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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開卿憶否》第5章 夏夢螢的愛情觀
  因為失戀,許家笙沉淪了幾天,經過董思妤的開導,便很快振作起來。斬斷與宋伊菲的情絲後,許家笙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世界,更加專注現在的生活。他開始喜歡夏都大學,喜歡漢語言文學專業,更加用功地讀書學習。

  一天下午,許家笙去基礎部上課,在大樓入口碰見了夏夢螢,許家笙裝作沒有看見,低頭從她身邊走過。夏夢螢發現了,大聲叫住他:“姓許的,你從圖書閱覽室拿走的書呢,就是那套弘豐注析的唐詩宋詞?”

  許家笙被夏夢螢的氣勢震懾住,怯生生地說:“放在宿舍裡了。”

  夏夢螢柳眉倒豎,說:“趕緊給我還回來!”

  這時班長從旁邊走過,看見許家笙和夏夢螢說話,便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夏夢螢一下,問許家笙:“這位美女就是我上次在圖書館見到的那位美女吧?”

  許家笙點頭說是。

  夏夢螢也認出了許家笙的班長。

  班長伸出右手,說:“你好,見到你很高興!”

  “你好!”夏夢螢也禮貌地伸出右手。兩人握了握手。

  班長突然扭頭對許家笙說:“聽說你和高中女朋友分手了,該不會是為了她吧?”

  夏夢螢聽到後錯愕不已。

  許家笙見班長信口亂說,急忙對夏夢螢說:“放心,我今天晚上就把書還給你。”然後用其他話支吾班長,趕緊使勁推著他離開。

  晚上,許家笙去圖書館找夏夢螢還書。

  夏夢螢接過書,假裝不經意地問:“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許家笙“嗯”了一聲。

  夏夢螢問:“為啥呀?”

  許家笙愣了一下神,說:“不為啥。你問這麽多幹嘛?”

  夏夢螢有些不好意思,羞紅了臉說:“沒幹嘛,我隨便問問。你分不分手管我什麽事!”說著便隨意翻動了一下手中的書,然後又遞還給許家笙,問:“這套書你看完了嗎,沒看完的話就繼續拿回去看吧。”

  許家笙驚訝地說:“下午你不是急著催著要我還嗎,怎麽現在又讓我繼續借了?”

  夏夢螢說:“下午是下午,現在是現在。誒,我借給你書看,你還不樂意了?不借拉倒!”說著便咣的一聲把書撂在桌子上。

  許家笙見夏夢螢生氣了,有些不知所措、進退失據。

  “阿嚏!”夏夢螢突然打了一個噴嚏,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來。許家笙問:“你的鼻炎又犯了?”

  夏夢螢點了點頭說:“你身上帶紙巾了沒有?”許家笙趕緊翻找自己口袋,全身翻了個遍終於找到兩包紙巾,遞給夏夢螢。夏夢螢接過來,抽出一張擤鼻涕,問:“這幾天也不見你來圖書館,你幹嘛去了?”

  許家笙說:“沒幹嘛啊,還能幹嘛,該幹嘛幹嘛唄。”許家笙像規避敏感話題的外交官一樣,說了幾句空言虛語,對夏夢螢關心自己,態度轉好還有些不太適應,緊張地看著夏夢螢的每一個神情動作,專心等待夏夢螢接下來的提問。

  夏夢螢見許家笙傻站著看自己,不由得噗嗤一笑,問:“怎麽了大背包,幾天不見,你是變傻了還是不認識我了?”

  許家笙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看夏夢螢看得太入神,有些失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你不生我的氣啦?我還以為你要跟我絕交呢。”

  夏夢螢擤鼻涕的手突然停住,瞄了許家笙一眼,旋即把紙扔進垃圾桶,並沒有直面許家笙的問題,而是說:“你還進去看書嗎?給你刷臉。”

  許家笙會心一笑,說:“我的圖書證辦下來了,我想試試能不能刷,這次還是刷卡吧。”於是掏出圖書證,主動貼近刷卡機,嘀的一聲刷過,正大光明地走了進去。

  一天,許家笙幫助夏夢螢打掃完閱覽室的衛生後,累得氣喘籲籲。

  夏夢螢說:“大背包,真的辛苦你了。我給圖書館打工,你給我打工,這算什麽?”

