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也好,不是嗎,你活的,哪像個人。
消極、倦怠、落寞。
啊,殺死我吧,生活真沒勁,活脫脫的牛馬。
辛勤勞作,用命換取晶錢。
凍死,挺好的吧。
愈來愈多的負面情緒襲來,壓得楚夢無法拓展思維,看清本質。
一個渴望愛,家人的少年,其遭遇,偏要用一生來彌補。
我,我不想死,雖不能修煉,但,我想看看,出去看看世界的美好。
修行,修來行,行中修,我想,行於世。
這場雪挺漂亮,不知小松鼠怎樣了,能否熬過冬天。
我給它留了好多糧食,拿藤果我都不舍得吃,給了它七顆呢。
它不會餓死吧,我們都想活著,都要活著,一定。
精心布置的陷阱抓不到東西,竹林也沒了,唉。
雪好吃嗎?啪嘰,這是什麽?
楚夢摸了摸腦袋,透過水霧,看清這灘東西後整個人一哆嗦,是史萊姆。
史萊姆複形,楚夢蹲原地,默默看它跳來,被史萊姆庫呲一下撞死,比慢慢凍死好吧。
唉,怎麽回事,又想死了,明明,前幾天,前幾天還勸我的。
誰勸我來著,我怎麽忘了,似乎,是個女子,可我怎麽記不起來。
一號?一號是什麽,我為什麽突然想到了一號,我怎麽了。
“你,你別吃我,我很髒,很臭,沒多少肉,要不,你撞死我吧,反正我沒有家,沒人要。”
史萊姆停下,晃了晃身子。
歐啦。
它吐了楚夢一手的黏液,同時還有一顆蘋果,見楚夢沒動手,於是把蘋果往前面推了推,蹭了下他。
“你,你是要給我嗎?”楚夢小心翼翼詢問。
史萊姆晃了晃身子,楚夢壯起膽,拿起蘋果,由於長久的饑餓,不再多問,直接咬了一口。
來不及細嚼慢咽,空氣裡有清脆的咬蘋果聲響,及咀嚼聲。
吃的很快,連果核都吞吃了下去,沒咬多碎。
史萊姆傷心地泄氣,噗嘰一下,化為了一灘液體,委屈吧唧的。
這人怎回事啊,果核都不留給我。
“啊?你怎麽了?小史,你要死了嗎?”
楚夢小心戳它,小史複形,楚夢這才放心舒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叫什麽名字,謝謝你,你,我好像,好像知道你是誰,為什麽會知道?”
等等,這一幕好像似曾相識。
楚夢恍然站起,環顧四周,不對,這是我的過去。
我,我這是在哪?夢,不對,掐手臂,怎會感到疼痛呢。
低頭看,一灘紫黑色液體爆開,沾滿楚夢,從他腳下蔓延,吞噬著楚夢的夢中往昔世界,淹沒過往記憶。
楚夢拔腿要跑,奈何黏著力強大,讓他無法動彈。
這液體似浪翻滾,湧出一個個哀嚎哭泣的液人,艱難爬向他。
楚夢用力拔腿,過猛了,失控摔倒在地,雙臂都黏在了上面。
灰靈怒號,黑影乍現,陰風鼓吹。
蒼白開裂,可見血肉的軀體在液體上踏行,液體一點點吞噬著楚夢的身軀。
開裂的軀殼顯形,來到楚夢面前蹲下,拍了拍他,喚醒他,順帶露出和諧的笑容。
“我們,陪。”
楚夢看見了殘肉依附的手指,正要抬頭一看究竟,一道強光突然湧入,恍惚中,他聽到了不甘怒吼之聲。
楚夢猛睜開眼,慌亂於凳子上摔下,啪嗒坐地面,身子的汗液滴打在木板上。
天未亮,楚夢推開門,跑到池子前捧水洗臉,讓清涼來平複雜亂、不安的心緒。
回到酒館坐下,楚夢呆呆地,雙眼放空,不思不寐。
“嘿,你好,我是一名時空商人,你可以稱呼我,二號,我獨一無二。”
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
光點淡淡散,神聖白光於枯樹林遊蕩。
長袍至腳跟處蕩起,銀絲籠背,神聖所到之處,一塵未敢染。
“夢魘,盯上了一個無法修煉的人類少年,很奇怪,對嗎?”
