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不知是在工藝協會學的,還是從哪裡得到的靈感,董思妤買了一個玻璃罐和一捆五顏六色的紙帶,開始學習折紙星星。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董思妤先把對許家笙說的話寫成一封信,然後把每個字標記順序,把序號和字一起謄寫在紙帶上,一個字一張紙帶,向內折成五角星的形狀,存在玻璃罐子裡攢起來,雖然因為上課、上自習等原因,空閑時間有限,一天折不了多少星星,但每天或多或少都會折上幾個,這樣每天都可以在心裡把許家笙想念上幾遍,日積月累,玻璃罐就存滿了星星,也存滿了思念。許家笙收到一罐星星後,先要費好幾天時間把星星一個一個地拆開,再費好幾天的時間把星星上的順序號和字謄在紙上,又費好幾天的時間排列字的順序,形成一封信。
許家笙覺得這種事太繁瑣、太折騰,甚至有點虐人,不如把寫好的信直接給他,雖然礙於董思妤的拳拳之心,也不好說什麽,但從此對董思妤有了不好的成見,覺得董思妤折紙星星的行為與武大勇折千紙鶴的行為本質上並無不同,想不到董思妤表達愛意的方式也這麽庸俗,讓他有些反感。但董思妤卻沉迷其中,樂此不彼。
一天,許家笙在宿舍整理抽屜時,無意中翻到夏夢螢送給她的手帕。由於平時用不著,自從和夏夢螢鬧崩後,許家笙就把它隨手放在了抽屜裡。今天突然找出手帕,讓他多少有些感懷,有些睹物思人。他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夏夢螢,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是否已經對他消了氣。
然而,許家笙不知道的是,歌唱比賽那天夏夢螢也去了現場,她本就是喜歡聽歌的人,對歌唱比賽這種事情多少有點感興趣,於是讓梅雨苔一個人值班,自己去了比賽現場,坐在觀眾席後排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當許家笙拿著吉他上場時,夏夢螢既驚愕又期待,然而當許家笙坐定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董思妤告白,並獻歌給董思妤聽,引起全校師生的轟動,無意中刺痛了夏夢螢,引起了夏夢螢的羨慕嫉妒恨。她羨慕董思妤,多麽希望自己是許家笙獻歌的主角。她嫉妒董思妤,在很多人的矚目下得到了如此榮光。夏夢螢覺得許家笙明明懂得怎麽追求女生,明明也可以像追求董思妤那樣追求她,但是即使經過她那麽多次的明示或暗示,許家笙自始至終都沒做什麽。設若許家笙對她做一兩件這種事,她都會答應許家笙做他女朋友,但他至始至終沒有做。她感到無比失望。她恨許家笙對董思妤太厚愛,對自己太薄情。
許家笙不在的日子裡,梅雨苔成了夏夢螢最重要的感情依托。梅雨苔眼見許家笙不再來圖書館找夏夢螢,也沒有給夏夢螢打電話聯系,仿佛在夏夢螢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感到非常高興。少了許家笙這個情敵,他就更有把握追求到夏夢螢,這正是他梅雨苔的機會。於是對夏夢螢迅即展開熱烈追求,一天到晚陪夏夢螢吃飯、散步、值班,乾以前許家笙乾過的活——整理圖書、打掃閱覽室衛生,當夏夢螢音樂、電影的分享者,作夏夢螢講花語、談人生的聽眾。梅雨苔深諳女生的心理,知道夏夢螢喜歡什麽,就盡力迎合她、滿足她。梅雨苔知道夏夢螢喜歡花,就經常買花送她;知道夏夢螢喜歡遊玩,就帶她去遊樂園玩,陪她一起坐摩天輪、過山車、海盜船,有時周末租車帶她去兜風,看盡夏都市的城市繁華和郊區繁花;知道夏夢螢喜歡浪漫,就帶她去逛夜市,去有名的西餐廳吃燭光晚餐,給她買禮物,製造驚喜和浪漫。而這些事情許家笙一件都沒有對夏夢螢做過。在梅雨苔一天到晚的陪伴下和連續不斷的追求下,夏夢螢逐漸淪陷了。
一天晚上10點多,梅雨苔和夏夢螢一起整理圖書時,梅雨苔拿起一本厚厚的書,從中間翻開,突然叫道:“夏夢螢,你過來看看,這書裡有什麽?”