  許家笙嘿嘿一笑,說:“這沒什麽。千金難買我樂意。”

  夏夢螢也不由得笑了,眯著眼睛說:“你對我這麽好,不知道是處於真心呢,還是另有所圖?”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試探他,急切說:“這麽久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對你當然是真心的,以後我天天都會來這裡,幫你整理圖書、打掃衛生……你說怎樣?”

  夏夢螢撇了撇嘴說:“哼,說得倒好聽,我是不信。就怕哪天你跟我賭氣,再也不來這裡了。”

  許家笙立即三指並攏指著天說:“你若不信,我發誓行不行?”

  夏夢螢趕緊製止道:“我只是隨口一說,好好的,發什麽誓!我看你腦子又發昏。”

  這晚是滿月,夏夢螢把閱覽室的燈全部關掉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走到窗戶跟前,坐在臨窗的椅子上,靜靜地欣賞起窗外高懸的明月。只見一輪明月照耀大地,大地便自帶了霜色,透過窗戶照在了閱覽室的一張張桌子上,桌子便披上了銀輝。月光滲入屋內,和屋裡的黑暗混合在一塊,形成了一重重朦朧迷離的夜色,夏夢螢佇立其中,身影綽約,如夢如幻。許家笙也走了過去,坐在夏夢螢的對面,也學著夏夢螢盯著月亮看。

  夏夢螢問:“你知道什麽時候賞月最好嗎?”

  許家笙反問:“難道不是現在嗎?”

  夏夢螢說:“bingo,算你聰明。現在是秋夜,秋夜賞月最好,此時秋高氣爽,天朗氣清,萬裡淨空如洗,更顯得月亮高潔空明,如果有花有酒有閑情,那就最好不過了。所以古人把農歷八月十五日定為中秋節,在這天賞月是有原因的,現在雖然是農歷九月中旬,月色也不錯。”

  許家笙問:“農歷每個月的十五日賞月不都是一樣麽,還分什麽季節?”

  夏夢螢解釋說:“當然不一樣。春天賞月,不是西北風肆虐就是東南風起勢,天色不是昏黃就是灰暗,浸染的月亮都是土黃色,失掉了清白本色,無法觀賞。夏天賞月,陰雨霏霏連綿不開,別說月亮了,就是太陽也難得一見,即便是某個滿月的夜晚,幸而天空放晴,也是蛙聲一片、蟬聲不絕、蚊蟲叮咬、燥熱難耐,心氣尚不能安定,哪還有閑情逸致賞月。冬天賞月,寒風呼嘯,萬物蕭瑟,沒有一點生氣,有時白色的冰雪還會奪去月亮的光輝,以致月亮看起來是如此冷凝慘淡,使賞月變成了一件傷心事。”

  許家笙似有所悟說:“哦,原來如此。”

  夏夢螢又問:“你知道怎麽賞月嗎?”

  許家笙莫名其妙,覺得夏夢螢的問題問的有些奇怪,回答道:“還能怎麽賞月,用眼睛看唄!”

  “切!”夏夢螢冷笑了一聲。許家笙雖然看不清夏夢螢的面容,但能想象到她輕蔑的表情。

  夏夢螢就像一個修道之人,緩緩地說:“賞月首先要放空心靈,放空耳朵,放空眼睛……當你排空了身上的雜念雜音雜光,明月才會真正照進你的身體。排空雜念,就是要放松身體,平心靜氣地坐下來,冥想入定,達到神與物遊、物我兩忘的境地就可以了;排除雜音,就是排除人聲、物聲,無風無雨無蟲鳴,中夜最好,此時萬物睡去、大地靜謐、空無聲響,只有明月當空朗照。排除雜光,就是排除月光以外的其他光源干擾,剛才把閱覽室的燈關掉就是這個原因,但是人的眼睛長時間在明亮燈光下照耀,早已受到燈光的汙染,剛一關燈時眼裡的光線尚未完全湮滅散盡,需要在黑夜中把眼睛緊緊閉上三五分鍾,等眼中的光線和光線記憶消失殆盡之後再睜開眼睛,這樣看月亮才能看得更加清晰明亮。

  許家笙按照夏夢螢的說法試了試,閉上眼睛放空自己,過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眼睛就像被擦洗一新,豁然清晰,再看月亮時,似乎也多了幾分明亮。

  賞完月後,眼見夜深,兩人一起走回宿舍。

  其時夜闌人靜、月上柳梢,夏夢螢走著走著,輕輕哼起歌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許家笙知道這首歌是改編自蘇軾的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想是夏夢螢觸景生情,有感而歌了。

  夏夢螢唱罷。許家笙打趣地問:“你這是想起誰了?”