該聲音,來自注視神潔的黑暗。
“何人匿暗。”
這絕非問話的語氣,平淡樸素,卻鏗鏘有力,一句穿透身軀,空靈曼絕,威嚴聖莊,暗藏玄通。
“去找莫凜。”
“你知道她?你是何人。”
“女王離族過久,回去看看。”
“此話何意?”
“無意,只是,您務必留在這,見他一面。”
“見誰?”
“重塑的他,這是,離別的饋贈。”
卷瞳現,霎時她便無法逃脫。
她消失於此,被奇特的瞳紋帶入後山,為黑暗的魔氣吞沒。
蛛絲遍布,哀嚎溢出。
後山深處,有衝天的火光、濃煙。
黑火中,可見振翅的巨大黑影,其挪動步伐,偉態矯姿,空氣中發出振動。
它在火焰中隨意屠殺,蹂躪渺小螻蟻,宣泄壓抑、無處釋放的填膺憤懣。
魔物們懼怕逃亡,樹木震裂燒焚,只須臾,魔物種群便無了大半。
余下苟活者,多重傷殘,鮮有完軀。
親眼目睹它的再現,震驚之中,她被一雙轉出地面,與天類色的土手托起。
巨手旋轉,顯得她是如此的渺小。
石黑巨手騰空合上,暴虐的魔力再次震碎周遭樹木、生靈,埋沒死去的屍軀。
星般閃耀的經絡接連爆開,將毫無防備的她束縛,虛淡手影旋轉縮下。
樹葉飄零,殘樹碎屑的斷枝,替換了先前繁茂之景,狼藉取締淨寂。
哥布林依舊把著小雀子,目瞪口呆,目睹了事發全過程。
起夜放個水,前方的一大片樹林,忽而全消失了。
“哇靠。”
一切發生的極其迅速,不到七秒。
遠方,五裡外的天空處,突然升起了個黑色巨物,帶了幾條光,隨後爆開,趨於歸息。
它依舊在放水,一滴一滴,不緊不慢。
“哇靠。”
“小家夥。”
“哇!丫誰!”哥布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把雀管的同時,轉身尖叫大喊。
“壓槍,滋我腿上了。”
此季節的日升很早,天很快鍍了一層金邊。
幾秒前,太陽還只是露個頭兒,眨個眼苗頭便顯眼了。
陰霾被掃去,楚夢憔悴得很,雙眼無神、無光。
看向窗角,和倒像打招呼,依舊呆呆地,癡癡地。
光芒愈來愈大,他的瞳孔內,竟也慢慢多了幾點不屬於他本身的亮,死軀重醒,即擁新生。
夜逢鬼魅魂魄松,朝沐星輝光自衝,回首啟航少年風,夢回今朝看舊空。
“你在哪?我看不到你,別嚇我,你是鬼嗎,來索我命的?哪一位無常?有編制嗎?”
