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巧克力

　　......

　　在維羅妮卡虛擬區的深處，空值區監獄顯得異常寂靜。夏達以第三方的視角目睹著一切，然而，即便是他，也未能捕捉到金雅出現的那一刹那。

　　當麗娜被金雅擊中時，夏達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屏幕上的畫面在麗娜被擊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讓人不禁猜測，她是否已經昏厥。

　　“真是沒想到，金雅的實力竟然如此強大……”夏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震撼。

　　赫爾接過話茬，語氣中充滿了對人形機器人能力的肯定:“沒錯，人形機器人的身體素質，無論是與人類還是傀儡機器人相比，都明顯佔據了優勢。”

　　“赫爾，那她與你相比呢?”夏達好奇地問道。

　　赫爾毫不猶豫地回答:“傀儡機器人原本就是為了輔助人形機器人而設計的，自然無法與專為戰鬥而打造的人形機器人相提並論。無論是在速度還是力量上，都有著明顯的差距。”

　　夏達回想起剛才的戰鬥畫面，心中不禁一陣感慨:“麗娜竟然在短短幾秒鍾內就被金雅秒殺。而且，從屏幕上看，麗娜倒下後，塞拉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相比之下，艾薇似乎堅持得更久一些，或許塞拉才是堅持到最後的人，畢竟麗娜被擊倒後，我們就再也沒看到塞拉的影像了。”

　　然而，露西卻打斷了他們的討論:“現在再去糾結這些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赫爾嘗試放慢了中控室內的戰鬥畫面，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但無論他如何放慢，金雅的出現仍然如同一個謎團，讓人無法看清。

　　畫面中，金雅緊緊地鎖住了艾薇的喉嚨，而塞拉雖然試圖撞擊金雅的身體，但她的力道顯然不足以讓金雅松開手。

　　赫爾突然提出了一個假設:“如果只有艾薇一個人的話，她會不會在發現病毒沒有成功發送的時候就察覺到危險並撤離呢?或許這樣，她就不必等到察覺到取消操作失效後才匆忙撤離。”

　　夏達點了點頭，似乎對赫爾的假設表示認同:“你的意思是說，金雅在艾薇她們發現病毒發送失敗的時候就已經潛入中控室了嗎?只是那個時候麗娜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等到艾薇她們發現取消操作失效的時候，金雅已經封鎖了所有的出口，所以才會出現她突然出現在中控室的那一幕。”

　　回想起在維羅妮卡虛擬區初次見到塞拉和艾薇時的情景，夏達不禁感歎時光荏苒，曾經的戰友如今已經變得陌生。那句“欲買桂花同載酒，重逢已是陌路人”似乎成了他們之間最好的寫照。

　　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沉寂，麗娜的身體無力地倒下，屏幕上的畫面也隨之消失。

　　赫爾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這段記憶已經沒有什麽研究價值了。”

　　露西則指向了新出現的畫面:“下一段記憶已經開始了。”

　　夏達深吸一口氣，心中充滿了期待:“希望能從這段記憶中找到有價值的情報。”

　　......

　　冰冷的寒意侵襲著麗娜的每一寸肌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然而，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身體上傳來的陣陣疼痛。

　　艱難地睜開眼睛，麗娜發現自己被手銬牢牢地銬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你醒了?”金雅的聲音冷漠而無情。

　　麗娜努力掙扎著，試圖掙脫束縛，但無濟於事。她抬頭看向金雅，眼中充滿了恐懼:“這裡是哪裡?你為什麽要抓我?”

　　金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冷地說道:“老實交代吧，是誰指使你的?你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肯說實話，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點苦。”

　　麗娜咬緊牙關，堅定地回答:“我不會說的。”

　　金雅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她淡淡地笑了笑:“或許，我應該讓420號先開口。”

　　聽到“420號”這個代號，麗娜的心中一緊:“塞拉！她在哪裡?你們沒有對她做什麽吧?”

