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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開卿憶否》第13章 夏夢螢分手了
  不知不覺,又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

  許家笙履行去年的諾言,帶著董思妤看了一次海棠花盛開的美景。董思妤看著海棠花競相綻放,開心地蹦蹦跳跳,像一個孩子。她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希望和愛情的無限可能,心花也跟著怒放,與萬物爭榮。在花樣的年紀,陪花樣的愛人,看繁花的世界,無論對於誰,何嘗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此後,只要一有時間董思妤便拉著許家笙去賞花。有時上課或者下課,故意繞遠路,通過海棠林,盡情享受海棠花的視覺、嗅覺盛宴。

  有一次吃完晚飯,夜幕籠罩,董思妤說:“我們去海棠林裡轉一轉吧,然後再去教室上自習。”許家笙答應。兩人拿著書向海棠林走去。

  此時,海棠林裡一雙雙、一對對情侶,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這片林子快成了“戀愛聖地”。很多單身狗出行,不好意思從這裡經過,盡可能繞著這片林子走。

  許家笙和董思妤也不想與其他情侶碰面,引起不必要的尷尬,於是找了一條偏僻人少的小路散步,慢慢地走進了樹林深處,兩人正準備停下來,坐在草地上休息,突然發現前面有一對情侶正在親熱。

  董思妤不好意思,拉著許家笙就要走。許家笙沒有動,因為他看那名女生的身影有些熟悉,想透過有限的月光,仔細看個究竟。那對情侶聽見了動靜,一起朝這邊看過來。那名女生看見許家笙,突然變得慌亂,猛地把男生推開,別過身去。這一下子,許家笙看清楚了:女生是夏夢螢,男生是梅雨苔。事情偏偏這麽湊巧,四個人在海棠林裡碰面了。

  梅雨苔見是許家笙,朝他大喊:“看什麽看,滾開!”然後從身後繼續摟抱、親吻夏夢螢。夏夢螢有些抗拒,但並不激烈,任由梅雨苔親吻她的嘴唇、脖頸,雙手在她的胸部、臀部摸索遊走。

  許家笙突然有些傷心難過。

  董思妤趕緊拉著他離開了林子,使勁罵道:“沒羞沒臊的東西,怎麽不去賓館開房,在這裡丟人現眼!”

  花開花落又一春。春天短暫,轉眼到了夏天。

  一天傍晚,許家笙去水房打水,迎面碰見了周曉蓓。

  周曉蓓見許家笙一個人,站定了說:“夏夢螢和梅雨苔分手了,你知道嗎?”

  許家笙震驚不已,問:“什麽時候的事?”

  周曉蓓說:“好像是上個星期的事吧。”

  許家笙問:“怎回事,怎麽就分了?”

  周曉蓓說:“我也說不清楚,你問夏夢螢吧。她說給你打電話,但一直打不通。她現在是最脆弱的時候,你們倆從前關系比較好,你有時間了去看看她吧。”

  兩人分別後,許家笙翻開自己的手機,查到夏夢螢的電話,才發現她的電話號碼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黑了。用腳趾頭也能想到,肯定是董思妤乾的,某天趁許家笙不注意,偷偷打開他的手機,把夏夢螢的電話拉黑,所以許家笙一直接不到夏夢螢的電話,正緣於此。

  許家笙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愈發深刻體會到,愛情是自私和獨佔的,既不願意和他人分享,也不希望他人染指,而對於所愛的人,無論是在情感上還是身體上,希望ta永遠隻屬於自己。正因如此,他才不喜歡夏夢螢和梅雨苔交往,夏夢螢不喜歡他和董思妤交往,董思妤則不喜歡他和夏夢螢交往,每個人都想獨佔對方。為了避免董思妤猜忌,許家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圖書館,也很長時間沒有參加志願服務活動了,與夏夢螢沒有任何交集。仔細算來,已經有三四個月沒有見過夏夢螢的面,也不知道她的近況是怎麽樣了。

