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窗外，一道蒼白的閃電從雲層中猛然砸下，如同蛛網一般擴散開來。

　　伴隨著這一道驚雷聲響起，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突然變成暴雨，房間裡的燈，也在這一刻熄滅了。

　　一個臉色慘白的青年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口喘著粗氣。

　　這雙空洞的眼睛，在持續了足足半分鍾後，才漸漸有了感情。

　　“呵。”

　　“呵。”

　　“呵。”

　　邵歡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直到身體漸漸平複下來，他才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爬起來。

　　從半個月前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做同樣的夢，在夢裡，他被烏泱泱一群人圍在中間，每個人都長著一張猙獰恐怖的臉，就像是一個個凶神惡煞要絞殺他一般。

　　每一次他都會拚命掙扎、反抗，但每次到了最後的時候，他都會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自從第一次做這個夢之後，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他的耳邊就時常能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當他把這些事說給醫生聽的時候，醫生也僅僅只是診斷出他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睡眠質量不行，除此之外，醫生還建議他少擼，以免情況進一步惡化……

　　邵歡歎了口氣，穿上拖鞋走到窗邊，拉開了午睡前合上的窗簾。

　　外面，大雨傾盆。

　　同時還彌漫著奇怪的濃霧。

　　這濃霧半個月前就有了，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散去，網絡上的那些專家一天一個說法，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這濃霧為什麽一直不散。

　　這濃霧也在網絡上引起了無數人的討論，有的說世界末日要來了，有的說這跟氣候變暖有關系，網上千奇百怪的說法都有，剛開始，還有人一個個的辟謠，但隨著說法越來越不切實際，也就沒人再繼續浪費時間在這上面了。

　　奇怪的是，邵歡也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做這個夢的。

　　邵歡點了個煙，情緒逐漸歸於平靜。

　　聽到外面舅媽的聲音，抽完一支煙後，邵歡就打開房門，走到了客廳裡。

　　“雨這麽大，還停電了，要不然你們明天再去吧?”

　　舅媽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有些擔憂的說道。

　　舅舅站在陽台那邊，只是一個勁抽著煙，也在猶豫今天要不要走。

　　在邵歡還在讀小學的時候，父母就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之後在外公外婆的強烈要求下，舅舅把邵歡接到了家裡，從那以後，邵歡便一直跟著舅舅舅媽生活。

　　舅舅在派出所工作，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男人，吃喝嫖賭隻佔兩樣，嗯，是前兩樣，所以在四十歲的年紀，就有了一個圓滾滾的肚子。

　　看舅舅一直不吱聲，邵歡在舅媽旁邊坐了下來，說道:“這種暴雨應該一會兒就停了。”

　　他才剛開口，嗅覺靈敏的舅媽就立馬扭過頭，問道:“你是不是又在房間裡抽煙了?”

　　“我…沒有啊。”

　　舅媽一把揪住了邵歡的耳朵，教訓道:“好的不學，非要學你舅舅抽煙，現在好了，咱們一家五口總共就兩男的，現在都成大煙鬼了。”

　　“疼疼疼。”

　　舅媽叫張春竹，今年才三十七歲，雖然常常把舅舅損的一文不值，但對邵歡卻很好，現在一個人操持著五口之家很不容易，雖然舅舅一直說自己是一家之主，但是在大多數時候，家裡都是舅媽說的算。

　　張春竹松開手，一巴掌輕輕拍在邵歡的腦袋上，笑罵道:“沒用力，疼什麽疼。”

　　邵歡訕訕一笑，撓頭問道:“舅媽，小雪呢?”

　　江小雪是舅舅舅媽為了響應國家提出的三胎政策，生下的小女兒，也是邵歡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去年下半年才上小學。

　　舅媽聳聳肩:“她在寫作業。”

　　都停電了還寫什麽作業……邵歡起身走到江小雪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就傳來了動畫片的聲音:

　　“沒有困難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汪汪特工隊，出發！”

　　邵歡哭笑不得走進房間，直接伸手從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身後，把手機搶走了。

　　江小雪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哥哥，立馬就撒嬌起來:“啊啊啊，把手機給我，把手機給我。”

　　邵歡伸手摁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把手機舉高。

　　小丫頭一手抓著他的褲子，另一隻手舉著老高，蹦蹦跳跳的，怎麽也夠不著。

　　“停電了，你現在用的是流量，要是讓媽媽知道你花光了流量，就又要打你屁股了。”

　　江小雪立馬想起上次被打屁股的場面， 她賊頭賊腦地看了一眼門外，扯了扯邵歡的褲子，示意邵歡把頭低下頭，等邵歡彎下腰，她用雙手捂在嘴巴旁邊，小聲說道:“哥哥，你不要告狀哈，下次媽媽給我零花錢，我都給你。”

　　邵歡笑著把手機放進兜裡，直接蹲下把江小雪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心吧，哥哥從來不告狀。”

　　江小雪將信將疑。

　　自從年後被騙光壓歲錢後，她就總覺得自己這個哥哥不太靠譜……

　　外面的暴雨像是要停了。

　　舅舅江振華還站在陽台上，張望著外面。

　　邵歡抱著江小雪走過去，嘴裡自言自語道:“這霧怎麽一直不散啊，都幾天了。”

　　舅舅也附和著說道:“氣象局那群家夥都是吃乾飯的。”

　　“老舅，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你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出發，再晚天就黑了。”

　　“哦。”

　　“記得戴口罩。”

　　“外面又沒什麽人，戴口罩幹嘛?”

　　舅舅瞪了邵歡一眼:“你混成這個逼樣好意思見你爸媽和列祖列宗嗎?”

　　十八歲的年紀，隻考上了一所普通本科，除了長相之外，在其他方面，邵歡確實一無是處。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反駁道:“那你呢?”

　　舅舅底氣十足地說道:“我也戴！”

　　舅媽把早就準備好的紙錢、元寶、插花、香燭哪遞給了邵歡，邵歡換了雙鞋子，跟著舅舅一起下樓，往鄉下去了。

　　今天清明。

　　他們要去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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