秦淑想的都是暫避鋒芒,她不願讓別人看了他們家的笑話。一再的退讓,讓齊庭柱越想捏秦淑這顆軟柿子。

  兩個人每次都是這樣,齊庭柱就慢慢的摸清了秦淑的脾性,將她牢牢的拿捏在手裡了。

  算起來,秦淑也離家四年了,在外面她不用想齊庭柱和家鄉的瑣事,能讓她擺脫痛苦和煩惱。

  可她知道在外面大城市的日子是暫時的,但她不知道在外流浪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因此她心裡沒有一天感到完全的自由自在。

  二零二零年,疫情對秦淑的生活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二零一九年,她剛從天津去了江蘇徐州的一個縣城,在一個建築工地上班。

  疫情的影響,讓徐州很多的企業停工停產,她所在的建築工地也進入了短暫的休眠期。

  停工停產就意味她掙不到錢了,工地停工的那些天她愁容遍布。想到兩個兒子再過幾年就要結婚,以後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她越想就越發愁。

  三月開春後,政府出了公告,讓大型企業單位先行復工,吃喝玩樂的休閑場所等待進一步通知。

  她又能回到她喜愛的工地上,她整個人瞬間眉開顏笑,惆悵許久的面容也舒展開了。

  秦淑是工地上出了名的人, 別看她只有一米五的身材,小學畢業。

  但那些糙老爺們有事或者有需要的東西就會找她幫忙,她也從不拒絕,都會給他們搭把手。

  出門在外,有困難了,能幫就幫,萬一之後自己有個災禍苦難,別人起碼也會幫自己。

  得知齊庭柱病情的那幾天,她整個人魂不守舍,有幾天晚上都不好睡覺。齊飛讓她回去照顧齊庭柱,可是現在突然回去,齊庭柱那樣的暴躁,會不會當場要了她的命。齊庭柱得病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攪亂了她安穩的生活。

  有時候別人叫她,她沒聽到似的,該做啥做啥,像三魂七魄,有一魂一魄離開她身體似的。

  那一天,工作結束,她打了下班卡,打開操作室的門,往出走時一隻腳踩空,身體劇烈晃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掉下去。

  回家的路上,別人叫她,她也不回應人家。她的樣子難看死了,整個人就像被陰雨籠罩著,看起來很不好。

  是的,盡管她離齊庭柱十萬八千裡遠,但他讓她徹底陷入了一種深邃的沉思中。

  命運怎麽總是這樣捉弄她,她想著,剛有一份新的工作,一個新的生活。災難又降臨在她身上。

  她不知該如果回到當初離開的那個牢籠,又該怎麽去面對四年未曾見過的齊庭柱,她不知道怎麽逃避這次的災難。

  那老林應該如何,那麽老實的一個人,是那樣的溫柔細膩,對她百般疼愛,她又該怎麽對他。

  她腦袋在飛速的轉動,走著走著,思緒將她帶回了二零一六年的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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