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郎給楚夢留了門,楚夢躡手躡腳進屋,關好門,蚊子飛進來一堆,擾得他煩躁。
難道是因為昨天生日,所以我最近運氣好起來了,一定是的,希望運氣持續下去吧。
楚夢和拉克聊了很久,現為醜時一刻,楚夢體內的細胞尚且活躍,躺在凳子上,橫豎睡不著。
張叔叔說,明天張蓮回來,豈不是又能放假了啊,嘶,日歷紙沒撕,也不用,張叔叔起得早,他會幫我撕的。
嗯,那我就閉上眼,爭取睡著吧,啥也不想,大腦放空。
楚夢快快睡覺,你很累了,快點睡覺,睡吧,我好累,我好困。
睡,睡,困啊,好困,困死我啦,我要睡覺啦,好困呦......自我催眠。
嗡嗡嗡,嗡嗡嗡。
癟犢子玩意兒飛來了。
嗡嗡嗡,嗡嗡嗡。
它落在了楚夢手背上,激動地挫著手,準備享受大餐。
奈何楚夢體表有很多鹽、灰,結成了厚實的表面保護罩。
它餓得不行,口味上面便不做過多選擇,管它是椒鹽還是蒜香,統統拿下。
劃開,扎管,吸溜,吸溜,吸溜溜溜。
啊,哦。
激動興奮地搓手手。
我的天,我的老天爺呐,何等仙露,真讓本蚊大呼。
啪!
楚夢撓了撓手背,翻個身子繼續睡。
小可愛透過門走了進來,呼呼吹著惱人的蚊子,跳到楚夢懷裡,軟骨縮起陪伴他。
三陪,陪吃,陪玩,陪睡。
桌台上的老鼠舉起手,朝小可愛打招呼。
“哦吼吼吼,你好。”
小可愛鼓著嘴,小腦袋瓜悶下去,縮起來打哈哈,不鳥臭老鼠。
老鼠識相,從門縫跑了出去,不多打擾美辰良景。
早些未明,楚夢還在睡覺,張大郎便提油燈摸黑下來。
撕下日歷紙,輕腳走到架子旁,拿上外套帽子。
小可愛藏在楚夢懷內,露出大眼觀察張大郎,提防全部可疑外人。
張大郎推開門,往馬廄走去,開始屬於他的征途。
張大郎走後,小可愛悄無聲息道別,沒讓楚夢知它來過。
曙光破曉,張大郎走了,而張蓮也快回來了,在前面的路上,父子二人或許會有次短暫的見面。
地平線漸漸明亮,不同地方迎來光明的時間不同,陰陽為伴,亦為半。
這裡,暗的不見丁點兒光亮。
常人在這裡只能陷入恐慌,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裡走,目光所至唯有黑暗,別無另色。
“我不喜歡被打擾,另外,古登會跟蹤你的氣息,找到該處隱藏點。”
這個聲音來自人類,羸弱,虛脫,夾雜微弱的憤怒。
“我並無惡意。”這是刺耳,嘈雜,惡心,混亂的邪祟之音:“我被一個人類吸引,第一次感應到,這是股,比精靈還令我惡心的氣息!很濃,很龐大,令我忌憚,我們需要聯合。”
“你沒殺了?”