  許家笙將夏夢螢的電話移出黑名單,猶豫再三,還是撥通夏夢螢的電話。話接通後,夏夢螢並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許家笙問了好多次:“你怎麽啦,你說話啊。”夏夢螢只是不答,不一會兒便掛斷了電話。許家笙預感到夏夢螢遇到了難處,想問個清楚,於是再次撥過去,卻一直無人接聽。

  吃完晚飯,許家笙陪董思妤散步,有些心不在焉。此時,天邊的陰雲迅速籠罩上來,驟然刮起大風,眼看暴雨將至,許家笙趕緊送董思妤回女生宿舍,許家笙也返回了男生宿舍,不一會,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在宿舍裡,許家笙看著窗外狂風肆虐、大雨如注,不禁心事重重、坐立難安,他不知道夏夢螢之前為什麽給他打電話,雖然他今天給她回了電話,但她今日又為何而哭?一連串疑問縈繞在他的心頭,總也揮之不去。他又想到以前曾答應夏夢螢每天晚上幫她整理圖書,自從他有了董思妤,夏夢螢有了梅雨苔後,自己就再也沒去過圖書館,是自己有始無終、有負前約,不能全都怪罪夏夢螢。許家笙陷入了自責之中。他看著窗外一片漆黑,雖然看不到雨落的景象,但滿耳都是嘩嘩的聲音。閃電不時劃過,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珠時隱時現,並伴隨雷聲滾滾,驚魂奪魄。許家笙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心想夏夢螢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圖書館,這麽大的風雨,也不知道夏夢螢帶傘了沒有,他不指望梅雨苔怎麽樣,於是下定決心,拿上董思妤送給她的傘,又向江海明借了一把傘,冒著瓢潑大雨,踩著水汪汪的馬路就往圖書館飛奔。

  許家笙猜得沒錯,夏夢螢確實遇到了難處。

  自從夏夢螢和梅雨苔的感情出現問題後,梅雨苔就不再來圖書館值班了,把一切事情全都丟給了夏夢螢。

  這天,恰逢夏夢螢感冒,從下午下課後坐在圖書閱覽室就開始頭疼發燒,腦袋昏昏沉沉,全身酸軟無力。她傍晚看到許家笙打來電話,又驚又喜又悲又歎,走到圖書館的偏僻無人的角落接聽。一聽到許家笙熟悉親切久違的聲音,夏夢螢再也按捺不住,哭了起來,她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說,卻一字也說不出口,沉默了半晌之後便掛掉了電話,返回閱覽室值班。

  夏夢螢堅持值班到十點,時間一到便開始收拾閱覽室,但因為身體虛弱,整理出來的一摞摞書根本抬不動,勉強抬了一摞書到後排的書架,走到半路身體一沉,連人帶書歪倒在地上,夏夢螢也不去撿書,就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空無一人的閱覽室發呆,她感到閱覽室清冷孤寂,自己孤苦伶仃,於是雙臂交叉緊緊抱住自己,任眼淚從眼角滑落。呆坐了半晌,她抹乾淨眼淚,強撐著起身,開始一本又一本,一摞又一摞地整理圖書,放到規定的位置,又強撐著一張桌子又一張桌子擦拭乾淨整個閱覽室的上百張桌子,一步一步挪動著掃地、拖地。等到所有的事情乾完,已經過了十點半。

  本來感冒發燒,又幹了重活,夏夢螢頭疼欲裂,身體疲倦,呼吸困難,幾乎暈厥。此時,窗外電閃雷鳴,大雨磅礴,從傍晚下到現在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夏夢螢這幾天正為和梅雨苔的感情問題發愁,經常神情落寞、丟三落四,這天恰好忘記了帶傘,隻好乾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大雨發呆,想著等雨下的小了一些再冒雨回去。

  此時,圖書館裡空無人聲、格外寂靜,夏夢螢想到前不久剛遭遇了感情的變故,現在發高燒的情況下又被大雨封堵在圖書館中不能回去,身處窮途困厄之中,無人能助,又不由得傷心痛哭起來。

  突然,空曠的圖書館大廳裡傳出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夏夢螢趕緊收住哭聲,擦了擦淚站起來。正疑惑間,一個男子闖了進來。夏夢螢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許家笙,不由得喜出望外,但是仍然不動聲色地問:“你怎麽來啦?”

