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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開卿憶否》第6章 董思妤的小心思
  夏都大學坐落在山谷中,旁邊有座比較有名的山,叫做鳳凰山,山上有一座寺院,叫做鳳凰台寺。星期天,班裡組織集體活動,爬鳳凰山,順道參觀鳳凰台寺。平時,許家笙在圖書館看書看累了,也會極目遠眺那座山,放眼望去,整座山鬱鬱蔥蔥、層巒疊翠,紅牆黃瓦隱約其間。

  許家笙本就不喜歡參加集體活動,人多嘈雜紛亂,讓人不得安寧。加之最近感情不順,接連受挫,心情不大好,所以,在爬山的時候拖拖拉拉在最後面。

  董思妤想跟許家笙說說話,但礙於幾個舍友一直相伴左右,不便找許家笙聊天。董思妤為了避開她們,故意跟同伴們說,自己要去一趟公共廁所,讓她們先走,不要等她,然後在廁所裡繞了一圈,看其他同學走遠了,再從廁所裡出來,追上隊伍後面的許家笙。許家笙只顧低頭走路,完全沒有注意到董思妤。董思妤猛地拍了一下許家笙的後背,嚇了許家笙一跳。許家笙扭頭見是董思妤,扎著馬尾辮,穿著一身灰白色運動服,背著一個雙肩包,正笑嘻嘻地看著他。許家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舒了一口氣,說:“你怎突然冒出來的?嚇死人不償命啊!”

  董思妤說:“我剛才去了一趟廁所,掉隊了。你怎麽啦,怎麽這麽無精打采的,有什麽事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許家笙強顏歡笑說沒事。

  董思妤問:“你還在為失戀的事情傷心難過呢?”

  許家笙說:“沒有。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還有什麽可傷心難過的!”

  董思妤隱約覺得許家笙有什麽事情瞞著她不說,但也不便再往深裡問。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會。

  許家笙突然想到什麽,問董思妤:“這次英語四級考試報名了嗎?”

  董思妤回答道:“報名了,我想試一下水,考不考得過另說。”

  許家笙說:“我也報名了,一起加油!”

  董思妤“嗯”了一聲。

  許家笙問:“武大勇最近有沒有再騷擾你?”

  董思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瞪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許家笙說:“你這麽關心我啊?”

  “呃……”許家笙吞吞吐吐,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麽回答,紅著臉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他突然覺得自己確實對董思妤太過關心,有時候替她著想太甚,為她做事太多,分明就是對人家有意思。董思妤這樣問,大概看出了端倪。憑心而論,他對董思妤確實有好感,也有點喜歡,但還不及對夏夢螢那樣喜歡,那樣傾心愛慕。食色性也,這恐怕是每個多情(在某種情況下,也可以說是濫情)人的通病。對於董思妤的問題許家笙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所以“呃”了半天也沒有下文。

  董思妤見許家笙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覺得許家笙默認了剛才的問題。其實她有幾句話正要給許家笙說,相伴著走了一會,才說道:“我有件事還要麻煩你,武大勇現在不大寫信給我了,現在又開始折千紙鶴給我,我是對他煩透了,你說怎麽辦啊?”

  許家笙不以為然地說:“那能怎麽辦,手兒長在他身上,他喜歡折就讓他折去唄。他折多少就扔多少,不信他這麽能折騰。”

  董思妤對許家笙的回答似乎並不滿意,說:“我擔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人們常說愛之深恨之切,我擔心他萬一走極端……”董思妤說著說著,神情變的惆悵起來,不願意再說下去。

  許家笙聽董思妤這樣說,也不由得替她擔心起來,說:“這確實是個問題,是要想一個長久點的辦法才好。”

  董思妤問:“我正是這個意思,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

  許家笙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好辦法,隻好說:“你容我回去慢慢想,想到了給你說。”

  其實,董思妤心裡早已有了辦法,只是想試探一下許家笙的態度,說:“如果我有了男朋友,武大勇應該就不會再騷擾我了。”

  “嗯?”許家笙驚訝地看著董思妤,不明其意。

  董思妤憂心如焚,低著頭像是喃喃自語:“唉,我可怎麽辦呢?”