夏夢螢好奇地走過來,梅雨苔把書合上遞給夏夢螢,夏夢螢感覺書中夾著什麽,打開一看,是一枚銀戒。
梅雨苔單膝跪地,伸出右手,說:“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快樂或是憂愁,我將永遠陪在你的身邊,毫無保留的愛護你、尊敬你,與你同甘苦、共進退,直到永遠永遠!”
梅雨苔的告白,像朗誦了一段優美的情詩,把夏夢螢感動的稀裡嘩啦,伸出左手搭在梅雨苔的右手上,點頭表示同意。於是梅雨苔把銀戒戴在夏夢螢的右手中指上。自此,夏夢螢成了梅雨苔的女朋友。
夏都市舉辦全民馬拉松賽,需要大量志願者,夏都大學志願者協會動員所有成員報名參加志願服務活動。許家笙覺得夏夢螢應該會參加,他有些想念她,很想見一見她,所以也鬼使神差地報了名,而給董思妤解釋說志願者協會要求的,他不得不參加。董思妤讓他盡管去,不疑有他。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每到這個季節鼻炎就會發作,最近打聽到用蒼耳子汁滴鼻腔可以治療鼻炎,於是偷空從學校周邊的田野裡摘了一些蒼耳子,用酒精鍋熬了一些蒼耳子汁,又從藥店買了一瓶眼藥水,把瓶子裡的眼藥水倒掉,把蒼耳子汁灌進去,製成了一瓶蒼耳子滴劑,想要參加活動的時候送給她,博取夏夢螢的好感。
活動那天,在集合點果然見到了夏夢螢。夏夢螢看上去沒大變化。許家笙擠開人群,湊到夏夢螢的跟前,說:“好久不見!”
夏夢螢沒有搭理他,拿出紙巾擤鼻涕。
許家笙又問:“你的鼻炎又犯了嗎?天氣轉冷,我就猜到你的鼻炎可能會犯,最近從學醫的同鄉那裡打聽到了一個偏方,就是把蒼耳子熬成汁,滴在鼻孔裡,可以治療鼻炎……”
夏夢螢裝作沒聽見,未待許家笙說完,便借著扔鼻涕紙遠遠地走開。許家笙厚著臉皮跟著夏夢螢走到垃圾桶旁。夏夢螢把鼻涕紙扔進垃圾桶,並用腳使勁踢了踢垃圾桶,恨恨地說:“真是個垃圾,沒羞沒臊的跟著人家幹嘛!”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指桑罵槐,但是他不介意,依然追著夏夢螢說:“我又沒惹你,何必生那麽大的氣,我今天特意來,給你一樣東西。”說著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眼藥水瓶,只見裡面灌滿了黑色液體。許家笙說:“這是我自己製作的蒼耳子滴劑,放我身上好幾天了,一直沒有機會給你。呐,你拿去吧,可以試一試。”說完便把瓶子遞給夏夢螢。
夏夢螢並不領情,一下子將瓶子打落在地上,橫眉怒目地吼道:“裝什麽好人,誰要你的東西!”
這一聲不尋常的怒吼,立即驚動了其他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大家全都停下聊天,看著他倆。
許家笙撿起地上的瓶子,原塞進自己口袋裡,默默走開,孤獨落寞地站在人群之外。
夏夢螢也走出人群,追了幾步,喊住許家笙:“誒……”
許家笙轉身看著她,夏夢螢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她知道許家笙終究是在意她,才會這麽做。但是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以前早幹嘛去了。她實在是生他的氣,但又對他的關心上癮。她就要與許家笙相愛相殺,或者得到他,或者毀掉他。正在這時,一陣寒風襲來,夏夢螢禁不住打了個噴嚏,鼻涕兮兮,一邊在自己身上翻找紙巾,一邊習慣性地對許家笙說:“你還有紙巾麽?”
許家笙趕緊從褲子左口袋掏出兩包紙巾遞給夏夢螢,然後又從褲子右口袋掏出兩包紙巾在夏夢螢眼前亮了一亮,說:“我這裡還有,都提前給你準備好了。”
夏夢螢接過紙巾,滿臉歉意地小聲說:“對不起。剛才……”
許家笙說:“沒事。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不介意。”
夏夢螢說:“我們還是朋友嗎?”