  許家笙看到整個閱覽室裡空空蕩蕩,只有夏夢螢一個人,說:“我正好路過這裡,看到圖書閱覽室的燈還亮著,想必你還在,所以進來看一看。”

  夏夢螢眼見許家笙的鞋子已經濕透,膝蓋以下的褲子也是濕漉漉的,手裡並沒有其他東西,但是單單拿著一濕一乾兩把傘,便知道他說了謊,他此來的目的怎麽能瞞得了夏夢螢的眼睛。

  “你已經看過了,還待在這裡幹什麽,還不快走?”夏夢螢說著就要攆他走。

  許家笙站定不動,瞧了瞧她濕潤紅腫的眼睛說:“你哭了?”

  夏夢螢別過頭去,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淚痕說:“沒有,剛才整理書時,書架上揚起的灰塵迷住了我的眼睛,總也止不住地流眼淚。”

  許家笙看出夏夢螢拙劣的謊言下掩飾的是她破敗不堪的自尊心,問:“梅雨苔呢,他怎麽不在?”

  夏夢螢沒有回答。

  許家笙又問:“我聽說,你和梅雨苔分手了,到底是因為什麽?”

  夏夢螢急得直跺腳,說:“你不要問了,你問他幹什麽!”繼而轉過身來,反問道:“我給你打電話,為什麽每次都打不通?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之前明明說好的我們還是朋友,想不到你也不理我了!”夏夢螢心裡難受,一邊說一邊哭。

  許家笙總不能說董思妤偷偷把她的電話拉黑了,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董思妤,他倆現在是一體的,他不想說對董思妤不好的話,隻好解釋說:“我不是故意躲著你……我也沒有不理你,我只是……我再也不會不接你的電話了……總之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罵,都隨你。”

  說著許家笙便拿起夏夢螢的手,讓她打罵出氣,卻發現夏夢螢的手異常的燙。他趕緊摸一摸夏夢螢的額頭,也是異常的燙。

  “你發燒了?”許家笙焦急地問。

  “我發不發燒關你什麽事,你管我幹嘛,你讓我一個人死在這裡好了,還來這裡幹嘛?”夏夢螢一邊說話一邊哭,瘦弱憔悴的身軀隨著哭聲顫抖不止。

  “你要怨就怨我,說什麽氣話,你覺得你發燒我就痛快了?我心裡也很難受啊,你都燒成這樣了,還不讓我管!你說死,好好的,你說死幹什麽?你死了,讓我怎麽辦?”許家笙說到傷心處,也哽咽起來,豆大的淚珠從臉頰上滑落。

  夏夢螢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為她哭泣,驚訝地看著許家笙,一時竟忘記了哭泣。她想眼前這個男人心地柔軟,也算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子了,但是這個男人已經身有所屬,為她哭泣又算什麽?

  許家笙見夏夢螢不再哭泣,於是也擦乾眼淚,關上閱覽室的燈,鎖上門,拉起夏夢螢就要走。夏夢螢倔強地甩開許家笙的手,許家笙撐開傘,把傘柄往夏夢螢手裡一塞,強行背起夏夢螢就往校醫院跑。夏夢螢竭力抗拒,邊哭邊用手捶打許家笙。許家笙苦捱生受,就是不放夏夢螢下來。夏夢螢本在病中,身體虛弱,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不再掙扎反抗,緩緩地靠在許家笙背上,右手握著傘,左手緊緊摟住許家笙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帶到任何地方。