  許家笙安慰道:“沒事,你不要太過擔憂。萬一有什麽需要我的,你可以來找我。”

  董思妤看著許家笙,撲閃著靈動的眼睛,笑著說:“有什麽需要你的?嗯……那你假裝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啊?”許家笙瞪大了眼睛,不是因為沒有聽清楚董思妤的話,只是驚訝於董思妤的想法。這個辦法固然好,但是自己就會完全卷入董思妤與武大勇的是非當中。雖然之前自己也曾幫助過董思妤,但那只是出於對董思妤的好感,以及對武大勇卑劣行徑的厭惡,如果讓他深度介入這件事,他還有很多顧慮,想要退縮。然而,話又說回來,董思妤既然提出來這個辦法,是對他的信任,如果這次不幫董思妤,怕是董思妤以後再也不來找他。如果能夠幫助董思妤徹底擺脫武大勇的糾纏,私下假裝一下她的男朋友,也未嘗不可。況且看董思妤說話的神態語氣,或許只是開個玩笑、說說而已,他不能因此就表現出怯懦,讓董思妤失望,於是也笑著說:“可以……是可以,白撿個女朋友,誰不樂意,只怕將來影響你的名聲,你要後悔呢。”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相視一笑。董思妤隻當許家笙同意這個辦法,上了心。而許家笙隻當董思妤隨便一說,並沒有怎麽掛懷。

  不久,一行人來到鳳凰台寺,只見鳳凰台寺依山而建,通往山頂的石梯一階一階直上天際、陡峭高聳,樓閣寶刹星列棋布、相互貫通,殿前香燭供奉煙霧繚繞,殿內佛陀羅漢形態各異。

  為躲清靜,兩人沒有跟隨人群遊覽,而是到了一處偏殿。大殿中坐的是觀世音菩薩,主管姻緣。董思妤見到後,十分開心,走過去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然後合上手掌,滿臉虔誠地許願。

  董思妤許完願,起身對許家笙說:“你要不要也拜一拜?”

  許家笙擺手拒絕道:“我是徹底的無神論者,不拜佛陀不問鬼神的。”

  “拜一拜也無妨,求個彩頭,萬一許的願望實現了呢。”董思妤說著便拉許家笙來拜。

  許家笙不便拒絕,隻好依從,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裝樣子,他覺得自己沒有什麽需要許願的,隻好應付似的許了三個願:祝願親人健康快樂、自己學業有成、世界和平進步。

  董思妤見許家笙很快就許完了願,好奇地問:“你許的什麽願?”

  許家笙剛要如實相告,突然被董思妤捂住嘴巴說:“哎呀,差點忘記了,許完願是不能說的,要不然就不靈了。”

  許家笙的嘴唇觸到了董思妤柔軟的手心,聞到了董思妤手上護手霜的味道,是櫻花香味,長時間留在許家笙的唇際縈繞不散。

  董思妤說:“你可以猜猜我許的什麽願,你猜的準與不準我都不說破,這樣就不算泄露天機了。”

  許家笙想不到,幾天之內,被人第二次要求猜謎,便有些懷疑女生是不是天生喜歡猜謎,喜歡猜別人,也喜歡設置謎語給別人猜。許家笙先是猜董思妤許的願望是期末考試全部保過,不掛科。董思妤搖了搖頭。許家笙又猜是考過英語四級、考過計算機二級、獲得獎學金。董思妤又搖頭……

  許家笙一連猜了好幾個,董思妤全都搖頭。許家笙有些喪氣地說:“猜不出,不猜了!”

  董思妤摟著許家笙的胳膊,撒嬌道:“再猜猜嘛。”

  許家笙被央求不過,不耐煩地說:“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陰陽八卦,奇門遁甲,三百六十行,十萬個為什麽,你讓我怎麽猜?”

  董思妤見許家笙無趣的很,甩開他的胳膊,生氣地說:“不猜拉倒!”而後,又故作神秘地說:“你說人的命運是不是注定的?”