許家笙說:“當然。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的,盡管找我好了。”
夏夢螢有些感動,看著許家笙還是像從前那樣坦蕩真誠,想起往日他的好,鼻子、眼睛一陣酸楚,有種想哭的衝動。但夏夢螢強忍住,淚腺滲出的淚水沒有流到眼皮外,而是內流到鼻腔裡。在淚水的強烈刺激下,夏夢螢禁不住打了一個大噴嚏,眼淚、鼻涕一下子全都流出來。她趕緊抽出紙巾遮掩面部,借著擤鼻涕,順便擦乾淨眼淚,一連用了好幾張紙巾才徹底擦乾淨,最後又用繡帕擦了一遍。夏夢螢不知道的是,雖然自己極力掩飾,但是鼻子、眼睛全都紅紅的,看上去仍然像是哭過一樣。
一天下午上課,許家笙和董思妤坐在一起,感覺到董思妤情緒有些不對。下課後,同學們都走了,她還不走,坐在座位上黯然發呆。許家笙問她話她也不答應,拉她走她也不起身。眼見同學們都走完了,教室裡空無一人,許家笙有些急了,說:“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董思妤直直地看著黑板,陰沉著臉說:“我在工藝協會有一個朋友,她也參加了志願者協會,她叫葉秋桐。”
許家笙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葉秋桐到底是誰。但毫無疑問,問題肯定出在葉秋桐身上。志願者協會人員龐雜,有幾百人之多,許家笙對其他人比較冷淡,隻與周曉蓓、夏夢螢等幾人有交集,而且本來就對志願服務活動不太熱心,參加的活動少,所以大部分志願者他還不認識,也包括葉秋桐。
但是葉秋桐認識他。
葉秋桐是一名開朗活潑、喜歡交際的女生,因為她時常看見許家笙和周曉蓓——志願者協會會長在一起,所以便認得許家笙。有一次參加志願服務活動時葉秋桐還主動給許家笙打了一聲招呼,只是當時許家笙的心思全在夏夢螢身上,沒有注意到葉秋桐的舉動,因而沒有回應她。自此,葉秋桐便覺得許家笙高傲難近,再無多少好感。葉秋桐也認識夏夢螢,發現許家笙和夏夢螢走的很近,兩人經常當眾嬉笑怒罵、十分親昵,關系非同一般,剛開始以為他倆是情侶,對他倆印象深刻。
恰巧,葉秋桐也加入了工藝協會,在參加工藝協會的活動時認識了董思妤,兩人常常在一起製作並互贈香囊、手串、團扇等小東西,逐漸成為了好朋友。此後有一段時間,葉秋桐在學校裡的操場上、樹蔭下,多次見到許家笙和董思妤在一起跑步、散步,舉止親密,宛若情侶。葉秋桐疑惑了。
有一次,葉秋桐在參加工藝協會的活動時悄悄問董思妤:“你有男朋友啦?”
董思妤“嗯”了一聲。
葉秋桐又問:“就是經常和你跑步、散步的那名男生嗎?”
董思妤害羞地點了點頭。
葉秋桐便有些不自在,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這次,葉秋桐參加全民馬拉松賽的志願服務活動,又見許家笙和夏夢螢在一起說什麽,還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更加使她疑竇叢生,回到學校後,一遇見董思妤便按耐不住,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和盤托出,叫董思妤小心提防。
其他女生董思妤不怕,就怕是夏夢螢——那個曾經與她在校醫院對峙,迫使許家笙與她撇清關系的那個女生,董思妤由衷地忌諱她。夏夢螢的存在,讓董思妤時時感覺到危險。她原以為許家笙有了女朋友,夏夢螢有了男朋友,兩人會保持一定距離。當初正式宣告他倆關系的時候她還告誡過許家笙,讓他不要腳踏兩隻船。誰知許家笙還在和夏夢螢來往,公然做出親密舉動,讓她難堪!她覺察到許家笙和夏夢螢的關系如果任其發展下去,必然會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到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董思妤想找許家笙好好談一談。剛開始,她極力克制情緒,提到葉秋桐,是想隱晦提醒許家笙她清楚地知道他和夏夢螢的事,希望許家笙好自為之,主動招認。
董思妤的話讓許家笙摸不著頭腦,不明所以,不耐煩地說:“你想說什麽盡管說好了,何必這麽拐彎抹角。”
“你這是什麽態度啊?”董思妤見許家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很生氣,扭過頭來盯住許家笙的眼睛問:“你是不是又和夏夢螢在一起了?”