  夏夢螢身體虛弱,又遇上大風大雨,一把傘總是拿不穩,掉落地上好幾次,許家笙背著夏夢螢追著傘彎腰撿了好幾次,兩人頂風冒雨、齟齬前行,十分狼狽。許家笙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又擔心夏夢螢本來就發燒,再淋雨可能會加重病情,於是乾脆放下夏夢螢,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夏夢螢身上,像雨衣一樣替夏夢螢遮風擋雨,然後傘也不打了,再次背上夏夢螢以最快速度跑向校醫院。夏夢螢靠在許家笙的背上,感觸許家笙暖濕的體溫,聽著許家笙急促的喘息聲,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到校醫院後,值班醫生拿來乾毛巾讓兩人擦一擦身上的雨水,還好,夏夢螢只是濕了一點頭髮和衣服,而許家笙全身濕透,頭髮濕漉漉,衣服如泡過水一樣,鞋子裡也灌滿了水。許家笙先是小心地給夏夢螢擦了擦頭髮和衣服,然後拿著毛巾跑到男廁所,脫掉上衣、褲子擰乾水分,脫掉鞋子倒淨鞋裡的水,又用毛巾把頭髮、身子擦乾,重新換上衣服才出來。醫生給夏夢螢量了一下體溫:39.5度,屬於高燒,隻好打點滴。

  夜已深沉,偌大的輸液室只有許家笙和夏夢螢兩個人,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許家笙看著日漸消瘦、一臉憔悴的夏夢螢,滿眼裡全是憐愛。夏夢螢看著全身如洗、陪伴在側的許家笙,滿心裡全是感動。

  “謝謝你。”夏夢螢動容地說。

  “我是誰?何必跟我這麽客氣!”許家笙微微一笑。

  “你是大背包。”夏夢螢說完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許家笙很久沒有聽見夏夢螢這樣叫自己,再次聽到,倍感親切,學著當初新生報到時自己背著大背包的樣子,逗夏夢螢開心。

  兩個人像老朋友一樣,聊起了往事今朝。

  從夏夢螢的口中許家笙得知,夏夢螢最近的近況竟是如此的不堪。梅雨苔追求夏夢螢,原來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剛開始還好,後面就原形畢露,暴露出流氓無賴的一面,總是趁值班的時候對夏夢螢動手動腳,無論閱覽室裡有人沒人,梅雨苔都無所顧忌。夏夢螢剛開始還有所抵觸,梅雨苔總是以男女朋友都是這樣為理由誘導夏夢螢,並繼續對夏夢螢上下其手,還多次要求和夏夢螢在賓館開房,被夏夢螢拒絕。但是梅雨苔並不死心,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他以方便學習為名在校外租了一間房子,某一天晚上,置辦了一桌子酒菜,以慶祝自己生日為由,把夏夢螢騙到出租屋裡,在吃飯的時候打開一瓶紅酒,要夏夢螢跟他一起喝。夏夢螢剛開始不喝,但耐不住梅雨苔幾次三番的哄騙,喝了一點。梅雨苔見夏夢螢既然沾了酒,便找各種理由給夏夢螢灌酒。夏夢螢不勝酒力,醉倒在地後失去意識,就這樣被梅雨苔得手。夏夢螢第二天醒來時見自己赤身裸體躺在梅雨苔的身邊,雖然悔恨,但木已成舟,悔之晚矣。而且更可惡的是,梅雨苔在博得夏夢螢的信任後,開始以“生活費不夠用”“想換一個新手機但自己的錢不夠”等為由陸陸續續向夏夢螢借了不少錢,但從來不談還錢的事。夏夢螢礙於和梅雨苔的關系,也不好意思向他索要,有時因為生活費緊張,委婉提醒梅雨苔,梅雨苔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找各種理由推脫不還。夏夢螢心灰意懶,幾次想跟梅雨苔分手,然而都沒有分成,梅雨苔總是一次一次哄騙她、糾纏她,使夏夢螢下不定決心,與他斷舍離。上個星期,梅雨苔翻閱夏夢螢的手機,刪掉了除他自己以外所有男生的電話。夏夢螢發現後,和他大吵了一架,提出分手,梅雨苔還想挽留,被夏夢螢拒絕。此後,梅雨苔直接擺爛,不僅不再關心夏夢螢,也不來圖書館值班了,全都是夏夢螢一個人在閱覽室裡忙碌。她當初選擇梅雨苔,是看錯了人,事實證明,他雖然帥氣、聰明,會討女孩子歡心,但並非忠誠善良、值得托付之人,她最終還是犯了識人不明、遇人不淑的大錯。

