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熊娃子,分別是小紅,小李,小黃,小王。
小李,大名李立,舊名李艾方;小黃,大名黃板方;小王,大名王賀。
紅兒娘男人死得早,獨自拉扯孩子長大,受了不少冷眼
小紅本不叫洪曉葒,而是韓鯉兒,無非是為了有朝一日鯉魚躍龍門。
不少居民拿韓鯉兒做文章,嘲笑紅兒娘妄想山雞變鳳凰,她一氣之下罵街,成了如今人人取笑的潑婦。
為了小紅不被人說三道四,故取洪曉葒,不再跟亡夫姓韓,而是隨她喜愛的顏色紅,來了個擬音洪。
也還是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無論怎麽做都少不了幾句怪氣,沒法,人就這樣,欺下諂上。
小李如見仇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向楚夢砸了過來。
楚夢抱頭逃跑,內心很不是滋味,世風日下,小屁孩都欺負大人來了。
砸的生疼,沒地兒說,無人訴苦,誰讓他沒家、沒爹娘。
靠碧紋樹上,小藍球兒咕嘟一下鑽出,落在了楚夢腦袋上,啪嘰爆開,給楚夢染了一頭果凍橡皮泥發,快速聚合。
史萊姆,不折不扣的最弱魔物,生命力堪稱一絕。
除非史萊姆吞下史萊姆,才會雙雙斃命,否則無論多厲害的強酸烈焰,都無法徹底抹殺它們。
史萊姆黏液,還是各種魔法藥劑的必備原液。
可礙於史萊姆的數量繁多,故原液不值幾個錢,甭想靠收集原液掙大錢,死了這條心。
“嘿嘿,小史,來的路上,小屁孩又拿石子砸我,還好我這次跑得快,少挨了幾下,一號一號,在嗎,同我聊聊天唄,我好孤獨。”
小史咕嘟嘟,晃了下身子,這是史萊姆語言,不論說什麽,都晃身子,哪怕楚夢和它相識了兩年半,也理解不了。
“我還記得以前,大雨天,我以為你要吞了我,我還和你說別吃我,我又髒又臭的呢,小史。”
“哇啦,嘔,噗。”
楚夢甩了甩手臂上的黏液,這便是用來製作魔法藥劑的史萊姆黏液,是嘔吐物,也是排泄物。
撥開黏液,是小史帶下來的禮物,兩顆蘋果。
“兩個蘋果,你一個我一個,我這有板栗、藍莓、堅果,哎呀,沒有火,咬不開堅果,我回去一趟,你等我下。”
“沒事,我有。”
“哦,謝謝,你。”楚夢側頭看去,循這蒼老有勁之聲,赫然是一位蓬頭垢面的老人。
他穿灰衣,破個十有九八,額頭紋路明顯,笑容溫和。
雙眼默默投來,手背覆生黑斑,眼袋偏黑無力耷拉,總體有氣無力,若傀儡為操控。
“數著日子的時光,總是漫不經心,不是嗎,該放下了。”
“放不下的,你知道。”
楚夢的雙眼陡然明亮、堅毅,目光穿透了深空,遙望遠方騎行鷲鸞鷹的精靈女子。
“真神,無半分人性,留有人性,此乃最忌諱的弱點。”
“做人挺好,吾從不循規蹈矩,不遵守老舊修煉之苦痛。”
楚夢低下頭,視線變得清晰、透白。
老乞丐一改先言,煥然更身。
“初次見面,你好,少年,我是老乞丐,我們一樣。”
草面仍有水珠,他和楚夢一樣,沒啥講究,直接坐了下去。
望著越來越近的黑影,小史放棄了抵抗,啪嘰。
老乞丐頓感腚發涼,摸過去,抓起了稀巴爛的小史,隨手將它甩開。
“不,我,我不是乞丐,我們不一樣。”
“我,記不清了,發生在過去的空白,似乎忘記了,抱歉,我,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麽胡話,我好像,糊塗了,失憶了。”
楚夢頭疼,拍了拍,無好轉,流失,沉重。
“我見旁人遇見你,無一不捏鼻子繞道走,好似見了我老乞丐,哈哈哈哈。”
他笑什麽?為什麽說幾句就笑,是笑口常開嗎,一定是,難不成是化解尷尬的局面。
楚夢揉著太陽穴,不知怎麽做,反正笑就對了。
老乞丐伸手摸向他,楚夢下意識警惕後退,抱住頭,死死盯他。
老乞丐這一無意之舉,讓他看見了楚夢的遭遇,其眼內閃過波動,嘴巴微張,抬著的手垂下。
“怕人碰你?”
“有點,你別碰我。”
“放心,我不碰你。”
“哦,那就好。”楚夢放下戒備,繼續靠樹。
“初次見面,我們來聊聊輕松的話題,老乞丐我打了一輩子光棍,你呢,打算要幾個?”
楚夢不假思索:“三個吧,不多不少,加上我,剛好湊一桌麻將。”
“你最討厭什麽?”
“家人。”
“最渴望什麽?”
“家人。”
“嗯,三個婆娘,你忙得住?”
“瞎說的,鬧著玩,一個足矣,其實,我,保不齊哪天死了,尋思討婆娘,不現實,滿口岔嘴胡話,等哪天我成了億萬富翁,我必大肆揮霍,娶個十房姨太太,不,一百房,鐵打的腎不怕,其實我也有想過,攢夠晶錢,去買一塊賭石,開出極品寶物,屆時轉手一賣,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楚夢幻想著屬於他的爽文劇情,老乞丐憋不住笑,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老乞丐起身踱步,先看了眼楚夢,又看向遠方風波,歎口氣,再看向楚夢,繼續看向遠方,又忍不住看向楚夢,終無奈攥緊右拳,又舒展開來,處於掙扎的糾結之中。
“為什麽他們欺負你。”
“因為,因為我沒法修煉吧。”
老乞丐拔下一根枝條,蹲楚夢面前,楚夢見狀坐起,恢復原狀的小史蹦跳回來,落楚夢腦袋上,一起看老乞丐。
“未必,你看,這是個杯子。”
“這不是正方形嗎?”