“等你親眼看見何物在護他時,你方清楚誰也殺不死他!包括你。”
“少賣關子。”
“咦咯咯,恰恰,啊,你在嘗試令死複生,啊,腐朽死亡的凋零,不是骨架子,令我好奇,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馬中和那幫賤骨頭在明,但別忘了暗中的鐮刀,他是唯一能對我們構成威脅的,這就不耐煩了?睜開眼!少在我面前裝蒜,派一位當家去這個鎮子,別輕易出手,信不信隨你,有更恐怖的大能在暗中保護他,你自己去找!我不想死,後果自負。”
“撤隱你來時的詭氣,別讓鐮刀找至此地。”
“放心,我不會暴露你的蹤跡,古登,他多冰冷啊,冰冷到令我動彈不得,這不是威脅,千年來我僅來過你這一回,我們繼續生,還是死,看你了。”
“汝妄想借刀殺人,對嗎,本尊累了。”
“你派去的臭魚爛蝦,有本事把他殺了,這才叫刀!再也不見。”
“懦弱的醃臢孽物。”
有人離開小鎮,也有遊子歸鄉。
魔導車駛入車站,大牌子上有著:巨嵐——風雲——孝豐,巨嵐魔導國旗下風雲城,風雲城旗下孝豐小鎮。
魔導國,可看作一塊陸地版塊,或一片區域,是一個大國,國家,下有多城。
焦商拿起錄魔貝殼:“本趟魔導車已順利抵達孝豐站,請各位攜帶隨身攜帶的行李,移步後方三節車廂,自行拿號單領取寄運坐起、包裹,謝謝合作,風雲城狐仙牌花露水,一噴蚊蟲不咬,二噴用到老,三噴來生還說好,歐耶。”
張蓮遞過號單,工作人員確認,張蓮帶走馬匹,走出了簡陋高木籬門。
站點一條通到底,去往別處麻煩些,需要轉車,費時費力。
凡人不會飛,長途出行的選擇不多。
出了林道,沒蹄踏馬徐前行,風流抱負攜郎歸。
半額劉海,長鬢,算不上俊,與他娘的眼睛很像,眼色狠,面相稍善,此乃張蓮大概樣。
張蓮並未撞見張大郎,其穿衣風格與小鎮居民格格不入,一眼富家闊少,家裡流油,非俗子凡夫類。
龜孫兒人模人樣,背地盡行摸狗偷雞勾當,花錢大手大腳,是個欺瞞父母好大兒,邪心狗肺白眼狼。
避嫌,是楚夢今天要做的一件事情。
風光無限入人眼,道好賀恭圍幾街,旅人尋望孝豐傑,滿心熱腔壓雲別。
圍觀旅人散的散,走的走,不參和這等小人小事。
張蓮走在前頭,兩側早早的站滿了小鎮原住民,目的一致。
張蓮目視前方,昂首挺胸,雙手置於後,有副架子。
拍馬屁的話不斷傳來,其中含有不少重複的成語詞語,誇來誇去光那些詞匯量。
總歸要說出口,金蓮老板娘在前面看著,被惦記了可不好。
不花錢擺桌,禮錢還是要收的。
金蓮笑容滿面,有個這麽出息的兒子,誰不羨慕,誰不佩服呐。
這些年來,小鎮唯獨出了張蓮一人,大夥兒臉上也跟著沾光。
若張蓮哪日榮歸故裡,不忘記他們這些給過禮的人,稍微施舍點好處,大夥心裡都有如意算盤。
早下注,賭對了一起爽,賭輸了,則人情世故勝出,哪都不虧。
酒館人擠人,大家抓緊送出自己的禮,有的還介紹下功效。
殊不知,禮到即可,礙事的人趁早滾開才好,禮務必來,人隨意。
“爹,咱不去嗎?”
“去同流合汙?立兒,你記住,人情這東西,非萬不得已不要有,要人命的。”
“哦,那爹,我去找小紅他們玩了。”
“別看了,繼續練,唉。”
李剛搖頭歎氣,回個頭的功夫李立又沒了,如此下去只怕注定脫路。
“這得收多少禮啊。”楚夢在酒館外看著。
起來後,金蓮告誡他今天和昨天一樣,中午暫停,叫他晚上回來。
今天指定會燒許多可口的飯菜,可惜他連味兒都聞不到,這份畸形的顧愛,尚且不屬於他。
雜貨鋪的店主送完禮,楚夢跟在他後面,沒提前去店裡等他,省得店主誣蔑,說楚夢趁人不在時偷東西。
楚夢沒碰任何東西,生惦記店家嫌他不乾淨,把他趕走。
看著一大盒擦炮,楚夢很是心動,然而眼下算了吧,吃的優先級高於一切。
楚夢指著糖罐:“老板,一晶錢的,現付,不賒帳,謝謝。”
