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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烏托邦》一十三 異化
  “罐神,我們的運氣開始變好了。”笛卡爾欣喜的拉著崔西的胳膊。

  他們被韋伯安置在地下隔離點的一處熔岩大廳裡面,讓他們驚訝的是,這個隔離點居然有非常多的人,但看上去他們的狀態都很不好。

  崔西看著旁邊的一個老人,那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頭,看年齡足足有六十多歲,他正靠在牆上不停的喘息,花白的八字胡隨著呼吸顫動,給人的感覺是隨時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會魂歸天國。

  對面坐著的則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的狀態也不是很好,他的胸口上有一個巨大的肉瘤,裡面的濃汁將肉瘤撐的滾圓透明,似乎隨時都能爆炸。他斜著眼看著崔西和笛卡爾,想要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肉瘤壓迫著他的喉嚨,他就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側面的是另一個奄奄一息的家夥,他橫臥在地上,具體看不出什麽症狀,但他時不時的呻吟表明,這絕對不是一個健康的人。

  但崔西並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他心裡想的是,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詭異事件。那種看透人心的,能夠讓對方的想法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能力,到底是幻覺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確定,自己以前也並未發現過自己有這種能力,至少,在面對笛卡爾的時候沒發現。

  該死!

  崔西突然罵了自己一句,面對笛卡爾根本就不需要這種能力,因為兩人早已經熟悉到不需要對話就能明白對方想做什麽的地步。

  比如,現在笛卡爾雖然盯著的是大廳裡那些不健康的人群,心裡想的卻是什麽時候把手裡的獠牙獾烤了吃。

  “他們為什麽被隔離?”笛卡爾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對大廳中的病人有什麽奇怪的興趣。

  “因為他們快要死了,如果不想死的話,來到地表異化是唯一的選擇。”崔西說完,然後試著穿透一下笛卡爾的想法,但又是一陣眩暈。

  看來即便有這種能力,也不是隨時都能使用的。

  地下城患有嚴重疾病無法被醫治,或者在社會中無法生存的人,都會來到地面沐浴“陽光”,成為異化者。因為異化可以神奇的治療一些必死的疾病,也能給一些本來毫無生機的人一線生機。

  但異化並不是萬能的,實際上,絕大部分人都無法熬過異化過程中產生的痛苦,他們往往還沒有成為異化者,就會死在異化的途中,能熬過異化的,大概只有人群的五分之一。

  但即使對這五分之一僥幸渡過異化過程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事。因為異化的方向是隨機的,它有可能向著更強大的方向變異,也有可能變得更弱小。

  比如,有的人會異化成“鼠人”,這是一種身材矮小的異化者,除了在荒野的戰鬥中成為炮灰,幾乎沒有任何的價值。地下城也不會容許他們回去,因為地下城的資源是有限的,沒人會同意這樣的“廢物”佔用地下城本就不多的資源。

  實際上,這就是一場賭博。

  崔西向笛卡爾解釋著這一切,直到笛卡爾的臉色變得發白為止。

  “那我們為什麽會被送到這裡?”笛卡爾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因為我們的識別卡來自波士頓地下城,而波士頓地下城距離塞勒姆足足有五六天的距離,而五天的時間,足夠一個人被異化了。”崔西不厭其煩的給笛卡爾解釋。

  “我們只在外面呆了一天多,不用擔心被異化。”笛卡爾松了一口氣,“看來過幾天我們就會被送回波士頓。”

  “以什麽樣的身份送回波士頓?”崔西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那裡的人可不認識我們是誰,我們會被拆穿的。”

  “再說,一天多的時間,同樣有被異化的可能。”崔西補了一刀。

  笛卡爾本來明媚的心情頓時陰雲密布。

  “啊~~~喔~~~~吼~~~~~”

  突然,低沉的,既像是呻吟又像是怒吼的聲音在熔岩大廳中響起,坐在崔西對面那個胸口長著巨大肉瘤的中年男子突然詭異的爬起來,雙臂直挺挺的撐在地面上,低著頭髮出痛苦到不像人類的吼聲。

  “他要異化了!”

  四周傳來驚恐的聲音,所有尚處於正常狀態的人類都被驚醒,用恐懼的目光看著這個正在異化的中年男人。

  很快,大廳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兩名長著長鼻子的象人異化者邁著沉重的腳步飛快的衝進大廳,來到中年男子的面前。

  中年男子仿佛被邪靈控制了一般,雙手撐地一動不動的跪在地面上,整個身軀像篩糠一樣顫抖,周圍的人不由自主的向後縮了幾步,崔西和笛卡爾同樣緊緊的靠住了牆壁,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人類異化。

  兩名象人異化者卻只是抱起了雙臂,淡定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對他們來講,普通的異化過程並不會產生任何危險,剛剛誕生的異化者雖然沒有理智,且無法控制自己都力量,但對象人這種堪稱巨力無比的異化者來講,並不能造成任何威脅。

  中年男子依然保持著雙手撐地的狀態,直到半刻鍾後,他的身體突然猛的一抖,整個身體開始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身上的衣物就像雞蛋殼一樣碎裂,緊接著又是一聲怒吼,中年男子猛抬頭,無神的雙眼呆滯的看向前方,嘴巴張大至不可思議的角度,一串獠牙正緩慢的從嘴角的上唇迸射出來。

  “犀人!他死定了!”大廳裡有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是一種類犀牛的異化方向,這種異化者會在嘴裡長出犀牛一樣的獠角,然後身體會快速膨脹,達到正常體積的兩倍多, 最後階段身體表面的皮膚則會角質化,當獠角生長完畢後,犀人的異化才算完成。

  道格老大就是“犀人”,所以崔西和笛卡爾很快就辨別出,剛才大廳裡那個發出的聲音是正確的。

  如果異化成功,犀人毫無疑問會是一種兼具力量和極高防禦能力的異化者,就像道格老大一樣,他的角質皮膚甚至可以擋住一般的左輪子彈,這在荒野中可以說是接近無敵的存在。

  但幾乎沒有犀人可以完整的異化成功,他們往往在身體快速膨脹的時候就會將自己炸的粉身碎骨,而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顯然已經進行到了這一步。

  兩名象人的神色也開始緊張起來,犀人如果進化成功,它的力量並不遜色於一般的象人,這對兩名象人異化者是一個挑戰。

  但很快,“彭”的一聲巨響。

  一切都結束了。

  中年男子果然沒有熬過犀人異化中最難的一關,他的身體在劇烈膨脹中被炸成了碎片,尚未角質化的皮膚和內髒碎片像煙花一樣四處散落,為這場不成功的異化畫上了句號。

  兩名象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熔岩大廳外很快有打掃衛生的鼠人拿著清潔工具衝了進來,極為快速的將所有血肉碎塊打掃乾淨,隨著鼠人清潔工的離去,整個大廳迅速沉寂下來,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崔西和笛卡爾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兩人同時發出一聲乾嘔——如果不是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他們恐怕早就將穢物傾吐在地面上。

  “我不想異化了。”笛卡爾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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