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指控,陸仁邪魅一笑,故作深沉的說道:“後生,山下的世界可是很殘酷的,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陳力不善的看著囂張的陸仁,他不知道這小子那來的底氣,讓他敢在這地界這麽狂的。
僅是陳力的一個眼神,陸仁馬上認慫,笑嘻嘻的說道:“我開玩笑的,難得見一個還有感情的萬靈通修士,就忍不住想逗逗他嘛。”
“我警告你啊,你的申請不僅得靈生本人同意,還得我這個臨時監護人的同意。”陳力搭著靈生的肩膀,對陸仁不善道:“所以,我規勸你好好說話!不然…”
陸仁連連點頭,隨後一轉輕佻的態度,呼了口氣,表情嚴肅的解釋著:“南懷先生的事,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不可能提前就知道鎮守的事,更不可能提前十幾年就開始布局。
我們一開始的目的就很單純,報恩。”
“報恩?”靈生感受他的情緒,在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深沉的憂傷,確實不太像說慌,要是沒有騙自己的先例的話!
“我不信,誰家報恩動恩人生死因果的?”
陸仁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說道:“我們,乃至你這位陳力隊長,我們都曾受到南懷先生的關照。”
靈生看了下陳力,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從情緒上感覺,他對此很是動搖。
陸仁繼續說著,“我的師父是清水門的道士,那年,他整個門派師兄師長全都下山救世去了,僅留他一人獨守門派,他等了很久,等來了南懷先生。
後來,南懷先生就帶他下山了,在某個地方建了座孤兒院,他就在那幫忙。
之後,門內師叔,就是我的師叔祖,他來找我師父,我師父原本是不想走的,但是他偷看到,南懷先生給我師叔祖跪下了,求他幫忙收留這些孩子,說孤兒院沒有錢,但孩子太多了。
所以,我們師父這一輩同道,有不少是南懷先生撿來的,其對我們恩情似海,至於你這位隊長…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陳力歎了口氣,簡短的說道:“我曾殺過南懷先生三個學生,然後跑了。”
“說的這麽難聽…”陸仁替其解釋著,“這位陳力隊長也是南懷先生的學生,但他爹死了,娘跑了,全家就剩他一個,就被南懷先生收養了。
本來南懷先生是想孩子可憐,就特別寵他,他不好好學習也不怎麽管。直到那天,他帶著三個同學去河邊玩,但當時河流湍急,三個人都被卷走。
本來這對所有人都是件悲劇的,但沒娘的孩子受欺負,死去孩子的家屬就來找陳力隊長要說法。
當時,南懷先生就出面一個個登門道歉,但是這貨見不得南懷先生受委屈,就跑了!
那時,這貨的師父正好在那雲遊,南懷先生見村子裡他也呆不下去了,就拜托這貨的師父給他帶走,想不想修道都隨他,只要不走偏路就行。”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陳力面色不善。
陸仁鄙夷不屑,“你以為南懷先生把孩子送出去就不管不顧了?他沒事會打聽他們的消息的,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對過往的事那麽清楚?
至於你,他說你執拗得很,就去見過他一次,還是遠遠的看著,若不是見過你照片,他都指不定能認出來。唉…”
陸仁兩手一攤,訴苦著,“要不是你沒去幾次,不然就能認出我這個在那工作十幾年的好人了。
平白害我肚子白挨一下,現在還疼呢。”
“該你的。”陳力冷漠的說道。
“所以,報恩呢?”靈生聽了這麽久,還是不清楚他們報恩跟動南懷先生生死因果有啥關系?
“別急嘛,都說了這麽久了,讓我喝一口水先。”說著,陸仁起身去旁邊的飲水機,接了杯熱水,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靈生能感覺到他雖然說話輕佻,但現在的心情無比沉重,所以並沒說什麽話,只是慢慢等他喝完。
只見他喝完一杯又一杯,喝到差不多七八杯的時候,才轉過身來,故作輕松的說道:
“因為我們的報恩就是想讓南懷先生再入玄門啊。
當然了,一開始不是,一開始僅僅是想幫他養老送終而已,但沒想到,我們的接近,會讓他想起和衍山道人那些事。
南懷先生本來就對衍山道人有執念,當他記起之後,痛苦悔恨,但當他清楚的認識道自己記憶散失,更是自責與痛苦。
因為他認為忘記就是對逝者的背叛,他自那個時代而來,背負著他們的性命,他認為自己存活至今的意義,就是替死去的人而活。
我們曾勸他放下,他說自己曾放下過,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對過往的事情釋懷。
就這樣,他背負著過往的痛苦悔恨,在日漸腐敗的軀體裡自我折磨。
我們不願見他如此,曾請求他再入玄門,不求延年益壽,至少能在求道的過程中放下過往。
他拒絕了,他認為以前那些人不曾有過明天,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如過往雲煙,而自己又豈能背叛他們,獨自去享受生活?”
“砰”的一聲, 陳力的椅子倒下,他什麽話都沒說,直接往外面徑直走去,還沒關門。
“關下門!沒禮貌!”陸仁對外面喊著,下一秒,門被重重的關上。
“你看這人。”陸仁對著靈生笑嘻嘻的,但靈生能感受到他笑容背下的眼神是那麽悲傷,以至於靈生眼睛濕潤。
“剛才說到哪了?對了,就是這老頭不願入玄門,我們裡面就有人去找了衍山道人,讓他幫忙勸勸。
但是衍山道人說,這是南懷先生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因果,在於他自己,他也沒辦法。
所以,面對南懷先生,我們這些人就有個想法,幫他入玄,而第一步,就是讓他放下過往。
我們裡的一個人入夢把南懷先生痛苦的記憶藏了起來,但當我們這樣做之後,才發現他內心除了痛苦,空無一物。
那時我們想著,這樣也行吧,至少渾渾噩噩的活著也比痛苦好,就這樣,過了幾年,你來了。”
“我?”
“沒錯。”陸仁牽起靈生的手,真摯的感謝道:“感謝你的到來,讓南懷先生在最後一刻能安詳的死去。”
“感謝我?”靈生將手抽出,抱怨道:“那你還騙我。”
“哈哈哈。”陸仁掩面大笑著,流著不知道是悲傷還是喜悅的眼淚,邊笑邊稱讚著,“不愧是萬靈通修士,就是無情。要是南懷先生能像你一半就好了。”
“等下。”靈生從陸仁的話發現一個疑點,雖然從感情上判斷他說的是真的,但面對這個欺騙自己的慣犯,靈生選擇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