  許家笙不太篤定地說:“應該不是吧?”

  董思妤眨巴著眼睛反問:“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天意安排,為什麽有些人注定會遇見,有些人注定遇不見?所以我覺得,凡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許家笙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覺得董思妤是迷信,是唯心主義,他更喜歡夏夢螢談月亮、談愛情觀,對這些話題更感興趣,覺得“天意”“命數”都是愚昧之人才會說的話,他不想為了討好董思妤就附和她,於是只是聽董思妤一個人說,並不發表議論。董思妤見許家笙不太熱心聊天,也瞬間沒了興致,把到嘴的許多話生生咽了下去,不再繼續往下說。她本來有很多話借機要說的,誰知道許家笙不搭話茬。

  逛完寺院,兩人沿著一條小路往山上爬。通往山頂的路越來越艱難,有一段路陡峭險峻,董思妤喘著粗氣爬不上來,還差點滑倒摔下去。許家笙有些擔心,於是每到陡峭險峻處,就在前頭站定,左手摟著樹乾或者攀住石頭等東西,右手去拉董思妤,董思妤鄭重地把手遞給許家笙,像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他。她想,她喜歡和他在一起,這是兩個人共同走的路,哪怕再艱難也不能退縮放棄,也要堅持走下去。兩人相扶相持,沿著小路費了好大勁才爬上山頂,發現大部分同學已經登頂,在上面等著他們了。

  柳清婉打趣道:“你倆不走步道卻走小路,拖在後面幹啥呢,是不是背著我們幹啥壞事了?”

  許家笙聽了柳清婉說的話,才知道他倆走錯了路,所以才會走得如此艱難,同時也聽出了柳清婉的弦外之音,頓時羞紅了臉。許家笙欲待解釋,被董思妤搶先說:“我們能幹什麽壞事,你再敢胡說,小心我撕了你這小妮子的嘴!”說著假裝就要上手。

  柳清婉趕緊躲開,求饒道:“不敢了不敢了。”

  董思妤解釋說:“都怪你們!你們走得這麽快,也不等一等我們,一轉身全都不見了人影,害得我們掉了隊、走錯路,所以才耽擱了這麽長時間。”

  柳清婉“哦”了一聲,笑嘻嘻地看著董思妤,故意眨了眨眼睛,露出邪魅一笑。董思妤假裝沒看見。

  山頂上有一塊平坦的地方,長滿了花草,大家紛紛坐在草地上休息。有的同學玩得興起,像孩子似的在草地上來回打滾,如同在地毯上打滾。不一樣的是,在草地上打滾,不僅能觸摸到大地厚重的質感,還能聞到花草淡淡的清香。許家笙第一次登上鳳凰山的山頂,從高處向下望,山谷裡的風景一覽無余。夏都大學就坐落在山谷中央,單獨辟出來一塊土地自成方圓。大家聚在一起,鳥瞰學校,就像看圖識物一樣,仔細地辨認校園裡的建築,紛紛指出哪個是文學樓、財經樓、化工樓、科技館、圖書館、基礎部等……大家正在憑高遠眺時,江海明朝遠方呼喊了一聲:“啊,夏大……”。其他同學見此,也紛紛仿效。由此,山頂上到處是同學們的呼喊聲,傳聲很遠。此時,許家笙不由得想起了夏夢螢,她最喜歡長嘯,如果她在,肯定也會高興地大喊大叫了。

  過了兩天,董思妤請許家笙幫忙處理千紙鶴,許家笙隨口答應了,應約來到董思妤的宿舍樓下,與夏夢螢的宿舍樓離得不遠不近,隔著兩棟樓。只見董思妤從宿舍樓出來,一隻手提了一大袋子的千紙鶴,裡面摻雜了其他廢紙舊書,另一隻手還提了一小袋子其他東西。許家笙頗有紳士風度地把裝有千紙鶴的袋子主動接過來拎上。

  董思妤並不急著走,從另一個小袋子裡拿出一副手套遞給許家笙,說:“呐,這個送給你,我自己織的,不要嫌棄噢。天漸冷了,你可以戴上試試。”

  許家笙心頭一暖,接過來仔細一看,手套是絨線的,呈藍白相間的波浪紋,摸起來柔軟絲滑,戴在手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看得出來她是用了心的,或許是上次爬山時記住了他手掌的大小,許家笙想不到她這麽心靈手巧,還會織東西,在這個年代真是不多見了。

  許家笙說:“謝謝你,你真是有心了!”