  夏夢螢俏皮地說:“你猜。”

  許家笙不喜歡猜來猜去,自尋煩惱,說:“同一個世界,千裡共嬋娟的人有幾十億呢,我猜誰去?”其實他更怕猜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梅雨苔或者其他人。

  “不猜拉到。”夏夢螢討厭許家笙這一點,直的像根鋼針,什麽事情都沒有耐心,沒有情調,便生氣地不再說話。

  兩人各懷心事,又沉默地走了一會。

  夏夢螢突然停住腳步,說:“我唱了一首歌,你免費聽了一首歌。按道理,你也應該唱一首歌給我聽。”

  許家笙被器重見愛,心中歡喜,說:“那好吧,我就唱一首《花好月圓夜》,以和你的歌。”說著便清了清喉嚨,唱道:“春風吹呀吹,吹入我心扉,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只能望著窗外的明月。月兒高高掛,彎彎的像你的眉,想念你的心,隻許前進不許退,我說你呀你,可知流水非無情,載你飄向天上的宮闕。”許家笙畢竟是唱慣了歌的人,聲音也悅耳,徐徐唱來,娓娓動聽。

  夏夢螢聽得入迷,也跟著合唱起來:“就在這花好月圓夜,兩心相愛心相悅,在這花好月圓夜,有情人兒成雙對,我說你呀你這世上還有誰,能與你鴛鴦戲水,比翼雙雙飛……”,獨唱變成了合唱,小聲變成了大聲,歌聲在黑夜裡飛揚,音符在馬路上跳躍,停在了夏夢螢的宿舍樓前。

  兩人不得不分手告別,互道晚安。夏夢螢依然唱著歌,輕盈地走上樓去。許家笙則不再作聲,轉身離去,隱沒在黑夜裡。

  一天晚上,一名男生在圖書閱覽室裡看書,總是往圖書管理員——夏夢螢所在的地方盯著看,夏夢螢正在低頭寫作業,沒有察覺。但許家笙注意到了。只見那男生放下書,猶豫了一會後,徑直朝夏夢螢走去。

  許家笙坐的位置與夏夢螢的崗位相隔不遠,清楚地聽到那男生說:“你好,我的名字叫杜仲俊,能認識一下你嗎?”

  夏夢螢怔了一下,停下寫作業,抬頭看那男生高高瘦瘦,一頭烏黑短發,有些陽光俊朗,客套地說:“哦,你好,我叫夏夢螢。有什麽事嗎?”

  那男生羞澀地問:“冒昧地問一下,你有男朋友嗎?”

  “有啊。”夏夢螢一副自信模樣。

  那男生有些失望。許家笙在旁邊聽到,也不由得吃驚和失望,他未見,也從未聽說過夏夢螢有男朋友,夏夢螢會不會有些事情瞞著他?他又想到梅雨苔,他倆不會已經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了吧?他這樣猜想是有根據的。有一次,許家笙在閱覽室看書,眼見梅雨苔站在門口拿著一束鮮花和一個精美禮盒,把夏夢螢叫出去。夏夢螢跟出去之後,半天沒有回來,再回來時滿臉緋紅,手裡多了鮮花和禮盒。許家笙自忖沒有梅雨苔帥氣,也沒有梅雨苔會說甜言蜜語討女孩子歡心,擔心夏夢螢總有一天會投入她那同鄉兼學長的懷抱。

  那男生不願意放棄,又問夏夢螢:“能不能留一下你的手機號碼?”

  夏夢螢本不願意給,但又擔心這名男生糾纏不休,心想趕緊把他打發掉,於是報了一個手機號碼。許家笙在旁邊聽到,不由得又吃一驚,這個手機號碼的後四位為什麽跟夏夢螢留給自己的不一樣,難道她有兩個手機號碼嗎?

