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下午的雨可真大,我全身都淋濕了。”趙陽把少得可憐的頭髮聚到一起,用手一擰,水就順著頭皮流了下來。
高騫眯著眼看趙陽,趙陽注意到高騫色迷迷的眼睛,嚇了一跳,他大喊道:“你是不是變態!”
高騫把手放到頭上,抓起一把頭髮,告訴趙陽:“這麽一撮頭髮就能抵得上你的全部。”
趙陽哭笑不得,他沒再理高騫,而是繼續擰頭髮。
郭志遠聽了高騫剛剛說的話,在一旁笑個不停。
李浩軒只是露出嘴角的笑容,並沒有出聲,他正模仿著趙陽,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撮又一撮頭髮,旋轉,然後等待雨水流下來。
“你們看李浩軒!他的發際線真高。”高騫又開始嘲笑李浩軒。
“你快別說話了!”郭志遠擺出一副要掐死高騫的架勢。
高騫很配合,先翻白眼,再吐舌頭,然後不停道歉:“我……錯……了!”
宿舍一樓笑聲一片。
一陣涼風摻雜著被攪碎的雨點從宿舍大門口撲面而來,凍得四個人瑟瑟發抖。
“快上去吧,凍死了。”趙陽跑在最前面,其他人緊跟其後。
503其他兩個人去了哪裡?
王正澤跟著有傘的人跑了。高曉軒從家裡帶了傘,他正打著傘往回走。
“雨還在下,你聽得見嗎……”高曉軒哼著歌,跟隨著人流走。
“很難聽。”路過的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高曉軒先是愣了愣,然後把腳步放慢,目視著可疑人員走遠。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低下頭,感受腳步拍打地面發出的聲音。他的心在這些聲音中變得壓抑,好像腳步踩到的不是地面,而是他自己的心臟,一步又一步,沉重而痛苦。
一段回憶浮現在高曉軒的腦海裡:
初二那年,高曉軒談了一個女朋友,他喜歡唱歌給她聽,她說好聽。但是高曉軒知道自己的嗓音不好聽,唱歌一直跑調,簡直就是音樂白癡。
“你為什麽還要給我唱歌?”那時候她這樣問他。
高曉軒是這樣回答的:“你說過你喜歡聽歌的。”
初三那年,高曉軒分手了,他試圖挽回:“我給你唱了一年的歌,我還想為你唱下去。”
然而,回復高曉軒的竟然是一句“你唱歌很難聽,我不喜歡”。
思緒拉回現實,高曉軒踩到了籃球場地面的積水,雨水濺了他一身,也濺了他一臉。
高曉軒壓低雨傘,繼續往回走。
“洗快點!我也要洗澡!”郭志遠朝著衛生間大喊。
“騫兒!求求你了,開個門,我要上廁所,憋不住了,真的……”李浩軒捂著肚子,滿臉通紅。
王正澤躺在床上,愜意得很。他自言自語道:“有傘不打,愚昧至極。”
趙陽聽見了,對王正澤說:“屁!你跟別人跑了,小三兒!”
“我這可不是小三,我這叫……”
“移情別戀!”趙陽打斷王正澤的講話,說,“你連兄弟們都拋棄了,你跟著其他宿舍的人過得了。”
趙陽和王正澤的玩笑話傳到李浩軒的耳邊時已經變得模糊,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現在,立刻,馬上蹲在馬桶上!
“我要走了。”李浩軒一瘸一拐地走出宿舍門,郭志遠心裡疑惑:“他要去幹嘛?”
李浩軒走進了 502宿舍,他勉強能聽到裡面的聊天聲。
“借個廁所。”
“啊?”王藝川飛也似地跑過來,看到李浩軒後說,“家人,你要嚇死我了!”
李浩軒沒有回復王藝川,而是徑直地朝衛生間走去。
“哢。”衛生間的門關上了。
王藝川在這個時候大笑起來,他跑到宿舍其他人面前,把剛剛李浩軒的模樣講給他們聽。
其他人聽了都哈哈大笑。
李浩軒舒坦地坐在馬桶上,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此刻得到了升華。
解決燃眉之急後,李浩軒想要起身離開,但就在這時,他聽到樓下的衛生間有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聲音是順著管道傳上來的,樓上的人聽得還算清楚。
“無所謂。”李浩軒沒有在意樓下講話的內容,他離開了衛生間。
“我走了。”
“哦,拜拜!”又是王藝川,他送別了李浩軒,回到床上繼續聽馬驥講學校的事情。
對所有人來說,身為教師子女的馬驥講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包含著極其重要的信息。他們都叫馬驥“小靈通”。
到目前為止,從馬驥嘴裡聽到的最重要的消息是還有三天就放假了。
薛天騏說他放假在家的兩天要打遊戲。王藝川說他要去找初中同學玩……
“你回家幹啥?”別人問馬驥。
“我呀……我媽說帶我買兩件衣裳。”
……
高一新生在軍訓期間九點回宿舍,而正常下晚自習的時間是十點零五分。
十點十分一到,高二和高三的學長們陸續回到宿舍。
“什麽聲音?打鈴了?”
“屁的打鈴,你才睡十分鍾!”
“哦哦,那我繼續睡了。”
高一宿舍已經全部熄燈。為什麽他們會這麽有時間觀念?因為剛剛有一個老師在樓道裡催促他們關燈睡覺。
高曉軒躺在床上思緒萬千,睡不著覺。
等整個樓層安靜下來,等整棟樓安靜下來,高曉軒坐了起來,他離開床鋪,走到陽台。
“咦,陽台有個凳子,剛好可以坐下。”高曉軒心裡想。
已經沒有雨了,只有一個明澈的月亮掛在樹頂。一陣風卷著沙粒吹過,迷了高曉軒的雙眼。他揉揉眼,再睜開時,看到一個紅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