  董思妤說:“你喜歡就好。”說完便在小袋子裡翻了翻,說:“這裡有一些桃酥、沙琪瑪、芝麻脆餅等零食,我吃不完,給你拿了些。”說著便把袋子遞給許家笙。

  許家笙也不推辭,接了過去。

  兩人並肩向校外走去,許家笙在離開女生宿舍樓,經過操場,經過郵局,經過行政樓,以致出了校門到巷子裡,進入廢品收購站時都感覺有人盯著他倆看,許家笙沒有多想,以為是一些人對他們這種出雙入對人的正常反應。

  兩人來到廢品收購站,廢品收購站的老大爺一眼認出了他倆,笑著說:“你倆又來啦?我就知道你倆還會來,一直等著你倆呢!”

  許家笙和夏夢螢既羞愧難當,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老大爺此話何意。老大爺說:“上次你倆倒出來的一堆廢紙中夾雜著好多信,有一次被我上高中的孫子看見了,撿起來拆開看,說是情書。我想應該是你倆的,可能不小心混在廢紙裡面了,萬一丟了多心急,擔心你倆早晚還會回來找我要,所以特意一一揀出來給你們留著呢!”說著老大爺走進裡屋,提出來早已用繩子捆綁好的齊膝高的兩摞信,遞給許家笙,再三叮囑說:“下次一定要保存好,千萬別再弄丟了!”

  許家笙和夏夢螢面面相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董思妤給許家笙使了一個眼色,做了一個擺手的動作。許家笙會意,趕緊放下手中的袋子,迎上前去,接過兩摞信放在地上,說:“大爺,這些信我們都不要了,我們現在不寫信了,改打電話、發信息了。”許家笙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向老大爺示意。

  老大爺愣了一會神,說:“哦哦,那我就賣掉了。”

  許家笙拎起裝有千紙鶴的袋子說:“大爺,這些東西我們也不要了,你就當做廢紙賣掉吧。”說著便把袋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傾倒在院子裡的廢紙堆上。

  老大爺撿起一隻千紙鶴,端詳了半天說:“你們年輕人真是浪漫,折得這麽好看的玩意,幹嘛不留著,扔掉多可惜!”

  許家笙說:“折得太多了,宿舍沒處放,留著也沒用。”

  老大爺擔心廢紙裡又夾雜著其他東西,在許家笙傾倒的廢紙中翻檢了一通,確認沒什麽特殊的東西才罷手。

  董思妤見事情已辦完,拉起許家笙就走。

  老大爺說:“誒,錢都不要了嗎?”

  董思妤頭也不回地說:“不要了,這些東西送你了大爺。”拉著許家笙便直奔學校。

  老大爺喃喃地說:“這一對兩個人,也真是奇怪……”

  走出廢品收購站,董思妤驚魂未定,摸著胸口說:“好險啊,那些信差點又回到自己手裡!”隨後一頓粉拳捶向許家笙,埋怨道:“都怪你,出得什麽餿主意,丟死人了!”

  許家笙倒是十分淡定,取笑說:“看你嚇的。我們沒做什麽壞事。那些信他留著也沒有,肯定是要當作廢紙賣掉的,我不信,他還能整理出來,編一本什麽《武大勇致董思妤女士情書集》之類的書?”

  董思妤生氣地跺腳:“哼,你還說!”

  許家笙卻偏要說:“老大爺不知道你是誰我是誰,無名無姓、非親非故的,他還能張揚你的事不成?況且他剛才也是出於好心,並無惡意,你還擔心什麽?”