  男生走後,夏夢螢若無其事地繼續埋頭寫作業。許家笙卻一直心神不寧、坐不安席。

  到了晚上十點,許家笙依舊留在了最後,眼見閱覽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和夏夢螢,於是走到夏夢螢身旁,一邊幫著整理圖書一邊按捺不住地問:“你有男朋友?”

  夏夢螢一怔,不知道為什麽許家笙突然問這個問題,說:“怎麽啦?”隨後忽然想起來,含羞帶怒地說:“你不好好看你的書,卻來偷聽我們說話。”

  夏夢螢沒有直接回答有或者沒有。許家笙不便再問,滿腹心事地悶著頭整理書。

  夏夢螢看他這個樣子立時明白,繃著嘴想笑道:“騙那人的,你也相信了?我們在一起那麽長時間,你什麽時候見我有男朋友了?”

  許家笙聽夏夢螢這樣說,才稍稍放下心來,又問:“那手機號碼的後四位呢,怎麽跟我記得不一樣?”

  “給他的手機後四位是我胡編的,我怕他有事沒事騷擾我。”夏夢螢解釋道。

  許家笙這才完全釋然,不禁佩服眼前這位女子機智了得,開玩笑地說:“我記得《倚天屠龍記》裡,張無忌的媽媽臨死前給張無忌說‘你長大了之後,要提防女人騙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我看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夏夢螢擰了一下許家笙的胳膊,嗔怒地說:“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許家笙的胳膊被擰了一下,不僅不覺得痛,反而覺得癢癢的,那種酥酥麻麻的癢,迅速蔓延到心裡,深入脊髓。

  當夜,兩人擦桌子、掃地、拖地……忙完後,又到了十點半。閉館鎖門後,兩人結伴而回,邊走邊聊。

  許家笙看夏夢螢心情還不錯,沉吟了片刻,問:“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夏夢螢想了想說:“我喜歡的男生,首先要帥,可以不必太帥,但至少要中等以上的顏值,所謂‘顏值即正義’嘛,這是前提;其次要有才華,雖不說才華橫溢、萬中無一,但總要有一定的文采,誰不喜歡有才華的人呢;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人品要好,必須忠誠善良,值得信賴和托付。就像吳桂君在《喜歡一個人》詩裡所寫的那樣‘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然而,顏值一眼就可以看出,才華也可以在不久的相處中看出來。而人品,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卻非一朝一夕、一件事兩件事就能看出來。你只有走近ta,參與ta的生活,觀察和驗證ta的一言一行,才會慢慢揭示ta的人品。這真是一個悖論,就像薛定諤的貓,除非你打開盒子,否則永遠不知道盒子裡的貓是死是活。愛情也是一樣,除非你親身去驗證,否則永遠也不知道那個人的品質是好是壞。有驗證就會有風險——猜錯的風險。如果你喜歡的那個人的人品好,便好;如果人品是壞的,甚至是品質低劣、道德敗壞,那麽你——和他相親相愛、離ta最近的人就會受到最大的傷害。”夏夢螢侃侃而談,一發而不可收拾。她說:“即便這樣,愛情終歸是神聖的。如果想戀愛了,就應該選擇自己喜歡的意中人,要知道顏值、才華和人品,所對應的品貌、智商和德行等,都會影響下一代。優秀的人兒對應著優秀的基因。所以,要選擇優秀的人兒戀愛,只有這樣,才能不負自己的一生。要不然,或多或少總會留下一些遺憾。這雖然有些功利主義,或者說社會達爾文主義,但是人性不就是這樣嗎,如果有的選,當然就要選擇最好的。”

  許家笙被夏夢螢的愛情觀深深震撼,又為夏夢螢的坦誠所折服。許家笙揣度,若論相貌,自己勉強還算可以;若論才華,自己既沒有錦心繡口,說一些花言巧語,討女生開心,又沒有生花妙筆,寫一些詩詞文章,博女生好感,雖然唱歌還可以,但算不得有才華;若論人品,自己也沒有十足的底氣說一定是忠誠善良之輩,況且這也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的事,需要長久相處才能知道,自己怎麽好輕易誇口。許家笙問:“你選擇男友的標準那麽高,萬一那個優秀的人兒一直沒有出現,怎麽辦?”