  “你和董思妤的感情怎麽樣了?”夏夢螢凝視著許家笙的眼睛問道,似乎要把他看透看穿。她很重視這個問題的答案,想透過許家笙的反應,揭示他的內心世界。

  許家笙不好作答,避開夏夢螢的眼睛,低著頭想:說很好吧,恐怕夏夢螢介意,將來與她的關系有礙,說不好吧,似乎又不是事實,隻得折中說:“還好吧……”

  “哦哦。”夏夢螢若有所思地躺倒在椅子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不再和許家笙說話。

  “你生我的氣?”許家笙問。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生我自己的氣,我始終不能原諒的人是我自己。”一說到這個話題,夏夢螢陷入了無盡的悲傷之中,繼續說:“我決定和梅雨苔徹底分手了。”

  許家笙說:“如果合不來,不如早分的好……無論怎麽樣,我都會支持你!”

  夏夢螢點了點頭,對許家笙的表態感到滿意。

  許家笙給醫生要了一床被子,給夏夢螢蓋在身上,說:“時間不早了,不要想那麽多了,你休息一會吧,我來看著輸液瓶。”

  夏夢螢聽話地眯起眼睛,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她對自己過往的悔恨、眼前的眷戀、未來的擔憂全都湧入腦海,交織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剪也剪不斷,她希望輸液管滴的慢一點,再慢一點,讓她再多一些時間思考,讓他倆再多一些時間相處。

  許家笙盯著輸液瓶,看著藥水一滴一滴滴到輸液管裡,再流進夏夢螢的身體裡,心想:自己要是其中的一滴藥水該多好,就會隨著血液流動到她的心裡,看一看她的心到底是怎樣的一顆心,為什麽總是觸摸不到它,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他,又所佔幾分,他想去她心裡找一找自己的影子。她的愛又是怎樣的一種愛,為什麽總也感覺不到她愛的灼燒,得不到她愛的回應,他有些懷疑她對他不是愛,而是另一種莫可名狀的感情。許家笙胡思亂想,看著輸液瓶滴完後就喊醫生換藥。打了四瓶吊瓶,直到凌晨三點多才輸完液,此時雨也停了。醫生又開了點感冒藥讓夏夢螢帶回去吃。

  許家笙送夏夢螢來到女生宿舍樓下,此時,宿舍大門早已緊閉,許家笙喊了半天門,宿管阿姨才睜開惺忪的雙眼,不情不願地把門打開,放夏夢螢進去。許家笙不願意回到男生宿舍樓再去叫門,惹宿管大爺的煩,看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便去校外的網吧開了一台機子,躺倒在沙發上眯了一會。