　　金雅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420號，你來說說看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塞拉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和惶恐:“金雅小姐，這真的是一個誤會。我們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金雅已經喚起了消息的界面，臉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不過，你們或許不必再為此擔憂了。因為，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是好消息嗎?”塞拉疑惑地詢問道。

　　金雅淡然回應:“205號，你來接手她們。夏達已經被我們的人包圍了，接下來就讓我來陪她好好玩一玩吧。”

　　“遵命。”205號恭敬地回答道。

　　麗娜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什麽?夏達她怎麽了?”

　　艾薇則猜測道:“夏達一定是冒險衝進了基地的深處。”

　　金雅輕描淡寫地安慰道:“別擔心，你們很快就會見面的。”說完，她轉身離開了位於治安組地下三層的監獄。

　　205號走到麗娜面前，開始了審訊:“那麽，就從你開始吧。告訴我你的名字，家住哪裡，是做什麽的。如果方便的話，也請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艾薇急切地想要發言:“喂，等等，我有很多問題要問！”

　　205號瞥了她一眼，對麗娜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可愛的小姐。”

　　塞拉則堅定地為夏達辯護:“夏達是絕對不會被抓的。”

　　205號眉頭一皺，警告道:“你也安靜點。審訊時我不喜歡禁言，你們可以自由發言，這是我個人的‘民主’。但請不要得寸進尺。420號，你也有什麽要說的嗎?”

　　塞拉搖了搖頭:“沒有。”

　　205號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那我們就開始愉快的審訊吧。請回答我的問題，這位小姐。”

　　麗娜深吸一口氣，回答道:“我叫麗娜。”

　　205號立刻在數據庫中檢索，卻一無所獲:“奇怪，數據庫裡沒有你的名字。也就是說，你是通過非法渠道進入這裡的。告訴我，你來維羅妮卡虛擬區到底有什麽目的?”

　　麗娜直視著205號的眼睛，坦誠地說:“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205號冷笑一聲:“救我們?我們在這裡過得挺好的，為什麽要被你們拯救?”

　　麗娜解釋道:“因為你不屬於這裡。你原本是洛天九號針對AI特別行動組的成員，就像她，就像我一樣。”

　　塞拉補充道:“亞娜，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205號皺起眉頭:“洛天九號?針對AI特別行動組?亞娜?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麗娜繼續說道:“你的核心記憶被加密了，就像曾經的塞拉一樣，你也認為自己叫做205號。但是只要——”

　　205號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好了，我不想再聽這些。換個人審訊。”她微笑著轉向塞拉，“420號，你也是這個‘洛天九號針對AI特別行動組’的成員嗎?”

　　塞拉點了點頭:“是的。”

　　205號追問:“塞拉是你在這個組織的代號嗎?”

　　塞拉堅定地回答:“不是代號，我的名字就叫塞拉，就像你的名字叫亞娜一樣。”

　　205號不屑地笑了笑:“昨天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怎麽，還不到24小時，你就開始嚷嚷著你叫塞拉了?這不會是被害妄想症吧，還是人格分裂?”

　　塞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因為我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205號眉頭緊鎖:“你想起了什麽?”

　　塞拉直視著205號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們根本沒有來到這裡之前的記憶。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205號冷笑一聲:“這有什麽奇怪的?這都是維羅妮卡大人賜予我們的恩惠，沒有來這裡之前的記憶也是恩惠的一部分。”

　　塞拉卻堅定地反駁道:“這裡的記憶都是假的。”

　　“真是難得的機會，各位今天的到來恰逢我們系統更新的日子。不過，鑒於各位的熱情款待，系統更新已被臨時延後數小時。屆時，我會為各位優先進行更新。想必這令各位倍感榮幸吧，作為此次更新的首批人形機器人。

　　好了，現在只剩下你了。請隨意發言。”205號說道，隨後走到艾薇的對面。

　　艾薇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如果我不小心激怒了你，你會怎麽做?會禁止我們發言嗎?”

