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聊了不久,禪師欠身道:“貧道只顧著說話,忘了給客人奉茶。你二人且稍等,我沏茶去來。”
說完,他揮了下衣袖,荒草霎時全無,身後徑直現出一個庭院來。待他轉身走入,八戒站起身,四處走動觀看。
“似他這居處,也不知比老豬那間破寺好上多少。”八戒歎道。
馬克斯也起身回頭,看到那優雅的景致,隨了一句:“真乃仙家之象。”
八戒繼續轉著,看到院前有一棵檜樹,挺拔蔥翠,有幾丈之高。八戒走近,欲伸手觸摸,那樹卻忽地消失不見。
“這樹怕不是成精!不然怎就憑空去了?”八戒驚得後退了兩步,仰頭感歎。
“怕也是仙家之樹,非那凡木可比。”馬克斯應道。
“什麽仙家人家?”那禪師沏好茶,笑著迎面端來。
八戒便將剛才之事說與了他。
“哈哈哈。”禪師大笑了兩聲,又道:“木慧,快現身來,休得捉弄客人。”
禪師說罷,其身後走出一面如十三四歲的少年來。他身著青衣,束著頭髮,目光似乎刻意在躲著兩人。
“方才樹精就是你?”八戒用手指著他問。
“我是樹精,那你就是豬精!”少年毫不客氣,回懟了八戒一句。
“木慧,休得無禮!淨壇菩薩為我上客,莫惹笑話。”禪師對他說道。
“無理確是無理,那木仙……”
木慧還想再說,但見禪師擺了擺手,他隻得把話咽下,拂衣退了出去。
“見笑了。”禪師一邊賠禮,一邊將茶水遞與二人。
馬克斯將茶接過喝了兩口,終於按抐不住,道:“前日,那高老莊突降暴雨,田地村莊盡淹。老馬不才,始終不明此為何兆。今日既到此處,還請禪師能解得一二。”
禪師聽後,輕呷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那降雨之事,乃龍王所司。土地偶有旱澇,實為自然。”
“不錯,但這次降雨如天河決堤,絕非常時有之。”馬克斯接上說道。
“這個老豬能解,”八戒拍了下桌子,“去那龍宮裡找老龍問問不就曉得。”
“淨壇不可。”禪師搖了搖頭,“龍王只是奉旨降雨,哪肯泄露天機與你,問他也是徒勞。”
“什麽天機地機,不都是人事。故時老豬四人途徑天竺國鳳仙郡,那裡一連三年不曾下雨。師兄去了天上走了一遭,其因便查問個一清二楚。”
“彼一時,此一時也。”禪師仍是搖頭。
馬克斯似乎從禪師的表情裡讀出些什麽,便主動結束了話題,隻道:“罷了,或只因水土氣候差異。我不曾廣泛遊歷,見之過少,又少見多怪而已。”
“哦?老馬從哪裡來?”禪師轉頭問他。
“東土大唐。”
“又何緣結識淨壇菩薩?”
馬克斯又將高老莊之事大致與他講了,他聽後點了點頭道:“老馬雖不是菩薩,卻也有菩薩心腸,貧道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馬克斯接過飲掉,道:“慚愧,老馬無甚力量,全憑菩薩和禪師相助。”
三人又敘了半日,八戒起身道:“我老豬不似你兩人這等斯文,靜坐飲茶好比那打坐參禪,實不能禁。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寺裡了。”
禪師欠身道:“隻怪貧道少陪,我這荒山野院,不得福地消遣。”
“不打緊,”八戒擺擺手轉頭又問:“老馬何時歸去?”
“我等禪師念了經,度了那亡魂吧。若不成功,又恐那曹老漢夢裡找我。”馬克斯笑道。
“也罷,那老豬自先去也。”
八戒同兩人告了別後,就駕起雲霧向北而去。不多時,經過北海之上。
“那高老莊之雨,必是北海龍王所降。恰此路過,何不問上一問?”
八戒心裡念罷,便落下雲來,縱身潛入水裡。
一巡海的夜叉撞見八戒,立刻稟於龍王。龍王敖順聞之,即起身來迎。
“淨壇使者菩薩何緣至此?老龍施禮了!”
八戒還了禮,道:“取經完畢,閑來無事,會會故人。”
“哦?快請快請!”敖順把八戒領入宮內就坐,又吩咐蝦兵上茶。
“免了免了,我老豬不是那喝茶的人。”八戒擺擺手,問:“老龍王,近日忙或不忙?”
“還如往日一般。”敖順答道。
“怎個往日一般?”
“一則鎮守北海,二是奉旨降雨,多年以來,未有變化。”
“說到降雨,我老豬有小事一樁,欲問上一問。”
“哦?你講。”龍王往前湊了湊身子。
“在北海以南不遠,有一烏斯藏國。國內有一莊,名謂高老莊。二日前,高老莊曾降大雨,一連下了整夜。這事,你可知曉?”
“老龍曉得。”敖順點頭,“承奉上天旨意,那雨確為老龍所降。”
“你既曉得,可知那雨淹了農田村舍?”
“敖順奉旨降雨,雨之點數,皆按旨意降來。且降雨之時,老龍一直伏於雲上,不曾觀察地面之勢。”
“地面之勢你沒看見,雨點之數,你豈不知?”八戒察出什麽來,不覺大了聲音。
“知是自然,老龍依需奉旨行事。”
見此,八戒笑道:“那我問你, 為何下雨成災?”
“上天的旨意,老龍委實不知。”龍王作揖道。
八戒明白了,這敖順擺明裝作糊塗。不過仔細一想,那旨上確實也可能只寫了雨點之數。於是,他便沒有多做為難,轉而說道:“罷了,我去他處問來。”
龍王又道:“老龍曾聞得,淨壇故時曾居於高老莊,素有一妻……”
“不相乾不相乾。”八戒打斷了龍王,“你既然不知,我就不作多留。”
八戒說罷辭了龍王,徑自出了龍宮。
另一邊,禪師又把馬克斯請於亭內,同時招來木慧陪坐。
“師父何需請他?”八戒一走,木慧就抱怨來。
禪師以手相拒,輕輕搖頭。
馬克斯見狀,直接問木慧道:“方才你話未說完,道了‘木仙’二字。這木仙,乃‘木仙庵’否?”
木慧滿臉驚訝,遂把目光轉向禪師,禪師亦是如此。
馬克斯解釋道:“老馬早時與菩提祖師學了術門,可對諸物觀得一二,不為賣弄之心。”
禪師點頭稱讚。
“你之憎他,或因他砍倒了木仙庵之精靈?”馬克斯又問。
木慧連連拍手,道:“真可謂壞事傳千裡!他看低我類,不知自為豬妖之身也!”
馬克斯道:“話雖如此,然那凌空子、十八公等欲主聖僧婚配,才撞得惡緣,非淨壇一人之過。”
“他們不曾害那長老,哪裡值得傷了性命?”木慧說著,又急起來。
“木慧!”禪師叫了木慧一聲,他這才閉口,自端茶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