  夏夢螢給許家笙說,她已經兩個月沒來月經,她有些擔心。許家笙也沒有主意,這樣的事他沒有一點經驗,不知道該怎麽辦。

  夏夢螢買來驗孕試紙,測了測,不出所料,果然懷孕了。夏夢螢看到兩條紅杠的驗孕紙,不由得眼前一黑,她還是學生啊,怎麽能夠懷孕,這可怎麽辦。夏夢螢已經十多天沒有梅雨苔的訊息,隻得委曲求全,暫時把分手的事情放在一邊,主動給梅雨苔打電話,告訴他這個消息,期望梅雨苔能夠真正承擔起責任。假如他立時悔改、浪子回頭,聽她的話,全心全意對她好,和她結婚生子,即使讓她暫時休學生子,她也願意;假如梅雨苔不和她結婚,萬一不得不墮胎,他如果願意和她一力承擔這件事情的後果也未嘗不可。這是她戀愛的代價,她也願意承受。然而梅雨苔一聽說夏夢螢懷孕了,便不問情由地迅速掛斷了電話,再打過去已是無法接通。梅雨苔把夏夢螢拉黑了。夏夢螢找到梅雨苔租住的房子,門已鎖死,敲了半天門也沒人回應。梅雨苔的行為讓夏夢螢徹底寒心。

  夏夢螢六神無主,隻好又找到許家笙。

  許家笙分析了一下情況,上次夏夢螢感冒剛輸了液,容易引起胚胎發育畸形;梅雨苔沒有擔當,逃避責任,他和夏夢螢的感情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無論怎麽說孩子都必須打掉。

  夏夢螢聽說要打掉孩子,不由得流下了兩行熱淚,不僅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與摯愛之人的結晶,而是與一個渣男不負責任的結果。誰能想到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不能活著降生,卻要被墮掉丟掉扼殺掉,這讓她十分痛苦。而且還因為她將是第一次去醫院打胎,從未經歷過這般前途未卜的命運,該準備什麽,該注意什麽,她都一無所知,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她一個女大學生打胎,會讓人家怎麽看,會背負多少人的指點和辱罵,將來怎麽向未來的老公交代,還會為此付出多少代價,一切都未可知。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覺得虧對許家笙,虧對他倆一直以來的感情,在他倆關系轉好的時候,又不得不把自己最殘破、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給他,這對她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許家笙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傷心哭泣,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心疼憐惜,又有遺憾悔恨。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誰也無法改變。他雖然喜歡夏夢螢,夏夢螢也喜歡他,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倆總是不能在一起,只能眼睜睜看著夏夢螢投入他人的懷抱,弄得傷痕累累,摔得支離破碎。這大概就是宿命,就像兩條平行線,雖然彼此都渴望相交,但誰都是以自我為中心,既沒有勇氣也不甘心脫離自己的生活軌跡,去折向對方、俯就對方,不顧一切地奔向對方,雖然自己不願這樣做,但卻希望對方這樣做。他們就是因為缺乏了這樣的勇氣、決心和行動,任由命運撥弄,才導致了今天的結果——錯失對方。即使真切地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又能如何呢?她心意不堅,他無所作為。

  許家笙見夏夢螢還在哭,於是走過去,拍拍她的背,輕輕安慰她說:“等有時間了,我陪你去醫院!”

  夏夢螢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再過兩天就是端午節假期,許家笙和夏夢螢約了這天去夏都市第一人民醫院。

  許家笙知道夏夢螢的錢大部分被梅雨苔騙走,手中應該沒有多少錢,於是把自己上學年獲得的5000元獎學金從銀行卡裡全部取出來,放在背包裡,以備看病時急用。他也知道這件事沒辦法給董思妤說,說了董思妤也不會同意,於是編了個理由,說端午節要回老家一趟,想著先把這件事瞞下來,萬一哪天被董思妤發現了,再給她解釋;如果董思妤沒有發現這件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天早上,董思妤把許家笙送到校門口,目送許家笙坐上出租車,朝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許家笙半道上對司機說不去火車站了,去夏都市第一人民醫院。司機隻好轉向,把許家笙送到夏都市第一人民醫院。此時,夏夢螢早已等在醫院門口,她一大早就來了這裡。為了防止董思妤查崗,許家笙一到醫院後就關機了。

