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將天的一角撕破，好不容易跳到了操場的草坪上。

　　一股又一股的迷彩色潮流湧向體育場，如同湖水或者溪流匯聚成大海。

　　“早晨為什麽要跑操啊！真是服了！”吳時長歎了一口氣，把牙刷放進牙缸裡，照著鏡子胡亂地撩了撩頭髮。

　　有一滴水珠被甩到了盧浩穿著的軍訓服上，又被盧浩帶進了衛生間。

　　盧浩關門時發出的聲音和陽台門被一陣強風關掉時發出的聲音一同響起。

　　“好強的風啊！太嚇人了。”李子康打開門，隨手用陽台上一個破舊的凳子擋住。

　　“淡定，淡定。”劉墨剛說完話就把被子疊成了豆腐塊，下床前還輕輕地把床單撫平。

　　“還沒有軍訓就開始疊豆腐塊了?”李子康笑眯眯地看著劉墨。

　　“習慣了。”

　　“完美主義者。”陳藝曾插了一句。

　　“幾點了?”盧浩從廁所出來，問。

　　陳藝曾說:“五點四十。”

　　張奚安剛剛還枕著疊好的被子，只在眨眼間就下了床，說:“走吧！不早了。五十就要跑操了。”

　　盧浩叫住眾人:“等一下，我找不到我的軍訓帽子了。”

　　“在我這裡。”李子康舉起盧浩的帽子揮了揮。

　　盧浩先是朝李子康翻了個白眼，然後笑著拿回了帽子。

　　“503的人已經走光了?”

　　“裡面是黑的——應該是走了。”

　　“咱們也快走吧。”

　　501全員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慢慢來，慢慢來……”劉墨跟在後面，邊走邊說。

　　北大部一班的同學們聚集在體育場的一角，他們有說有笑地聊著。

　　“才五點四十五，困死了。”

　　“就是就是！”

　　“一會兒跑幾圈?”

　　“三圈。”

　　“跑完步去吃飯?”

　　“想得美！跑完步要回教室早讀，早讀完才能吃飯。”

　　“幾點上自習啊?”

　　“六點半。”

　　“幾點結束?”

　　“七點二十。”

　　“服了！Kill me in time.”

　　“啥意思?”

　　“即時殺死我！”

　　“哈哈哈哈……”

　　……

　　“噓！班主任來了。”一個聲音就平息了騷亂。

　　“都到了嗎?”鄭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人群中。

　　同學們左顧右盼，反覆確認之後終於擠出了一個聲音:“還沒有！503好像還沒有到。”

　　501全員咯咯咯地笑，他們在笑剛剛出宿舍時誤以為503宿舍已經走光了。

　　與此同時，503宿舍的郭志遠大概是接受了“天將降大任”的職責，第一個醒過來。

　　“我靠，幾點了?！”郭志遠的一句話吵醒了宿舍的其他人。

　　“還有幾分鍾就五十了！快起！”

　　霎時間，503宿舍亂作一團，這個人穿鞋時忘了穿褲子，那個人把軍訓褲子當成了上衣，套在身上依然沒有發覺。

　　跑步聲回蕩在走廊裡，宿管大爺看到有幾個學生還沒有離開宿舍，弱弱地罵了一句:“這幾個混小子！”

　　高曉軒從宿管大爺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不滿和憤怒，不過他隻覺得這是一張招笑的臉，絲毫沒有聽到宿管大爺最後又罵了一句什麽話。

　　“跑起來了！怎麽辦?咱們班在哪裡?”高騫站在原地彷徨。

　　其他人更是手足無措。

　　“你們幾個怎麽回事！”一聲呵斥遠遠地傳來。六個人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一個身穿西裝，體態臃腫，頭髮沒剩幾根的中年男性正背著手，向他們步步逼近。

　　“完了，要完蛋了！”李浩軒心裡想，其他人心裡也這樣想。

　　“等一等！”鄭老師的聲音攔住了中年男性的腳步，在503全體成員的眼中，鄭老師宛如大喊著“刀下留人”的女俠，救助幾個即將被押入刑場的犯人。

　　“我的女神來了！”高曉軒感覺自己就要因鄭老師的作為而感激涕零，其他人也打心底感謝鄭老師。

　　“這是我的學生。”

　　中年男人用他色眯眯的眼睛盯著鄭老師，鄭老師在身後搖搖手，示意他們先走。

　　六個人跑走了，到處尋找自己的班級。

　　“在那裡！”

　　……

　　在503宿舍尋找班級的時候，跑操的高二和高三學生像是嚴整的軍隊，伴隨著廣播裡“一二一”的口號，他們前胸貼著後背，頭整齊地上下起伏。有些挨著男生跑步的女生總會為兩個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感到尷尬。 女生要麽為自己的長發打到後面的男生而感到羞愧，要麽為自己的前胸貼著前面男生的後背而感到害羞。跑在隊伍後面的男生隻恨自己長了這兩條長腿。

　　而高一新生的情況是這樣的:

　　你踩我一腳，我踩你一腳，就當做是“禮尚往來”了。帶新生隊伍的高三學長剛喊完“一”，又緊接著喊“二”，整齊的步伐更整齊，混亂的步伐更混亂。個別的同學乾脆把“嗒——嗒——嗒”的節奏改成了“嗒嗒嗒……”，小步子優雅不凡，像極了一隻小鴨子跟在一群大鴨子後面捯飭著小腳丫努力跟上的模樣。高一新生明顯是一股巨浪，在平靜的海洋中激起千層浪花。

　　503和班級順利對接。

　　“起晚了?”有男生問501宿舍。

　　高曉軒清了清嗓子，說話時帶著幾分神采飛揚:“我們從來沒有起過這麽早！得虧夢裡有仙人指點，不然就真的來不了了。”

　　隊伍裡一陣嬉笑。

　　大概過了一分鍾，領導宣布跑操結束。

　　“這麽快?”

　　“不知道這個領導人在搞什麽。”

　　領導人在聚集高一各班的班主任後也說了同樣的話:

　　“不知道這幫學生在搞什麽……”

　　“現在去幹嘛?”

　　“不知道。”

　　“等等鄭老師。”

　　“不想等。”

　　“那你想幹嘛?”

　　“不知道。”

　　聲音停止了，尷尬彌漫在微涼的空氣中，直至聽到一聲“噗呲”的笑聲，周圍人跟著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