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父親的夢境!
毫無疑問的,這是父親的夢境,從波士頓地下城的打更巡遊,到回到家查看熟睡的兩個孩子,這絕不可能是自己的視角。
剛才不該打斷這個夢境的,崔西心裡想。
昨晚一夜沒睡的困倦再次襲來,他躺下去,閉上眼睛,試圖再次入睡,但沒有用,雖然他的身體很疲倦,但他的大腦卻異常的清醒,這樣根本是睡不著的!
“查爾斯!”
崔西大喊起來,查爾斯推開門,探頭探腦的朝裡面望了一眼。
“我需要安眠藥,安眠藥,你有嗎?”崔西死死的瞪著查爾斯。
“安眠藥?當然沒有,我和薇薇安的睡眠一向很好,”查爾斯搖了搖頭,但他很快想起了什麽,“不過我可以幫你找找,我記得母親在世的時候,經常需要這種東西。”
查爾斯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陳舊的小瓶跑了過來,遞給崔西道:“喏,八年前的安眠藥,我不確定是否有效,但你可以試試。”
“謝謝。”崔西接過藥,從裡面倒出幾顆,就那麽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
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那裡,開始等待。
五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崔西仍然毫無睡意。
“看來失效了,”查爾斯搖搖頭,“我可以幫你去買,但需要三個便士。”
“等一下。”崔西將瓶蓋擰開,數了數裡面的藥片——大約還有二十幾粒,他一仰頭,將所有藥片都倒了進去。
“你是想死嗎?崔西!”查爾斯目瞪口呆的看著崔西。
“好像還沒什麽用......應該是過期了......”崔西搖了搖頭,“那就麻煩你......”
噗通!
話沒說完,崔西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開始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查爾斯關切的爬過去,翻開崔西的眼皮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真是個怪胎.......”
.......
崔西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四周一片黑暗,不遠處偶爾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機器的轟鳴,抬頭看天,沒有月亮,低頭看地,一片泥濘,好像回到了地下城打更的夜晚。
繼續走,遠處開始有燈光出現,穿過一道破破爛爛的柵欄,一座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格子間的雙層建築出現在崔西面前,從窄小的樓梯爬上去,往裡走幾步,順數第三家破舊的木門上,畫著一個白圈,白圈裡有一個手繪的單詞:
崔西推開了屋門,走到鐵罐前看了看,沒錯,自己和笛卡爾依然睡的香甜。
這回崔西握牢了手中的響板,夢境沒有被打斷,而是繼續進行。
他走到向前,輕輕的放下響板,然後坐在床頭,從書架上抽出一張紙,墊在紙板上,開始寫信。
崔西努力的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信紙上的內容,但那片薄薄的紙被罩了一層濃濃的霧氣,根本什麽都看不清楚。
崔西有點抓狂,他很想知道父親寫的是什麽,但他沒有辦法穿透那惱人的霧氣,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這封信寫的時間非常長,足足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崔西(斯蒂芬)才站起來,將信紙疊好,然後拿起一旁的響板,再次走到鐵罐前。
然後是漫長的凝視,他盯著頁油罐裡的兩個孩子,崔西可以想象到父親臉上溫柔的表情,但最後,他還是將信封裝好,轉身走了出去。
走下樓梯,打更人的巡遊在繼續。
打更人穿行在梅裡諾街區的每一條小巷,有節奏的敲打著手中的響板,但始終沒有任何聲音發出——這是崔西確認自己還在夢境中的唯一方式。
就像一出無聊的默劇,打更人在梅裡諾街區足足巡遊了幾個鍾頭,期間沒有任何的異常發生,崔西甚至覺得,就這麽巡遊下去,自己會將波士頓地下城梅裡諾街區的每一塊石頭都記在心裡。
就在崔西考慮,要不要將響板扔在地下,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打更人突然身子一拐,開始走向外城最邊緣的角落走去——那裡已經脫離了梅裡諾街區的范圍。
這段路程更加漫長,穿過街區最外面的一條地下河,又足足走了幾刻鍾,打更人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墓地!
眼前是一片蔓延到極遠處的墓地群,數不清的墓碑聳立在漆黑的夜幕下,寒冷的陰風吹過,崔西在睡夢中都忍不住打起了寒顫,只有偶爾散發的綠色鬼火證明這裡尚在人間。
打更人的腳步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墓地中,這次的行程很短, 隻過了短短幾分鍾,他就停了下來,停在一座墳墓前,墳墓前長著各種各樣地下苔蘚,散發著潮濕而又清新的芬芳。
他蹲了下去,開始輕輕的撫摸著乳白色的墓碑,似乎在無聲的啜泣。
崔西的心揪了起來,他知道這是誰的墓地了。
無聲的啜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終於,打更人將顫抖的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信封。崔西瞪大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墓碑下面有一個石龕,石龕下面有一塊石板,打更人揭開石板,將那封信放了進去......
夢境破碎了.....
崔西的眼睛刷的睜開,直直的坐了起來。
“乳白色的墓碑,上面是花冠狀的,塑造的很優雅,很精美,與常見的墓碑完全不一樣,那是母親的墓,父親,將一封信,放進了母親墓碑的靈龕下面!”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以這種方式告訴自己?”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麽久的時間,難道沒有什麽比親口告訴自己更好的方式了嗎?”
“不不不,他不能親口告訴我........”
崔西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那是貝爾薩的眼睛,那雙眼睛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炫目,讓人忍不住想將心頭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來。
“是的,他不能告訴我,因為我還沒有自保的能力......”
“但為什麽,夢境會在這時候出現呢?”
崔西睜大了眼睛,他突然想起了父親生前經常跟他說起的那句話:
“夢境,所有的秘密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