  董思妤覺得許家笙說的有些道理,才放下心來。

  過了幾天,董思妤又織了條圍巾送給許家笙,和手套的顏色、紋理一模一樣。送給許家笙時,董思妤還貼心地幫他圍在脖子上。若是許家笙把手套也戴上,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套冬季保暖“套裝”,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許家笙雖然覺得無功受祿太多,心裡過意不去,但也照舊收下了。任哪個男生能拒絕一位漂亮女生的親切關懷呢?

  一天晚上,劉慶偉在追求一個女生失敗後,十分沮喪難過,心情鬱悶無法排解,於是買了兩瓶酒和花生米、雞爪、豆豉魚等下酒菜,偷偷帶進宿舍,要與許家笙、江海明、張少傑一醉方休。三人基本知道劉慶偉的情況,也不多問,支起折疊桌,攤開零食、擺上杯子,陪著他一起喝起酒來。四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你一言我一語,你一杯我一杯,人聲相雜、觥籌交錯,一瓶酒不久便喝幹了,一滴不剩。於是又開了一瓶酒,不知不覺喝得興起,便開始劃拳,哥倆好、八匹馬、五魁首、六六六……慢慢地,另一瓶酒也喝完了。大家興致尚濃、意猶未盡,於是攛掇著劉慶偉再去買酒。

  劉慶偉下到一樓,經過宿管大爺的門口,剛把腳邁出去,就被叫回來:“誒,同學,你都不看時間嗎?都十一點多了,宿舍樓的門馬上就要關了,你出去就進不來了啊。”

  劉慶偉隻得返回宿舍。江海明說:“既然沒有酒,我們就以茶代酒。”說著便拿起暖水瓶往杯子裡倒熱水。

  大家紛紛仿效,往杯子裡倒滿熱水,繼續喝“酒”劃拳。此時正值冬天,熱水涼的很快,倒也不耽誤喝。有人說“喝酒,說到底喝的並不是酒,而是一種氣氛、一種感情、一種需求。”看著大家推杯換盞、嬉笑怒罵,許家笙深以為然。

  大家劃拳劃得乏了。江海明拿出一副牌,說:“我們炸金花賭輸贏,誰輸了誰喝,怎麽樣?”

  大家都表示同意。於是一圈接著一圈,暖水瓶裡的水也很快見底了。大家依舊意猶未盡,這可怎麽辦?夏都大學的規定,宿舍裡禁止使用大功率電器,包括燒水壺,要喝熱水的話,就要在固定時間去熱水房打熱水。而這個時間點別說宿舍出不去,就是熱水房也早已關門大吉了。

  江海明又出注意,說:“熱水沒有,涼水還是有的,我們去洗漱間接點涼水喝,怎麽樣?”

  大家又一致表示同意,去洗漱間把暖水瓶灌上涼水,繼續炸金花,輸了就喝涼水。

  許家笙今天運氣極差,無論是劃拳還是炸金花,總是輸,到最後酒水、熱水、涼水灌了一肚子,實在喝不下了才喊停。作為酒局主角的劉慶偉卻喝得並不多,這家夥能說會道、能掐會算,實在太會躲酒了。此時已是半夜,大家看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隻得罷休,上床睡覺。

  許家笙從小腸胃就不太好,小時候還因此差點夭折,一躺到床上,肚子就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不一會就開始疼痛起來,而且有下墜之感。許家笙頓覺不妙,趕緊跳下床,往廁所飛奔,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廁所門,以最快速度解開腰帶脫下褲子,往蹲廁上一蹲,嘩啦啦……許家笙早上吃的早飯、中午吃的午飯、晚上吃的晚飯無論消沒消化,全都一起竄出來,整個衛生間充斥著濃重的臭氣。蹲了半天,好不容易拉完,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迷迷瞪瞪正要睡,忽然肚子又疼又脹起來,許家笙趕緊連滾帶爬跳下床,往廁所裡飛奔……前前後後四五次,直拉得許家笙身體虛脫。此時,天已大亮,其他三個人呼呼大睡,好像沒事人似的。許家笙看時間不早了,乾脆起床,草草洗漱完畢下樓。只要不是周末,每天早上董思妤都會在許家笙的宿舍樓下等他。早上清冷,許家笙不想讓董思妤久等。

  董思妤見許家笙下樓,趕緊迎上前去,但見許家笙面容焦黃憔悴、眼圈泛黑,一副病態弱體的樣子,忙問:“你沒事吧許家笙?”