許家笙聽見董思妤提到夏夢螢,才想起上次志願服務活動的事。幾乎可以肯定,事後葉秋桐給她通風報信,告了他的狀,於是解釋說:“我上次參加活動碰見了夏夢螢,過去跟她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話,並沒有什麽。”
許家笙自以為說的是事實,但是董思妤偏不信,說:“還說你倆沒什麽!明明有人看見你倆在一起吵鬧,夏夢螢眼睛鼻子紅紅的,好像還哭了,正常朋友會是這樣嗎?”
許家笙氣不過葉秋桐搬弄是非,更氣不過董思妤胡攪蠻纏,說:“她什麽時候哭了?她只是鼻炎犯了,一直在用紙擤鼻涕,不要聽某些人瞎說,挑撥離間。況且她有男朋友,我有女朋友,再怎麽著也不會……你想哪去了?”
董思妤覺得許家笙說的有幾分道理,於是挽起許家笙的胳膊,撒嬌地說:“以後我不許你和夏夢螢來往,不許你再參加那個破志願者協會!”
許家笙覺得董思妤小題大做,是借題發揮,於是說:“憑什麽啊!好好的,為什麽就不能和夏夢螢來往,不能參加志願者協會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該解釋的都已經給你解釋清楚了,你還想怎麽樣?”
然而董思妤卻態度堅決,說:“你和誰來往都可以,我就不許你和夏夢螢來往!”
許家笙覺得董思妤是在無理取鬧,是借機打壓他、鉗製他,便一把甩開董思妤的胳膊,說:“我和夏夢螢來不來往、怎麽來往不關你的事,你憑什麽干涉?”
董思妤被許家笙的舉動驚呆了,一臉委屈地說:“我是你女朋友啊,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許家笙理屈詞窮,不再說話。
董思妤從許家笙的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瓶子,是許家笙裝蒼耳子汁的瓶子。
“聽說這個可以治療鼻炎,這是給誰的?”董思妤舉著小瓶子,明知故問。
許家笙上來奪,被董思妤躲過。
董思妤憤怒地吼道:“你怎麽可以對她這麽好?!”
許家笙被揭了瘡疤、捅了軟肋,惱羞成怒地說:“我再說一遍,我對她好不好不關你的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董思妤眼巴巴地望著許家笙,本來陰鬱的臉上立刻下起了淚雨,一邊抹淚一邊說:“你為什麽這樣對我啊?這都是為什麽啊?”
許家笙看著楚楚可憐的董思妤有些於心不忍,心腸軟了下來,聲勢也立刻降了下來,走到董思妤的身邊,抱住董思妤,說:“我們不要再糾纏這件事情了,今天到此為止行嗎?我答應你,以後盡量不和夏夢螢來往,這樣總行了吧?”
董思妤雖在許家笙的懷抱中,還是依舊垂淚,她覺得許家笙的表態不夠到位,也不夠堅決,於是說:“我想讓你和夏夢螢徹底斷絕關系。”
許家笙實在想不通,也做不到,他好不容易才和夏夢螢恢復關系,怎麽能說斷就斷,喃喃地說:“這又何必呢?你為什麽要苦苦逼我?”
董思妤說:“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自己看著辦吧!”
許家笙聽見董思妤說的這樣決絕,絲毫不留情面,立時氣惱了,憤憤地說:“你怎麽這樣,不講一點道理。你要是這樣,大不了我們分手!”