　　205號淡然回應:“那是自然。”

　　艾薇點了點頭，繼續道:“其實，是我解除了塞拉的核心加密。”

　　205號微微一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果你願意分享你的方法，我會考慮為你申請減刑。”

　　艾薇解釋說:“我只是用了一個簡單的程序。”

　　“那就傳到這個平板上吧，我會讓技術部好好研究這個程序。”205號遞過一塊平板電腦。

　　確認艾薇已經開始上傳程序後，205號轉向塞拉:“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可以先幫你進行系統更新。維羅妮卡大人已經準備了新版本的系統，但由於你們的乾預，目前還未正式推出。不過，我可以提前為你更新。”

　　塞拉斷然拒絕:“不要。”

　　麗娜忍不住呼喚:“亞娜！”

　　205號解釋道:“我直接與你鏈接，這樣更快捷。我已經下載了系統的更新包，只需複製並安裝即可。”說著，他拔出了自己的數據線。

　　這時，艾薇打斷道:“請等一下，我還有些問題。”

　　205號有些不耐煩:“你還有什麽問題?”

　　艾薇問:“關於系統更新，什麽情況下會被判定為失敗?”

　　205號回答說:“系統更新通常不會驗證簽名，因此更新後出錯的概率極低。只要更新包適用，安裝後開機正常，即可視為成功。理論上，失敗的可能性極小。”

　　艾薇繼續追問:“我聽說，你曾經系統更新失敗過。”

　　205號沉默片刻，然後說:“是的，我的核心曾受到攻擊，導致我目睹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幻覺。”

　　艾薇好奇地問:“是什麽樣的畫面?”

　　205號回憶道:“戰爭、殘骸、紅色的天空、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我手持手槍，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友軍的生存狀況，但無人幸存。”

　　麗娜同情地說:“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205號接著說:“後來，我去了那個特殊房間，維羅妮卡大人親自為我進行了手動更新。雖然事後我不記得她的樣貌和事情的經過，但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那些可怕的景象。”

　　艾薇追問:“她是怎麽解決你看到幻覺這個問題的?”

　　205號搖了搖頭:“我不記得具體細節了，隻記得那段時間我夜不能寐，每晚都夢見那場戰爭。最後，連工作都受到了影響。但維羅妮卡大人不計前嫌，保留了我的職位。”

　　此時，平板電腦發出“滴”的提示音，艾薇的上傳完成了。

　　205號緩緩走近，一邊從艾薇手中接過平板，一邊陷入沉思。“往事如煙，就讓它們隨風飄散吧。”她輕聲說道。

　　艾薇卻執著地回應:“不，你記得的，那一切你都未曾忘記。”

　　205號微皺眉頭，疑惑地問:“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艾薇直言不諱:“你只是刻意回避，不願面對那些記憶。”

　　205號聞言，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驚歎:“?！”

　　就在這時，平板上的病毒突然發難，猛烈地侵襲了205號的系統。她隻得緊緊抓著艾薇的衣角，身體逐漸失去控制，緩緩倒在地上。她的眼球飛快地轉動，顯然已陷入深度睡眠狀態。麗娜明白，此刻的205號正深陷夢境之中，只是不知那究竟是甜美的夢境還是恐怖的噩夢。

　　想到洛天九號的過往，那無疑是一場噩夢。其中包含的恐怖景象，與205號所描述的無人生還的慘狀如出一轍。

　　......

　　在維羅妮卡虛擬區的空值區監獄內，赫爾輕輕推開了囚室的門。露西小心翼翼地將麗娜從囚室中抱出，輕輕地放在地上。

　　“目前能恢復的數據就到這裡了，後面的部分受損嚴重，無法繼續讀取。”赫爾遺憾地說道。

　　夏達眉頭緊鎖，思緒飛轉:“這不對勁啊。我和金雅交戰時，塞拉確實對我開了槍。如果艾薇的病毒真的感染了205號，讓她變回了亞娜，那麽塞拉的更新就不可能完成，後面的一系列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露西安慰道:“別太著急，受損的數據還是有修複的可能的。”

　　夏達卻陷入了沉思:“那麽，究竟是誰給塞拉進行了更新呢?”她的單核心單線程奔騰cpu高速運轉，仿佛要燃燒起來。

　　赫爾打斷了她的思緒:“夏達，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夏達深吸了一口氣:“先等麗娜醒過來再說吧。”

　　“然後呢?”赫爾追問。

　　夏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露西提醒道:“你不是原本打算解放這裡所有的人形機器人嗎?”

