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丟掉!爽文啟動!”
什麽是爽文?為什麽丟掉腦子?我在說什麽稀奇古怪的話,何故脫口而出這荒謬語。
楚夢睜開眼,只見老乞丐喚狗似的,丟去手裡的烤板栗,小史跳過去,吞下帶回來,吐老乞丐面前。
從老乞丐的神情來看,很顯然,楚夢說了諸多夢話,叫他琢磨不通,比如這一句腦子丟掉,爽文啟動。
楚夢趕忙起來,往回跑,壞了,什麽時辰,怎個睡著了。
“楚夢,為時尚早,吃些東西再回不遲。”
“是嗎,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老乞丐沉默片刻,組織語言:“適才你說了夢話,我記下了。”
“哦,我有做夢?我怎麽不知道,不管了,不是噩夢就行。”
“怕噩夢?”
“昨晚做了個噩夢,說起來,好像是我第一次做,先前只聽旁人談及過。”
楚夢將一顆蘋果遞給老乞丐,老乞丐沒推脫,未言謝。
“你吃得飽了?”
“不。”
“為何施舍於我?”
“你也餓了吧,我有兩個,對了,果核別吃下去,留給小史,這不是施舍。”
“是贈予。”老乞丐掏出黃皮紙包,放在了楚夢面前,匆匆告別:“再見。”
“嗯,再見,你去討飯了嗎?”
“是啊,畢竟是個臭討口子,這些東西贈予你了。”
“注意安全,對了,別惹到騎馬的,還有金蓮老八婆,紅兒娘,車站也別去,你這幅模樣,安保要把你趕出來的,還有四個熊娃子,他們會撿石子砸你頭、背,還有鎮頭的三人,他們是小混混,還有,呃,沒有還有了。”
“魔導車,人類確有腦子,回見。”
趁日輝高掛,老乞丐走向小鎮,楚夢垂涎三尺,頻頻咽口水,哈喇子止不住地流。
迫不及待打開紙包,裡面,居然是一塊微紅烤肉,聞得出有孜然、茴香,更有濃鬱的烤肉香。
一旁,還有剝好殼的板栗,黃色的果肉也發出甜香,還有烤堅果的焦香。
“哇哦。”
在做夢,定是夢。
楚夢給了自己一巴掌,啪,啊,原來不是夢。
這塊烤肉很小,兩指寬,拇指長,色澤誘人,香氣撲鼻,比魔肉大雜燴香多了。
單是這味,足讓他欲罷不能,老乞丐烤的?贈予?送給我了是嗎。
不想吃是假的,即便極力克制,唾液也在極力哀求他,催促他快些吃下這塊肉。
好久,好久沒吃過烤肉了,竹子被砍了,竹蟲抓不到,野兔不見蹤影,啊,這是肉,烤肉啊,這是肉啊,肉啊。
小史蠢蠢欲動,張開嘴,楚夢見狀慌了神,喊道不好。
匆忙趴下,張嘴咬向烤肉,將其吞下。
霎時間,隻覺徜徉肉海,抬手肉氣閉目香,絲滑細嫩是第一感。
礙於囫圇吞棗,肉質緊致、紋路清晰與否,並不能細探。
僅此大口囫圇,也叫舒坦萬分,仿往極樂,萬金不換,回味談不及無窮,卻也擾的千夢百寐。
楚夢貪婪地吸食紙上的肉汁,此等從未享受過的美食,舍不得浪費一滴。
如此一來,噴香的烤板栗便索然無味,風頭都被烤肉奪去。
熱乎的烤板栗,一口咬下也算人間美味,抿咀化開,先平滑熱香,後含沙啞果味。
吃完最後一粒板栗,楚夢如醉方醒,依舊癡癡目視前方,似有麗女妖舞,美動靈嬈。
“啊。”
陶醉的夢幻,該不是食物中毒後的幻覺吧,此等感覺,仍想再體驗,莫名的失落成群湧來。
如這雷雨後的落寞冷涼,唯剩點點幾滴證明它來過,惆悵迷惘,楚夢記下了它的味道。
老乞丐伸出手,拽住跳上樹洞的小史,它一口吃的沒撈著,只能擱一旁眼巴巴,看楚夢獨享受。
“吃點好的,也好。”老乞丐平靜說著,拍了拍小史的腦袋。
“紙清洗乾淨,一並給他,包括這些,都塞你身裡,明日交付於他,莫說是我所為。”
“幾位樓上請。”
“二位吃些什麽。”
“南邊的大妹子,給咱來碟小炒,加兩份套餐,雜燴裡加一份魔牛血,小火慢煨,莫用普通牛血充數,俺們不使筷子叨試,光瞅一眼就看得出來,晶錢管夠,要變態辣,辣上又辣下。”
“大哥哥們喏,瞧您說的,我一介弱女子,豈敢以次充好,您呐好生坐,先喝好,這是當地有名上乘的黃榮花茶,也就招待客人您,別人喝不著。”
又忙活了一晚上,楚夢打掃衛生,撕下日歷紙,這下,明天老八婆總不能再說了吧。
楚夢的床,由兩張凳子組成,二樓有張沙發,給尊貴客人歇坐的,不屬於楚夢。
這張床,楚夢睡了已有五年多,被買到酒館至今,工錢沒有,能否有吃的,全看金蓮臉色,稍有不順,她便說個幾句。
被買來之前,是一號陪他,共同熬過了一段段艱苦時光。
而一號逝去,關於一號的記憶,隨之消散,包括小說、識字,楚夢的記憶開始模糊、混亂。
以前,金蓮會把楚夢趕出去,寒冬夜裡,讓他在雪夜受凍。
逆來順受,是他的生活方式,對金蓮的害怕日積月累,恨透了她,誰人都會恨,極端報復。
