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籠罩在整個江州市上空。
黑壓壓的烏雲高懸在天上,如果不看的時間,沒有人會覺得現在是下午四點。
邵歡坐在副駕駛,看了眼儀表盤說道:“老舅,要不換我開吧?”
“你駕照才拿到手幾個月,這麽大的霧給你開,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老舅你開車幾年了?”
“快二十年了,怎麽了?”
邵歡笑道:“開了二十年的車,你連霧燈都不會開嗎?”
舅舅心虛地看了一眼儀表盤,很是嘴硬地說道:“我開了!”
“你開的那是雙閃。”
“那個…”
舅舅似乎經常被懟,他已經習慣了在這個時候轉移話題,來避免讓自己尷尬:“你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老樣子,混日子唄。”
“臭小子,你知道你一年學費多貴嗎?不好好學,畢業之後你想幹嘛。”
邵歡隨口道:“先混著吧,大四的時候看看能不能考上公務員,考不上的上找個富婆混吃等死好了。”
舅舅知道邵歡是在說玩笑話,他冷哼一聲:“你要是能傍上富婆,我改名跟你姓。”
“老舅你這樣說,外公會很難過的。”
“臭小子~”
從市區回老家有四十多分鍾的路程,加上大霧天,車速不能太快,回老家至少要一個小時。
下午雖然午睡了兩個小時,但做了那個該死的夢之後,讓邵歡更疲憊了,他揉了揉眼睛,擰開了這輛桑塔納自帶的電台收音機……
電台女主播的聲音很快在車內響了起來:
“近日全國多地被濃霧籠罩,具體原因氣象局專家還在調查當中……”
“廬山風景區管理局在今日上午發布通知,景區將於今日關閉,請遊客及時調整旅遊計劃……”
“有群眾反映最近幾日在八裡湖附近的小區樓經常晃動,地震局表示可能是由於地鐵施工產生的震感,江州市並沒有發生地震……”
“倡導文明祭祀,保護生活環境……”
收音機播放著無聊的消息。
邵歡剛想換了個頻道,褲兜裡的手機突然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姓王的朋友,邵歡也不例外,他有一個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同學的死黨,叫王華新,是一個愛好遊戲、二次元和少婦的極品宅男,對島國愛情動作片的研究頗深,經常會在半夜給邵歡發送一串以www開頭和com結尾神秘代碼。
“喂,老王。”
王華新有些激動地說道:“邵歡,群裡的消息你看到了嗎?我們延期返校了。”
“怎麽延期了?”
“跟這鬼天氣有關吧,很多火車都停運了。”
“行,我知道了,沒什麽事就這樣。”
電話那頭,王華新一邊摳著鼻孔一邊八卦道:“你最近和陳優優怎麽樣了?”
“關你屁事,別瞎打聽!”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王華新也不在意,繼續坐在電腦前面,看起了剛上線的島國新番。
邵歡開的是免提,兩人的對話都被舅舅給聽見了,提到陳優優的時候,舅舅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他笑道:“你放假的時候可以叫優優上家裡來玩,人家對你都那麽主動,你作為男孩子不能故意躲著她。”
“我知道,這事我有分寸。”
“聽你舅媽說,你昨天故意沒接優優的電話。”
“老舅,你不能因為優優她爸比你官大,就強行撮合我們,現在講究戀愛自由。”
舅舅聽到這話,頓時就來了脾氣:“人家有哪點配不上你,顏值顏值有,家境家境好,學習也比你強,你別以為你長得像我年輕的時候有點帥氣,就覺得自己了不起。”
“我長的像你?”
“外甥多像舅,你別看舅舅現在發福了,年輕的時候那可是十裡八鄉的大帥哥。”
邵歡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
舅舅依舊不死心,繼續追問道:“難道你不喜歡優優?”
“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那你為什麽對人家冷一陣熱一陣?”
“老舅你不懂,我和她還沒確定戀愛關系呢,她就想著讓我把生活費交給她來管,你說我要是真跟她談戀愛了,那我還有命活嗎?”
舅舅聽到這話,立馬大笑起來。
“她是怕你亂花錢,我跟你說,有女人願意管著你是你的福氣,你看我和你舅媽,結婚這麽多年了,都沒紅過臉。”
邵歡悠悠說道:“老舅,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藏在電視櫃下面的私房錢, 已經被舅媽給沒收了?”
車子猛地刹停,舅舅瞪大眼睛道:“你說什麽!!!”
舅舅人都有懵了,那可是他平時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一點私房錢,攢了小半年才有十幾張紅票子,他本來還想著用這筆錢出去瀟灑一下,現在好了,全打水漂了。
邵歡拍了拍舅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安慰道:“老舅,你別太難過,我把我生活費轉兩百給你,你省著點花。”
舅舅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硬道:“你的錢你自己留著,我有辦法從你舅媽弄到錢。”
“做男人…難呐。”
“唉。”舅舅歎了口氣深以為然,心裡還在為那筆被沒收的私房錢而感到惋惜。
自從結婚後,舅舅身上從來沒有超過兩百塊錢的現金,就連買煙的錢,還得花言巧語從舅媽那裡哄騙。
車子終於開到了老家的地界,邵歡雖然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但因為很小的時候就和舅舅一起搬到市區了,所以對這個小縣城並沒有多少感情,只是會在清明重陽的時候,和舅舅一起回來拜祭。
邵歡的爸爸媽媽葬在了一起,就在老家的一處小山坡上,車子停下來後,邵歡看了一眼窗外,扭頭對舅舅說道:“老舅,這麽大的霧,車停在路邊不安全,你在車上等著,我一個人過去就行。”
舅舅從口袋摸出一根煙,點上之後,對邵歡說道:“一年也來不了幾次,跟你爸媽多說會兒話。”
邵歡點點頭嗯了一聲,拎著祭品下車,很快就消失在一片霧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