  夏夢螢說:“有沒有出現我還不知道。也許已經出現了呢,只是我還沒有發現。即便沒有出現,我會一直等下去,守住心扉,靜待花開花落,耐住寂寞,坐看雲卷雲舒,直到意中人出現,通過考驗為止。”

  許家笙想聽聽夏夢螢對他的評價,於是幽幽地問:“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夏夢螢臉色緋紅,嗯嗯了半天也說出個所以然來:“你雖然挺好,但但……現在我還說不好。”

  許家笙見夏夢螢欲言又止,不免有些失望,心想自己在夏夢螢心中或許還有很多不足,不太符合夏夢螢選擇男友的標準,大概不能算作優秀的人了,自己如果算在資質平庸之列的話,恐怕連追求夏夢螢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決定找機會把事情說清楚,否則他的心總是懸著,不能落地。

  一天晚上,許家笙幫夏夢螢整理圖書的時候,故意舊事重提,說:“以後我沒有攜帶圖書證也可以進圖書閱覽室嗎?”

  “可以啊,只要有我在,你就放心大膽地進。你忘啦,我會罩著你。”夏夢螢得意地說。

  “你會一直罩著我嗎?”許家笙特意拉長了聲音說。

  “為什麽不可以!”夏夢螢想都沒想地回答道。

  “是一輩子都罩著我嗎?我是說……我是說一輩子。”許家笙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夏夢螢這才會意,整理圖書的手停在了書架上,若有所思。

  “我是說,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許家笙低聲試探地問。

  許家笙表白的太突然、太直接,夏夢螢有些不能接受,略微沉吟了一下說:“嗯……你追都沒追我呢,就想讓我做你女朋友,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我若追你,你會答應我嗎?”許家笙追問。

  “那可不一定,我要考慮考慮,還要看你表現。”夏夢螢驕傲地努著嘴、仰起頭,一邊整理圖書一邊回答道,既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同意,把手裡的書往書架上一塞,轉身又去拿書。

  許家笙有點灰心,不再說話。

  過了兩天,夏夢螢主動邀請許家笙一起吃晚飯。許家笙精心梳理打扮一番,欣然赴約。兩人邊吃邊聊很開心。晚飯後,並肩走在校園裡散步。此時天光微微,尚未完全黑透,路燈也不甚明亮,發出黃豆般的光芒,天光、燈光交相輝映,暮夜的光影明暗剛剛好,秋風溫涼正合適,校園裡行人稀廖不吵不鬧。兩人悠閑地踱著步,沉浸在暮夜的氣氛中,聊著聊著逐漸沒有了話音,只聽見彼此的鼻息聲、衣服的窸窣聲、腳步的吧嗒聲。不知不覺間走進了一片樹林裡,樹上掛滿了金黃色的果子,經過近幾日秋風冷雨的吹打,有些落在行道上,摔得稀碎,即使有些果子僥幸沒有摔碎,也被車輛碾壓或路人踩踏的稀碎,散發出濃鬱的果香,沁人心脾,就像喝過了海棠味的果酒一樣令人迷醉。

  夏夢螢打破沉默,說:“啊,好香啊!”

  “是啊,好香!”許家笙附和著。

  “你知道這些是什麽樹嗎?”夏夢螢指著周圍的樹問。

  “不知道。”許家笙不知道也無心知道,他對這些花啊草啊樹啊的並不太感興趣。

  “這些樹是海棠樹,那些樹上的、地上的或者已經零落成泥碾作塵的果子是海棠果,很香甜的,你可以嘗一嘗。”夏夢螢說著就從掉落地上的果子中挑揀一個完好的,用衛生紙擦乾淨遞給許家笙。

  許家笙接過來,咬了一口,初入口時確實甘甜馨香,然而越嚼越酸,越嚼越澀,牙齒都快被酸掉澀掉了,於是重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果子,說:“你騙我呀,這果子怎麽是酸澀的?”