對楚夢這樣沒法修煉,且認定自我的人來說,一切都無用,沒法離開,哪怕是最弱小的史萊姆,一個撞擊,都能把他撞死,不死也落下個渾身骨碎。
他明白實力有多重要,實力才是行世最堅硬的鐵腕,無它,一切空談爾,任何情況,皆實力說話。
楚夢側躺,並腳枕掌,今天的生日平淡,卻是這些年來最熱烈、最值得回味的一次,好歹有老乞丐聊天,聊了幾句。
老八婆,又忽悠客人,說黃榮花茶有多好,等客人走後,把茶水都倒進了下水道,怪浪費的。
黃榮花,後山魔豬、魔牛等野生、低智魔物的飼料,廉價、味澀。
一天下來,夠累了,楚夢進入了夢鄉,今晚也注定不太平。
明月之下,兩隻小動物在屋頂上行走,斜疏在地面上影子,看上去像匹狼,實則不然。
這是一隻小犬,五六斤重,約莫一個半月之大,眉目清秀,憨態可掬,時不時歪狗頭,哈氣笑。
啪嗒,坐瓦片上不走了,腳掌外八、寬大,品相甚佳,帶去參賽,保不準拿個大獎。
品種是一隻白黃小土犬,毛發稍許帶丁點兒細卷,不大明顯。
底盤低,狗腿狗尾巴都短,走起路來,是四個寬山竹支撐一個大地瓜,小肚兒圓鼓鼓,腦袋一晃一晃。
這小犬邊上,是一隻熔紅色的蜥蜴,身蔓紅橙,比小犬細長不少。
夜晚,其尾端帶起了零星幾點火光,雙瞳亦有赤紅,定不尋常。
這小犬坐著,樂呵呵眺望青團墨月空,火蜥蜴趴下,閉目養息,不時遙望遠方。
那裡,似乎有它討厭的氣息,或者是什麽東西,與它相悖。
“走吧,一切都在結界內搞定了,如我所料,沒剩下,我們,不要打擾他的噩夢。”
“哇哇哇?呱哇?”
“無形穢物,只有他能殺死,我們都不行,包括你。”
又歸於寂靜。
黑暗中,總有蠢蠢欲動的危險,它正是實力較弱的旅人,於旅館住下的原因。
這個世界的夜晚、野外,格外危險。
危險程度,堪比坐最後一排,自習課上偷摸玩手機,班主任、教導主任在教室外不定時巡邏,邊玩邊提防他們一般危險。
稍有不慎,休學、檢討、叫家長。
若相信自身的實力,大可縱橫荒野,可代價負擔不起,死亡,是絕大多數旅人的代價,十有九成九,興許還少了。
自信,斷不可於夜間出現。
危險的,有邪惡的魔物,仇恨人類的異士,極少部分人類,以及一些古老苟活至今的生物。
有這麽一隻團隊,名殺手,他們令世人忌憚懼恐,一般夜間行事。
也有幾個團體,他們專門對付世間的邪惡,黑暗與光明始終對立。
吸引而來的邪祟,又開始活動。
而被其吸引而來的神潔,亦會身處黑暗中凝視。
當你凝視黑暗,黑暗中的潛伏,同樣也在注視著你。
周而複始。
不死不絕。
不滅不破。
不依不饒。
“夢魘。”
金光消逝在黑暗之中,她怕引起它的窺視,然而,它又怎會不知她在窺視。
它亦在窺視她,譏笑其妄我獨大。
晌午時分,小鎮居民忙碌,手持斧頭,於竹林間勞作,竹子成批被砍下,運到馬車上拉回去。
這片竹林原本有生機,至此之後生機不再,荒廢擱置。
楚夢抿嘴歎息,這片竹林可是他的寶貝啊。
季節到了後,他會去撿一個竹筒,用石片慢慢磨開,拿竹筒當容器。
將抓來的竹蟲放竹筒內,用竹簽串起竹蟲,拿來燒烤。
掐頭去尾,去掉硌牙的細足,什麽調料也不放。
烤好了一口一個,還有小筍,可香, 可脆了。
都沒了,啥都沒了,這是為數不多的解饞、肉類來源啊,現在沒了。
楚夢很難過,可沒任何辦法,誰讓他是個沒法使用魔氣,沒法修煉的小赤佬。
閑言碎語、冰人冷諷盡數適應,金蓮嬸嬸老罵咱,張叔叔好多了,會偷偷給咱塞些吃的。
不能修煉,我也不想啊,為什麽大家都這樣對我,拿我當空氣,取笑我,甚至打罵。
誰都能修煉,唯獨我不行,好老套的俗套啊,奇怪,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為什麽我沒有爸爸媽媽,沒有依靠,為什麽啊,為什麽他們拋棄我,把我賣了,價格,甚至連一頭家豬的價格都不到。
一斤魔豬肉近160,金蓮特供半價80不到,一斤普通豬肉低於20,是大多家庭的選擇。
而金蓮將楚夢買來,價格甚至不足一頭豬的四分之一。
楚叔叔,小姐姐,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竹林淡去,碧紋樹下,楚夢擁抱自己。
因為太餓,為了支撐身子、維持最基本的活性,他偷吃了一小塊麵包,結果被金蓮掃地出門。
這裡,罕見地飄起了大雪,地面蓋上了一層銀裝。
穿衣單薄的楚夢蹲在樹下,不斷朝外呼出白氣,沒發抖,眉毛掛白霜。
好冷啊,又暖暖的。
為什麽會暖暖的,明明我穿的那麽少,明明水都凍結了,啊,是我快凍死了嗎。
凍死前,會感覺熱乎乎的,對嗎?
我就這麽死了嗎?
我又不叫阿偉,阿偉死了,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