夏夢螢掙脫許家笙的懷抱,也憤憤地說:“分手就分手!”說完便跑出教室。
晚上,許家笙悶悶不樂,一個人吃完晚飯,便直接回了宿舍。
不久,柳清婉打過來電話問:“你和董思妤怎麽回事啊?你倆是不是吵架了?董思妤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回宿舍了就要死要活,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許家笙一問才知道。原來董思妤生氣離開後,越想越鬱悶,不知道從哪裡買來一瓶52度的白酒,帶到宿舍後一口氣喝個乾淨。一個剛剛成年、稚氣未乾的女生哪有什麽酒量,也哪管什麽後果,硬著頭皮往自己嘴裡咕咚咕咚灌酒,直喝得上吐下瀉、神志不清。舍友們剛開始各忙各的事,沒有發現,等發現時,一瓶酒已經見底,大家這才慌了神。從董思妤斷斷續續的醉話中,舍友們才知道董思妤和許家笙大吵了一架,鬧到要分手的地步。董思妤一邊說一邊哭,一邊哭一邊吐,一邊吐一邊流眼淚,其哀慟之狀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舍友們不忍見董思妤如此傷心難過,商量了半天,都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因此打電話給許家笙,讓他趕緊來女生宿舍一趟,勸一勸董思妤,別再出什麽事。
許家笙心中有愧,更有擔憂,害怕董思妤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於是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女生宿舍樓下。柳清婉給宿管阿姨打了一聲招呼,接他上去。
見許家笙進來,其他女生主動離開了並帶上了宿舍的門,單獨留他倆在宿舍。
許家笙一進宿舍,就聞到一股濃重的白酒味和嘔吐物的味道,雖然宿舍敞開了窗戶,但仍未完全散盡。董思妤面朝牆壁蜷縮在床上,間或發出嗚嗚地哭泣聲和深深地歎息聲。
許家笙在董思妤的床沿坐下,輕喚了一聲董思妤的名字。
董思妤聽見動靜,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轉過身來。
許家笙輕輕把董思妤撥轉身,董思妤柔順地轉過身來面朝許家笙。因為下午和晚上連哭了兩場,只見董思妤面色潮紅、眼袋浮腫,整個面龐有數條淚痕縱橫交錯,左鬢角上的一綹頭髮被淚水打濕粘在臉上。董思妤透過迷蒙的淚眼,真真確確見是許家笙,便依舊轉過身去,背向他。本來不見則已,一見到他,董思妤的心酸委屈立刻又湧上心頭,淚水就像噴湧的泉水一樣,更加不爭氣地汩汩往外冒,幾乎快要哽咽。
有生以來,從沒有一個女子為許家笙這樣傷心流淚過。許家笙揪心不已,輕輕撫摸著董思妤,問:“你沒事吧,怎麽一個人喝了這麽多酒?”
董思妤依舊啜泣,沒有回答。忽而想到了什麽,轉過身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許家笙,痛心疾首地說:“你來幹什麽?”
許家笙拿紙擦了擦董思妤臉上的淚水,又理了理董思妤額頭上的亂發,說:“我來看看你。”
董思妤沒有拒絕許家笙的示好,任他擦她臉上的淚水,理她額上的亂發,嘴硬說:“你都要和我分手了,還來看我做什麽,我死活一個人與你無關。”雖然董思妤喝了很多酒,身在醉中,但是頭腦依然清醒,思辯不輸平日。
許家笙尷尬地坐在那裡,輕輕拍了拍董思妤說:“你怎麽喝了那麽多白酒,何苦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
董思妤說:“你都不愛惜我,我自己作踐自己怎麽啦,你也要管?”說著又放聲哭起來。
許家笙憐憫地說:“你怎麽又哭?這樣傷心流淚會損害你的身體,你好好的吧!”
“哼哼……”董思妤冷笑了幾聲,說:“我怎麽好好的?!你都要和我分手了,我不哭,難道還笑嗎?”
清醒的許家笙實在說不過喝醉了的董思妤,他覺得已經很難將對話進行下去。而且這樣爭來吵去不僅沒有任何意義,被其他人聽見了也不太好,會讓其他人誤認為他是這次吵架的過錯方,對他的形象極為不利。為了早點結束這種局面,隻好服軟說:“這次是我不對,我給你認錯,你看這樣行嗎?”
董思妤沒有作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許家笙見董思妤不搭理他,自覺沒趣,起身離開。
董思妤眼見許家笙要走,再也繃不住情緒,撕心裂肺地喊道:“許家笙,許家笙……”
許家笙在門口佇立了一會,心中難以割舍,又返回來坐在床沿。
董思妤順勢摟住許家笙,哭著說:“你別走,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許家笙緊緊地摟住董思妤,安慰道:“我不走,我不走,我不離開你……”
就這樣,許家笙摟著董思妤,像摟著一個嬰孩,不斷輕輕拍打她,讓她平靜下來,並柔聲細語哄她睡覺,直到董思妤安穩踏實地睡下,才輕輕起身離開。
至此,兩人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