  “沒事,只是有點拉肚子。”許家笙不太當回事,拉著董思妤就要去跑步。董思妤雖然擔心,也隻得隨他。

  跑著跑著,許家笙肚子又開始疼脹起來,他這次確實強撐不下去了,感覺身體已經死掉了大半個,隻好停下腳步蹲在地上捂著肚子。

  董思妤實在不忍心看許家笙這樣痛苦,氣惱地說:“都這樣了,你還說沒事。我陪你去校醫院看看吧。”說著就攙扶許家笙往校醫院走。

  醫生問明了情況,檢查了一下許家笙的身體,說是急性腸胃炎,需要打吊瓶。董思妤打電話給任課老師請完假後,陪著許家笙打吊瓶。天氣寒冷,許家笙全身發抖。董思妤又獨自返回宿舍拿來了自己的厚外套和熱水袋,把厚外套蓋在許家笙身上,熱水袋裡灌滿熱水,敷在冰冷的輸液管上,這樣許家笙就不會太冷。一共四瓶吊瓶,從早上一直打到了中午,董思妤前前後後換了四次熱水袋、喊了三次醫生換藥瓶拔針。看著董思妤忙前忙後一心一意地照顧自己,許家笙深受感動,幾乎萌生了“以身相許”的念頭。

  大學課堂的座位不固定,可以隨便坐,尤其是上大課的時候更是如此。最近上課,董思妤總喜歡跟許家笙坐在一起,許家笙坐在前排,董思妤就坐在前排;許家笙坐在後排,董思妤就坐在後排;許家笙坐在角落,董思妤就跟著坐在角落。許家笙初時覺得不好意思,還有心避嫌,但時間一長,便也無所顧忌了。空閑時間,董思妤還陪許家笙打籃球、打羽毛球、打乒乓球。天長日久,許家笙慢慢接受了董思妤女朋友式的關心和陪伴,一天到晚和董思妤廝磨在一起,逐漸沉浸在董思妤的溫柔鄉裡不能自拔, 無論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他和董思妤的關系都已經緊密聯系在一起。

  而對於夏夢螢,許家笙自從上次表白被拒後,便有些冷淡,不大去圖書館了。

  許家笙也曾想過,他和董思妤的關系只差一層窗戶紙,這樣下去恐怕早晚要出事,如果被夏夢螢知道了,很有可能會徹底失去夏夢螢。然而轉念一想,自己不是沒有跟夏夢螢表白過,是她沒有接受,兩人沒有確立男女朋友關系,自己不需要對她負責,她又怎麽能管得了自己。而且夏夢螢太聰明了,總是讓許家笙捉摸不透,跟不上她的想法和節拍,他和夏夢螢的關系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像霧裡看花,又像水中撈月,讓他十分苦惱。而且夏夢螢對自己太過傲慢,每次在一起都要說教、拿捏他,這讓他常常感覺有屈難伸,有氣難舒,凡事總要低她一頭,很沒面子。夏夢螢要是像董思妤一樣對他謙虛一點、主動一點、溫柔一點該多好。董思妤恬靜可愛、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許家笙可以毫無顧忌的說話,隨性而為的做事,十分舒心自在。論美麗聰慧,董思妤不及夏夢螢,然而論溫柔賢淑,夏夢螢又不及董思妤,他常常糾結難解。如果兩個人非讓他選擇一個,他會選擇夏夢螢,但是夏夢螢沒有答應他的示愛,而董思妤卻無疑喜歡他。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他也有可能選擇董思妤,畢竟在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之間,選擇愛你的人永遠不會承擔太多風險。許家笙心態的吊詭之處在於:明明更喜歡夏夢螢多一些,卻更喜歡和董思妤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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