  夏夢螢看著許家笙扭曲的面部表情哈哈大笑,說:“不會吧?我以前嘗過的,是香甜的啊。”

  許家笙把吃剩下的果子遞給夏夢螢說:“不信?你自己嘗一嘗。”

  夏夢螢趕緊擺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海棠果一般都是香甜的啊……這是怎麽回事?也許這個果子還沒熟透就被吹落了,正巧被我撿到,被你吃到,罪過罪過!”夏夢螢雙手合十,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繼而又說:“那我重新給你撿一個,你再嘗嘗。”說完便又去撿海棠果。

  許家笙趕緊拉住夏夢螢的手,製止道:“算了吧算了吧。”

  林蔭裡,四下無人,許家笙拉住夏夢螢手的一刹那,情愫頓生,呆呆地看著夏夢螢。夏夢螢也驚呆住,看著許家笙。許家笙情難自禁,緩緩靠近夏夢螢,想親吻夏夢螢。

  夏夢螢閉上眼,未幾,忽又睜開眼,趕緊扭頭躲開,順手打了許家笙一巴掌,生氣地說:“我都說過了,你追都沒追我,怎麽先逾矩親我了!”

  許家笙被打了一巴掌,像從夢中驚醒了一般,立即回過神來,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就在剛才夏夢螢的腦海中突然冒出許家笙的高中女友,他倆的事,他都一直沒向自己說清楚。現在許家笙沒有追求她,就這麽隨意親她,這麽不尊重她,她確實十分生氣。但隨後夏夢螢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後悔剛才太過敏感,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愧疚地說:“對不起,我……我暫時還不能接受。你沒事吧?”

  許家笙囁嚅著說:“沒事,沒事。”許家笙人生中第一次受到這樣的感情挫折和打擊,怔在那裡說不出多余的話來。他後悔自己太唐突,也怨恨夏夢螢太絕情。

  夏夢螢說:“我只是覺得,我們的關系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你還沒有正式追求我,我也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

  許家笙有些不甘心,嘟囔著說:“你情我願的事情,還需要追求麽?”

  夏夢螢立時拉下臉來,有些不高興地說:“哼,你怎麽知道是你情我願,而不是一廂情願?”

  許家笙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麽回答。在許家笙看來,他和夏夢螢郎情妾意,兩人的關系已經水到渠成,成為情侶不過是早晚的事,無須再說或者再做什麽。然而在夏夢螢看來:她還不能確定許家笙就是她的意中人,仍需要相處一段時間再作區處,現在就接受許家笙的示愛,似乎有些芳心輕許了。

  夏夢螢繼續以教訓的口吻說:“哪有你這樣子的!什麽都沒做,就想白得一個女朋友, 像撿了失物那樣容易,白白撿了去,我才不願意呢!”夏夢螢對許家笙的表現感到失望,雖然心裡已經認可了許家笙,但是還是希望許家笙正式追求她,更多地向她展示他的真心誠意和優秀品質,不願意許家笙還沒有追求她的情況下就答應他。她有如此眾多的追求者,早已習慣群英環繞、眾星捧月,她有身為女人的自尊心和虛榮心,更有身為優秀女生無可置疑的驕傲!

  許家笙畢竟太年輕太幼稚,不懂夏夢螢的心思。他究竟不知道怎麽去追求女生。他和宋伊菲在一起,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沒費什麽心思。他甚至一朵花一顆巧克力都沒有送過她,隻記得在一個驕陽似火的夏天中午,宋伊菲沒有去午睡,而是在教室裡滿頭大汗地寫作業。許家笙跑出去,在學校小賣部裡買了兩根雪糕,一根送給宋伊菲吃,一根自己吃,宋伊菲高興地接過雪糕,左手拿著雪糕,右手還不忘寫著作業。除此之外,他不記得自己有什麽追求女生的經驗。倒是記得高中時有一個隔壁班男生,為追求一位女生,在女生過生日那天夜裡,從學校翻牆出去,想到禮品店買音樂盒送給女生,被學校的老師和保安發現,也翻過牆去追趕,那名男生十分驚恐,生怕被老師和保安抓到,於是撒腿飛奔,在過馬路時沒有注意到來往的車輛,被疾馳的汽車撞飛到天上去,重重摔下來,當場死亡,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馬路,因為血跡太深,幾個月都沒有消失。許家笙至今記憶猶新,心有余戚。如今,夏夢螢想讓許家笙追求她,著實讓他為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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