“不是鬼,放心,我與你的對話,無人會發現,只要我想,設定上,誰也發現不了我,包括我,我也不知道我的樣貌,二號很高興見到你。”
二號?好熟悉啊。
“不要東張西望啦,初次見面,二號送你一本魔物百科全書,助你修煉蹭蹭蹭,下次見啦,或許,沒下次。”
“啊?我”
楚夢彷徨無措,不對,我站在垃圾堆旁作甚,在幹嘛來著,好像做了個噩夢吧。
扔垃圾去了,等等,介嘛啊,一本書,誰放這的。
寫的什麽勾吧,看不懂。
隨手扔進垃圾桶,乾活去嘍。
雷雨讓地面得到了些許滋潤,草色更含青翠、濃鬱。
不同於小鎮居民的夏日短袖、布衣,一位戴棕彎簷帽的中年男子,騎馬入了小鎮。
鎮頭的破屋,不見三位街溜子的身影,他們這會正在給黃舒郎的早點鋪子跑腿,賺微薄晶錢。
冒險者張大郎下馬,解開馬鞍,先是瞄了眼家的方向,牽馬到馬廄,放此存管、飼喂,同馬老板打招呼。
“呦,老張,回來了啊。”
“嗯,剛下車,騎馬回來的,這次魔物太強,費多了些時,參吉斷了一條腿,人如其名,殘疾了。”
“撈到不少吧。”
“害,哪的話,走了啊。”
“好嘞,慢走。”
馬廄對面是旅館,早起的旅人們趕路,交通多,馬車,魔牛、魔驢車,更有二八大杠,人力車。
趕早班的,大多就近搭乘順風的魔導車,上車補票價。
怕耽誤時間,便叫跑腿,一大早送來早點。
此時,三個街溜子,正對照紙條上的記錄來回奔波、送貨。
往前走,這裡也有條街,住最前頭的是李剛一家,李立正有模有樣扎馬步。
李剛拿了一根竹竿,躺旁邊躺椅上,邊上有一杯冒白氣的清茗。
再往前走三條街道,穿過些個人家,橫向的這家鋪子也冒熱氣,聲音嘈雜,正是黃舒郎的早點鋪。
該鋪客流量比酒館大,賺的辛苦錢,不如酒館多,用料實在安全,吃著放心。
賊眉鼠眼的黃舒郎跑裡跑外,溺愛孩子的婆娘端了碗豆漿,吹涼了再給黃板方喝。
繼續往前個走,右邊這條街,有魔羊化形成的楊小姐開的果鋪,是楊小姐而非羊小姐,好歹擁有異士身份了不是。
酒館用到的水果,經由她每天派專人提供,三個街溜子偶爾充當她的現成、廉價勞動力。
這條大道走到頭,左手邊是離開鎮子的路,右手走到底是鎮長屋。
拐角這兒地大,中心有一座水池,因魔法陣的因素,地下水從這噴出,周遭居民來此打水。
楚夢每天早上來洗漱、看會小李假裝練功,被李剛發現後慌張跑開。
酒館隔壁的屋子,二樓窗戶傳下了朗朗書聲,清晨朝東開窗朗讀,是王家的習慣。
每天,王慶默讀完,會乘坐魔導車外出教書,他是教書先生,學堂不在小鎮。
“張叔叔好。”
“紅兒好。”
“張叔叔,你臉上胡子好雜啊,累出來的嗎。”
“嗯。”
小紅遛大黃狗,長相尚可、小女人樣、馬尾寡婦紅兒娘從巷子裡出來,中午的飯菜備好了,現放心離開鎮子,外出務工。
推著亡夫的二八大杠,借力小跑一段,撩起繡花褲腿,叮叮叮,擰鈴鐺提醒行人。
提前備中午菜,大夏天的,飯菜不怕搜?
不怕,有魔法陣,社會歷史的主體、歷史的創造者、社會的物質財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人民群眾,他們利用了魔氣,法陣可以將魔氣轉換為能量,或電、或冰。
在一個特製的金屬容器內,繪製法陣,一個可以儲存物體的冰櫃便大功告成,無需通電。
所需的,只是保證魔法陣的正常運行,以及遍布空氣之中的魔力的通暢性。
張大郎在石頭上剮蹭鞋底的淤泥,石頭上堆積風乾的泥塊,是這幾日地面潮濕,大家刮腳底糊爛土、硬泥塊的傑作。
進酒館,脫下外套掛架子上,帽子也掛了上去,張大郎露出了結實的臂膀。
乾力氣活兒的他,身材不俗,也難怪中年仍能討金蓮的心,與“中年夫婦麽一口,噩夢做一宿”相違背。
楚夢提桶出去倒垃圾,見張大郎回來,旋即喜笑顏開。
張大郎回來,意味他能吃上更多飯,金蓮不會找他麻煩,還能放假。
張大郎提溜手裡的袋子,熱乎的,空氣中滿是孜然香辣味,還有水汽。
這小半袋雞架,不貴,卻是過去一段時光中,諸多家庭少有的肉食來源。
如今,生活質量上來了,雞架這玩意價格上漲,吃的人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