  醫院裡熙熙攘攘,許家笙讓夏夢螢等著,自己去掛號。許家笙打心底希望夏夢螢少些受傷害,於是沒有選擇掛普通號,而是多花了幾十塊錢掛了一個婦產科的專家號。

  掛完號後,許家笙領著夏夢螢在診室外面排隊等候。此時,婦產科外面人群熙熙攘攘,很多孕婦挺著大大小小的肚子,在老公或親朋好友的陪伴下,等待看醫生、做檢查。與他們喜笑顏開、輕松愉悅的心情相比,夏夢螢的心情灰暗低落、無比沉重。

  醫生按順序叫號,輪到夏夢螢,許家笙陪著夏夢螢走進去。

  主治醫生是一名五六十歲的阿姨,她問明情況,聽說夏夢螢要墮胎,兩人還是在校大學生,就非常生氣,痛心地說:“你們怎麽這麽不懂事,發生關系的時候為什麽不采取保護措施,你們都不知道避孕嗎?”繼而對許家笙說:“你怎麽當的男朋友,怎麽這麽不負責任,你知不知道懷孕流產對女性的身體和心裡傷害有多大?”醫生錯把許家笙當成了夏夢螢的男朋友。

  面對醫生的訓斥,許家笙沒有分辯,他不得不代人受過。但是仔細想一想,他覺得自己也真是活該挨罵,要是當初不那麽懦弱無能、優柔寡斷,而是勇敢果決一些,也許和夏夢螢走到一起的不是梅雨苔,而是自己,夏夢螢大概也就不會受到這麽多的傷害。

  夏夢螢也沒有向醫生解釋,這種事情她實在難以啟齒,她看著許家笙無辜挨罵,心裡有些愧疚。醫生開了一堆檢查單讓夏夢螢先去檢查,然後辦理住院手續。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後,夏夢螢向許家笙道歉:“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這本不關你的事……”

  許家笙卻滿不在乎地說:“罵就罵吧,這有什麽,聽著就是了,反正身上又不會掉塊肉……”話一出口,許家笙立時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這個時候不應該說“掉塊肉”這樣敏感的詞語,勾起夏夢螢對墮胎和現實處境的聯想, 惹夏夢螢傷心難過。夏夢螢倒是沒有多想,憐惜地看著許家笙,許家笙更加憐惜地看著夏夢螢,他清楚地知道夏夢螢接下來將要面對的痛苦。

  許家笙陪著夏夢螢去做了B超,腹中的胎兒已初顯人形。隨後,陪夏夢螢辦理了住院手續。

  夏夢螢躺在病床上,進來一個護士,給夏夢螢打點滴,說是墮胎藥。許家笙一直陪在夏夢螢的床邊,使夏夢螢知道身邊有人在,無需擔心害怕。他細心照料夏夢螢,給她喂水、喂飯,舉著吊瓶扶她上廁所。當天無事。

  第二天早上,夏夢螢肚子突然劇烈疼痛起來,許家笙趕緊喊來醫生。醫生讓許家笙在手術單上簽字,把許家笙趕出了病房,並叫來幾個醫生護士開始給夏夢螢做手術。

  手術後,醫生讓許家笙進去。許家笙進去後,只見一個醫用垃圾桶橫在床尾,桶裡是血淋淋的血水和胎盤。夏夢螢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滿臉眼淚。許家笙拿出紙巾給夏夢螢擦了擦淚水。夏夢螢隨即抓住許家笙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嚎啕大哭。許家笙隻當是夏夢螢下體疼痛的緣故,卻不知夏夢螢心裡的疼痛勝過下體的疼痛千萬倍,兩者痛苦一起向夏夢螢襲來,折磨的夏夢螢面容蒼白,心力交瘁。

  夏夢螢住院的兩天,許家笙不離不棄,忙前忙後地繳費、打水、打飯,陪夏夢螢說話聊天,講小故事小笑話逗夏夢螢開心。在許家笙無微不至地關懷照顧下,夏夢螢的身體逐漸恢復,心情也逐漸走出了低谷,她從內心深處已經把許家笙當作一個真正可以信賴和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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