“不,這是我畫的杯子,叫它,1。”
“可這明明是正方形。”
“你先別抬杠,若要填滿它,只需相應的容量,你且看,我在這裡,再畫一個更大的杯子,叫它,2。”
楚夢心裡又嘀咕,這不長方形嗎?睜眼說瞎話。
“若想填滿2,需更多的水,把1放2裡面,2的空間,可以說綽綽有余,足夠灌滿1,滿足1的需求、條件,但,若在2外,再畫上一個圓,3,它無窮大,請問,2,能灌滿3嗎?”
楚夢搖了搖頭,當然不行,有沒得搞錯,拿我當傻鳥,我機智的一匹,腦殼不乾巴。
“所以,2,滿足不了3的條件,杯子也好,圓也罷,均不過開啟條件,好在,有開啟的辦法。”
楚夢兩手一攤:“在3的外頭,畫個更大的圓不就行了,對是不對,我畫個給你看看,你瞅瞅圓不。”
老乞丐一改笑容,面帶些許尋味,似瞥非瞥打量楚夢,想看看他是否話外有話。
可惜,並不是,看來他還沒到該境界,倒合情合理。
“難,難啊,3無窮大,將其填滿,何其艱難,怕要付出不少代價,卻在所不惜,你想,只要把它填滿,豈不是可填滿無數個杯子,數不清的資源,隻為填滿一個無底洞,付出的豈能輕易。”
“嗯。”沒在心聽,敷衍回答就是了,你說你的,我答我的。
“其實,人吃點苦頭是好事,只怕苦太多,都好,也好,還好。”
老乞丐盤腿坐下,面色平淡,楚夢撐腦袋,想看他繼續畫,然老乞丐收手了。
“你的衣服,又破又緊,皮膚起皮,同老乞丐我一樣,吃得飽嗎?”
“飽不了,山上的野果還沒到熟的時候。”
“怕冷嗎?”
“不怎麽怕,天涼的時候我跑步取暖,過陣子便暖和了,晚上睡凳子,時常感覺暖洋洋的,不冷。”
老乞丐微微點頭,打了個響指,呲啦,火焰從指尖騰出,看得楚夢驚訝失色,站了起來,歎為觀止,變魔術撒。
老乞丐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火圈,火焰依附一道圈顯形,將板栗、堅果丟了進去:“民以食為天,生活縱不如意,也盡量吃好些,想學嗎?”
“可以的話,自然,打響指冒火,好神奇。”
“引入火種,寄宿體內,用之即現,無太多的複雜工序,稍微看個差不多,余下的,自己摸索最佳,一味地跟從,反而會誤了自身。”
楚夢一頭霧水,這哪跟哪的話?他在說咩呀?
帶著疑惑,楚夢不知覺閉上了眼,突然睡著了,未察覺到按耐不住、來之匆忙的困意。
“自行生長,才最好,長歪了,不會歪的,歪不了,不會的。”
老乞丐提起小史,頭湊它跟前:“小家夥,給你些物品,代我轉交於他,切莫吞食,內有專物識主,會讓你道消液汽。”
小史嚇得額頭冒汗,趕忙晃了晃身子。
“還是等他醒過來吧,晚上再去一趟。”老乞丐拍了拍楚夢的肩膀,拍的很有規律,有節奏。
“唱歌的小子快來了,一切都會變好,會的,相信自己,封印松動,代表你束發過三,弱冠缺二,不過兩年,眨眨眼的功夫,成大小夥了,仿佛昨日成空。”
好一場永隔人難敘,到了個囹圄間成分,破命運,造弄人。
老乞丐踉蹌倒地, 永遠趴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雲層之上,色彩撞烈,雄辣,爆發。
激灰乍現,一號墜入地面,掙扎奔向楚夢,奔向碧紋樹。
既捋清了真相,她不得不逝去。
空間中,降下了一道接一道的裂痕,刺穿了一號虛無、縹緲、隱幻的軀殼。
記憶,不會帶來欺騙。
而你,會欺騙我的記憶。
一號重度殘廢,努力爬向楚夢的所在地,握住了他的手。
撥開雲霧,我看見了,他在隱瞞我,隱瞞過去、未來。
我必須通知他,這次,絕不能再走之前的路。
我,我,我正在消散,你在阻止我,楚夢。
楚夢,你,今後,要靠你自己走了,你即將步入修煉,開啟新生。
我是等不到了,你會忘掉我,你會重拾自我,走下去,莫回頭。
找到你,找到我,最終的你,最初的你我。
希望,這次最後一次了,角逐你的人生,別再任性,又不是小孩子了。
很遺憾,你期待的生日禮物,沒法送達了,活下去。
一號擁抱著沉睡的楚夢,源核破碎,身軀分裂,化為了藍點。
無聲的冰魄藍點消散,提供幫助的一號無聲消亡,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現世的機會。
蹊蹺、平淡、神秘的死了,再無一號。
老乞丐坐了起來,默默地看向楚夢,微微笑,終是年少又一遭。
不緊不慢的,拿出一塊生肉,緩緩炙烤。
不經意之間,其眼神,又一次發生了微妙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