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零一刻,伯恩·崔西走在外城的肉類加工廠和汙水處理廠之間的一條羊腸小道上,這裡有一個隱蔽的居民區,居民大部分是附近加工廠的工人。作為一個合格的打更人,覆蓋率是一個很重要的考勤指標。
當所有街區的人都開始抱怨沒有聽到打更人的響板聲的時候,那這個職業也就做到頭了——治安巡查官會馬上剝奪這份每晚上兩個便士的工作。
所以,這個工作最重要的精髓就在於:刷存在感。
走過的地方一定要廣,敲的響板一定要響亮,哪怕將睡夢中的人叫醒也在所不惜,偶爾還得高喊幾句提示語,比如“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一類的,但是一定不能在喝酒後唱歌。
崔西就記得,小時候父親的一個同事就因為喝酒唱歌被投訴,導致失去了工作,但崔西的父親斯蒂芬堅稱,是那個同事唱的太難聽了,如果是他唱,那肯定不會有事,說不定還會得到幾個鼓勵的銅板。
崔西不相信父親說的話。
所以他既沒有喝酒,也沒有唱歌,只是按部就班的打著響板,偶爾高聲提醒兩句。
但他的手裡卻提著一瓶酒,這是他用剛剛收到的“叫醒費”買的——剛剛出門的時候,一家在肉聯廠上班的職工願意支付每周1便士的費用,讓他在每天早上5點鍾準時將他叫醒,因為那個家夥已經因為遲到被扣了至少三個星期的全勤獎。
酒是買給老約翰的。
按照約定,只要老約翰的病情有所好轉,或者能夠行動,他就必須將工作交還到老約翰手裡,但從前幾天從老約翰手裡接過工作的時候,他就覺得,就像職業介紹所的海倫夫人說的那樣,老約翰恐怕是不行了。
......
穿過地下臭水河,崔西逐漸走到了老約翰的住處。
崔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關心老約翰,也許是因為父親一部分形象在老約翰身上的投射。這幾天,只要是打更的時候,他總會找機會到老約翰的家裡來看看這個可憐的老頭。
老約翰的家位於公共旅社的底層,只是一件破舊的單人小屋,大概只有三四平方米,對人類來說,跟鴿子籠也沒有什麽兩樣,就連身體都只是能勉強伸直而已。
但崔西很適應,他用手推開房門,半隻腳站在門外,身體倚靠在門板上和老約翰打招呼:“嗨老頭,你的病怎麽樣了?”
“暫時還死不了。”老約翰躺在木板床上,勉強抬起頭,用混濁的雙眼看了崔西一眼,哼哼唧唧的說。
“我看你可不太好。”崔西注視著眼前的老人,這老頭的情況可真不怎麽樣,臉上蔓延著黑沉沉的死氣,嘴角流下的口水順著衣領流到了胸口,可他卻沒有任何察覺。
“不好又能怎麽樣呢?這就是命運......你快走吧!別沾上不好的東西,我恐怕活不了幾天了......”老約翰有氣無力的說。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崔西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掏出兩樣東西:一小塊黑麵包和一個小玻璃瓶,崔西擰開瓶蓋,一股濃烈的劣質酒精味道撲鼻而來。
這是打更人最喜歡的東西,劣質朗姆酒,很適合在寒冷的晚上享用。
“我已經快要死了.......你這小家夥,真是浪費錢......”老約翰閉上眼睛,眼角有點濕潤。
“你會好起來的,”崔西將只有幾盎司的小酒瓶塞到老約翰手裡,抓起他的手,喂他喝了一口,“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
“再配上一小塊黑麵包,簡直是維多利亞都享受不到的美味。”崔西將黑麵包遞到老約翰的嘴角,老約翰卻只是搖了搖頭。
“我已經咽不下任何東西啦!”因為酒精的關系,老約翰臉上浮起一片紅暈,但崔西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還是謝謝你,你會是個好打更人,”老約翰眨巴著已經疲軟的無法睜開的小眼睛,“我死後,你就趕快離開這裡吧!別沾上不好的東西,旅社會處理一切的。”
旅社所謂的處理一切,就是將屍體裹上草席,扔到外城的屍體焚化廠,成為地下城人造太陽的最後燃料。
這是所有窮人的歸宿。
“您有沒有什麽願望,我會為您想辦法的。”崔西看著老約翰的眼睛,從小生活在貧民窟的他,知道老約翰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意志。
“我.......”老約翰看著崔西的眼睛,似乎想說什麽,但嘴角說出來的卻是:“我沒什麽願望.....”
但崔西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我親愛的小尼雅,願維多利亞保佑你.....”
“小尼雅是誰?”崔西脫口而出。
老約翰驚訝的看著崔西,他覺得剛才並沒有說出小尼雅的名字。
“她是誰?我可能做不了什麽,但我可以替您看看她,用我的眼睛代替您的眼睛。”
老約翰的喘息像破風箱一樣粗重,但他還是用最後的力氣說出了一個地址:
“襯裙巷113號,尼雅·麥克格勞德。”
.......
“這個能力是確鑿無疑的了。 ”崔西心裡想。
他開始的時候懷疑過這個能力是否真實存在,但現在他不再懷疑了,他確實擁有短時間內看透人心的能力,雖然這個能力一天內能使用的次數並不多,好像也沒什麽大用。
那麽,我是超凡者了吧?!
這是剛剛想通的。
如果自己之前奇怪的夢境是被異化的化,那之後可以短時間的看透別人的思維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為那條鐵律:超凡者不可能被異化,異化者卻永不能超凡。
自己不可能既被異化,又發生了超凡。
雖然父親曾經告訴過他:一切皆有可能。
父親是一個超凡者,這是毫無疑問的了,並且自己也成了超凡者。崔西的心裡有一點興奮,他見識過貝爾薩的強大,同樣也渴望成為那樣的人,但他現在卻缺乏一些自信,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這種能力。
超凡是如何晉升的?
他曾經聽道格老大講過,身上具有的超凡因子越多,超凡者就越強大,那麽,怎麽得到超凡因子?是捕捉嗎?
像往常一樣,崔西回到查爾斯家的時候已經是早上6點多鍾,查爾斯通常也是在這個時間出門,趕到市區的聖卡靈頓上學。
不過查爾斯並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叮囑他不要睡自己的床,而是遠遠的就開始搖晃手裡的一樣東西,示意他快點過來。
是一封信箋,查爾斯將信箋遞給他,嘴裡打著哈欠說道:“落款是笛卡爾,我真羨慕你們的關系,你們分開才僅僅3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