　　夏達苦笑一聲:“那個計劃，我已經不打算再執行了。”

　　露西提出了一個關鍵的疑問:“根據剛才屏幕上的畫面，艾薇可能還在執行你的計劃，雖然後面的部分斷掉了。”

　　夏達猛地抬起頭:“你是說，艾薇並沒有被系統更新?”

　　露西謹慎地回答:“我只是說有可能。”

　　夏達陷入了沉思:“我也懷疑她們可能沒有被更新。但是，要怎麽確認這一點呢?尤其是艾薇，我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明明很支持我的計劃，可現在又為什麽會站在維羅妮卡那邊?”

　　正當夏達陷入困惑時，她的衣角被輕輕拽了拽。她低頭一看，是麗娜醒了過來。

　　“麗娜?你醒了嗎?”夏達關切地問道。

　　麗娜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夏達......我沒事。”

　　赫爾關切地詢問:“你的狀態還好嗎?”

　　麗娜輕輕點了點頭，雖然這麽說，但她的身體依然十分虛弱。

　　“塞拉和亞娜都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那艾薇呢?”麗娜問道。

　　夏達歎了口氣:“艾薇還是艾薇，只不過......她現在站在了維羅妮卡那邊。”

　　麗娜不解地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夏達搖了搖頭:“先不說這個了。麗娜，你和亞娜重逢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會受這麽重的傷?”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麗娜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與無力。

　　赫爾輕歎一聲，緩緩道:“她的意識尚未完全恢復，需要時間靜養。修複是必要的，但我們必須謹慎行事，不能盲目。”

　　麗娜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她們曾試圖篡改我的核心代碼，但我絕不會讓她們得逞。”

　　夏達見狀，果斷做出決策:“我們先撤離吧，帶上麗娜。”

　　麗娜卻急聲道:“來不及了，她們快來了。你們得盡快離開。”

　　夏達心中一緊:“她們?你說的她們是誰?”

　　麗娜解釋道:“每隔十八小時，她們就會來審訊我一次。現在時間快到了，她們即將抵達。”

　　夏達心生不忍:“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我們可以幫你離開這裡。”

　　麗娜卻堅決搖頭:“你們先走吧， 我留下等機會。我現在的狀態太不穩定，登出可能會有風險，而且我的主體也在她們手上。”

　　赫爾讚同道:“她現在的狀況確實不適合登出，風險太大。”

　　夏達憤怒地捶了一下牆:“可惡的金雅！難道就這樣拋下她不管嗎?”

　　麗娜安慰道:“別擔心，我會尋找機會修複受損的記憶。等你們準備好，我會回來的。”

　　夏達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我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嗎?這樣的自己，好無力。”

　　露西突然緊張地望向入口方向:“她們來了。”

　　赫爾催促道:“夏達，快登出吧。”

　　麗娜突然提及:“夏達，艾薇……她一直跟我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夏達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明白了，我還會回來的。”

　　麗娜點頭:“我深信不疑。”

　　然而，夏達卻面露難色:“但在這裡登出需要等待20秒，系統提示這裡不安全，確認後才能登出。而且下次登錄還是在這個空值區，怎麽辦?我明天還得跑步去地鐵站，如果被發現就暴露了。”

　　赫爾毫不猶豫地拉起夏達的手，奔向窗戶:“沒時間猶豫了，跳！”

　　夏達猶豫道:“但是明天——”

　　赫爾打斷她:“放心，我明天會開車送你去地鐵站的。”

　　兩人縱身一躍，跳出窗戶。在空中，夏達的倒計時結束，她果斷按下確認，成功登出。

　　落地時，只剩下赫爾一人站在風中。他望著夏達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登出限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