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雅的紅裙非常的顯眼，崔西很快就在巷口找到了她。這是一名非常妖豔的女子，有著遠超於一般女人的身高，略顯高聳的顴骨和微微上翹的下巴，配合上狹長的眼睛，給人一種奇特而又妖異的美感。

　　事實上，尼雅剛才也看到了崔西，她對這名匆匆而來的打更少年非常好奇，但當崔西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她就更加好奇了。她眯起細長的眼睛打量著崔西，嘴角露出冷豔的微笑。

　　“那麽，小家夥，你對我有興趣?”

　　“請問，您是尼雅小姐嗎?”

　　尼雅突然笑了，在襯裙巷很難遇到這樣的稱呼，對方一般都稱她們為“婊子”，“賤人”，“sao貨”。

　　“請問，是嗎?”崔西的詢問很誠懇。

　　“是的，小家夥，不過這裡沒人稱呼我‘小姐’，通常他們只會叫我‘婊子’。”尼雅笑了笑，臉上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

　　“老約翰死了。”崔西並沒有在意尼雅笑容中的輕蔑，依然認真的看著她說。

　　“.........”

　　極為短暫的沉默後，尼雅略顯僵硬的臉上迅速恢復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她歪著頭，打量著崔西，順手點起了一根香煙，問:

　　“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嗎?”

　　“不，”崔西搖搖頭，但馬上想到很難解釋，接著又點頭道:“是，他臨死前的最後遺言是:願維多利亞保佑我的小尼雅。”

　　“他是這樣說的嗎?哈哈！”

　　尼雅突然神經質的笑起來，笑聲突然的讓崔西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但崔西很快穩定住了心神，“是的，他是這樣說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尼雅揮了揮手，張嘴呵出一個煙圈。

　　崔西點點頭，談話似乎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當他轉過頭，就要邁出巷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尼雅的聲音:“等等，他埋在哪裡了?”

　　“他會被送往城外的屍體焚化廠，”崔西回過頭，“但我給了公共旅社1便士，他們願意將這個日期拖後三天。”

　　身後沒有再傳來聲音，尼雅單腳踩著牆壁，手裡的煙霧在緩緩向上飄蕩，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

　　打更人的職責所在，崔西很快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對老約翰的同情也僅此為止了，而這也僅僅是出於老約翰和自己的父親有著同樣的職業。

　　身在貧民區，對這種事情應該是麻木的，不是嗎?

　　“再鬧的孩子也要睡覺了！現在是二十三點整！”

　　崔西敲一聲響板，喊一句號子，這是斯蒂芬以前的日常，也是崔西現在的日常，隨著腳步在漆黑中的漫步，崔西仿佛找到了昨天夢境中父親打更的感覺，他的思緒像是沉入了一個深沉的海底，沒有光明，也沒有波動。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當崔西再次走到老約翰生前所在的公共旅社的時候，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也許，我該去看一眼，公共旅社是否已經將老約翰的屍體搬走了。”

　　他輕微的改變了方向，走到了公共旅社的門口，公共旅社所謂的拖延——只是假裝沒有發現裡面的人已經死了，否則的話，一定會引起周圍“居民”的不滿。

　　當崔西邁步走上矮梯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裡面低低的啜泣聲，這在靜謐的夜晚是那麽的清晰。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對方的身份也並不難猜測。

　　崔西走到門口，輕輕的推開了門。

　　尼雅蜷跪在老約翰的床前。

　　“尼雅小姐，請節哀順變。”

　　崔西的安慰並沒有特殊之處，但尼雅的瘦削的背部聳動的更厲害了，那是一段十分美好的肩胛骨，“真漂亮，”崔西心裡不由得說道。

　　尼雅的哭泣持續了很久，正當崔西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尼雅回過頭來，臉上已經沒有了淚痕，這個女子，似乎從不會將最脆弱的一面顯露在別人面前。

　　“謝謝你，但我沒什麽能報答你的。”

　　尼雅站起身，關上屋門，站在崔西面前——他甚至比崔西還要高上一個頭，即使在男人們裡面，這也是一個相當的高度。

　　“我不需要報答，”崔西搖搖頭，“我得去工作了。”

　　“給你的，”尼雅突然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掛在了崔西的肩上，“這些對我也沒有什麽用，至少你可以用來安葬他。”

　　“謝謝，”崔西轉過身，將錢袋子放在手裡捏了捏，“太多了，安葬老約翰不需要這麽多，或許只要五便士就夠了。”

　　“我說過，錢對我沒什麽用。”

　　“但......”

　　“你看不起我的職業，你覺得這份錢很髒......”

　　“.........”

　　尼雅越過崔西，開始向樓下走去，一個聲音在崔西的心底響起:

　　“佛朗西斯科，願地獄的烈火將你永遠燃燒在十字架上.......”

　　“佛朗西斯科是誰?”崔西突然開口問道。

　　尼雅回過頭，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著崔西。

　　“我問你，佛朗西斯科是誰?”崔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執著。

　　尼雅剛才離開的時候，分明在心裡說出了這句話，這句一字一頓的詛咒，蘊含著讓崔西都感到戰栗的恨意。

　　“你......少管閑事。”尼雅的臉龐恢復了冷漠，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崔西沒有追上去，他預感，尼雅不會跟他說任何事了。

　　........

　　“你聽說過一個叫佛朗西斯科的人嗎?”

　　吃早飯的時候，崔西一邊嚼著嘴裡的黑麵包，一邊問查爾斯——自從崔西將“奧利給”端給查爾斯後，查爾斯就不再允許他踏入廚房一步了。

　　“你的問題很好笑，塞勒姆地下城叫弗朗西斯科的人至少有一萬個，對了，左手第三家，算是我們鄰居的鄰居，他家的大兒子就叫佛朗西斯科，怎麽，佛朗西斯科將你打更用的響板搶走了嗎?那你可得努力了，那可是個不好對付的家夥。”查爾斯快速的搶著盤子裡僅剩的卷心菜。

　　“呃......”崔西不打算再問了，確實如查爾斯所說，這個世界的佛朗西斯科太多了。

　　“但要說到最出名的佛朗西斯科，”查爾斯成功的將僅剩的卷心菜搶到嘴中，他志得意滿的擦了擦嘴巴，“當然是我們塞勒姆地下城偉大的紅衣主教，也是貝爾薩大人的老師。”

　　“佛朗西斯科紅衣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