店家想趕走他,這一句謝謝,讓他對外揮擺的手懸空,萎萎人杵楞住,再不通情,執意趕走他,內心都過意不去。
楚夢微笑接過五顆糖果,掏出一枚晶錢,放玻璃櫃上離開,不多嫌人眼。
苦中作樂,生活多了點甜味,楚夢悄咪咪收起糖,目前舍不得吃。
“老黃,來兩碗鹹豆腐腦,要蔥花,不要香菜,上碟醋,再來屜小籠,要半碟腐乳就著豆漿伴化開。”
“好的。”
楚夢走在路上,目光和抬起頭的張大海撞在了一起。
乃麽驢,好心情瞬間被嚇跑哩,楚夢撒腿便跑。
張大海滿臉可惜,拿起筷子,夾起小籠蘸醋,不忘留意楚夢離開的方向。
張大山,壯實,肚子微鼓帶肉,發短手背有黑毛,臉大圓方,他是鎮長,張大海是其兒子。
與張大郎同姓,只因他們是親兄弟,兩家有快十年未聯系。
楚夢背起竹筐,筐裡有把砍刀,獨自進入巷子,熱鬧不屬於他。
所以啊,得考慮今個吃啥,希望陷阱能抓到獵物吧,否則得餓肚子嘞,今早也沒得熱水泡傘子,更沒得麵包。
烤雞架,烤乾的最好吃,張叔叔下次回來,應該還會給我加餐。
轉角處,小李望向楚夢,楚夢提防他們,大黃狗樂呵看來,氛圍微妙。
昨日他們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這事兒忘不了,小孩子最記仇。
這不,蹲到時機報仇,再加上李剛老埋汰李立,說楚夢怎麽怎麽好,哪個熊娃子能允許父親貶低自己誇別人,定跳腳的。
小黃吸鼻涕,氣鼓鼓看向楚夢,小王叫住了楚夢:“汝定,莫走,吾等尋仇,定叫汝求饒,哼。”
冷酷的哼了聲,不愧是讀過書的王賀,慢慢鼓弄風氣,楚夢聽不懂,往邊上挪一步,與攔住路的小王錯開。
小王跟著挪步,繼續堵路,楚夢很無奈,低頭弱問:“你們想幹嘛,我還要砍柴,請讓開。”
“可以,除非你讓我滋一腦袋,我要報仇。”
楚夢轉身欲跑,卻見小李堵住了退路,二娃呈兩麵包夾之勢,小黃蹲地上看好戲,擤鼻涕。
“大哥哥有氣息了,不過好慢啊。”小紅如是說道。
小李擺出架勢,左腿後跨,右腳前邁掃地花圈,收手為掌。
楚夢過於壓抑自我,然人總要邁出第一步,不然沒法行走。
走得遠,最多只有修,沒有行,修行修行,修與行缺一不可。
邁出第一步,後面的路也就會走了,所需要的,是邁出第一步的勇氣,之後需要的則是堅持,每個階段需求不同。
最不能招惹的, 似乎正是外表內斂、忍耐的老實人。
溫和的火山,爆發時往往駭人,可輕易焚燒外物,狗急跳牆,兔急咬人。
生長在屋簷下的竹,倘若一直生長,終會屈服於屋簷之下,不得不彎身,才可繼續生長。
假使沒了屋頂,部分積壓已久、斜生經猛的竹子,會迅速挑起,利刺趁機殺人。
對於這些拿石頭砸背的討厭鬼,楚夢無能為力,拿他們沒轍,打又打不過,罵又顯得自己素質低下,自己好好居民,從沒罵人,說髒話謔。
楚夢瞥向大黃狗,尋求幫助,大黃狗趴地上,樂呵呵哈氣。
小黃撿起石子,砸向楚夢的小腿,小紅指著他哈哈大笑。
楚夢吃痛,抬起腿,抿嘴蹙眉:“能不能別擋路,好嗎,打人不好,別拿石子砸我,我肉身弱,你們砸我真的很疼,天熱,汗流進傷口更疼,謝謝你們。”
“臭乞丐,就不讓你走,除非你讓我噓你身上,還要求我,求我們。”
“對,沒錯。”
“讀書人不打誑語,言而有信,讓我噓一噓。”
楚夢咬牙,受不了,堵急了誰受得了,管你三七二十一。
見楚夢率先出手,小魚兒上鉤,有了明確借口抓弄弱者,小王笑抬右手,回應楚夢的弱者挑釁。
楚夢憤然揮拳,速度之快,讓小王無法反應。
小王臉上的笑容,停留在了過去,被楚夢捶進了狗籠,智齒的牙胚於口腔中松裂。
大黃狗跑去,咬下開關,哐當關上門,小王趴在狗籠裡,屁墩子撅起,臉朝下,沒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