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不是槍響,這是治療針注射進肉體的聲音。
雷旌開有些惴惴不安地注視著被凝膠包圍的羅莎琳德,能做的他都做了——
將休眠倉調為平躺狀態、挖除部分礙事的凝膠,為器械消毒、進行簡單的清創,又用抽吸設備吸出了她貫穿傷口以及氣管中的異物,並用醫療凝膠填充。
最後還用那種神奇的富氧呼吸液補充回氣管。
這已經是他淺薄的醫護知識所能做到的極限,感謝大學教授的系解課和機能實驗課,感謝未來發達的醫療科技,這一切做的尚且算是有模有樣。
雷旌開的靈能在時刻關注著她生命之火的變化,但是伴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雷旌開的內心也一點點沉入了谷底。
怎麽,怎麽會……沒什麽變化?
治療針三個小時的治療時間已經過去,休眠倉屏幕上的生命監測卻依舊是一潭死水,靈能視角中的生命之火也是一副忽明忽暗馬上就要熄滅的樣子。
一種莫名的惶恐籠罩在雷旌開心頭,種種不好的猜測像雜草一般蔓延開來——
是不是治療針過期了但是物品欄沒鑒定出來,又或者治療針不能用來修複這種傷勢?
是不是自己太想當然、太自以為是了,打開休眠倉的魯莽舉動會不會害死她,人家原本在休眠倉還能活很久結果被自己這個赤腳大夫治死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去救她一定會死,去救就還有一絲希望。
他有些痛苦的薅住自己的頭髮,把腦子裡的那些胡思亂想驅趕出去,旋即死死盯住了眼前的胳膊。
那眼神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一咬牙掏出別在腰間的匕首,狠狠向著自己的小臂扎去。
在戰鬥輔助系統的幫助下,他成功避開動靜脈在乾瘦的小臂上留下了一個兩厘米深的口子。
看著傷口裡發白的皮層和紅色的肌肉,還有那些慢了半拍這才緩緩滲出的鮮紅血液,雷旌開沒有過多的猶豫,在儲物空間裡掏出一隻治療針懟在了傷口上。
這不是突然發癲開始自殘,他只是想切身體驗一下治療針的效果,看看它究竟有沒有說明書講的那麽神罷了。
伴隨著針劑的注射,自身產生的和治療針裡提供的腎上腺素讓這道傷口沒能反饋出太多疼痛,而且說實話,這點痛甚至不及他在培養倉中複蘇時的分毫。
而效果也是立竿見影,傷口止血隻用了十多秒的時間,血液逐漸變成了鮮紅的凝膠狀附著在傷口中,周圍的肌肉在縮緊,那凝膠好像也在提供著一股微弱的拉力促進傷口閉合。
伴隨著腎上腺素水平的下降,他能更清楚的感受到傷口處的麻木正轉變為持續不斷的癢,那感覺就像是有十幾隻螞蟻正在啃咬傷口。
人物面板上也多出了一個名為“高速愈合”的綠色狀態不停閃爍。
隻用了一個小時,待到他再次用手觸碰胳膊上那道傷口,便發現它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傷口上凝固了一層厚厚的血痂,原本開放性的深口此時正緊緊閉合在一起。
在雷旌開輕輕的搓動之下,它也沒有任何開裂的跡象。
他心中暗讚這治療針確實當得上“神藥”之名,同時也變得更加焦慮,因為他想不明白如此神藥為什麽沒能在羅莎琳德身上生效……
在這期間他沒有忘記繼續給羅莎琳德打上一輪治療針和營養劑,距離解凍已經快過了6個小時,但是她的生命之火卻神奇的維持在那種一邊聚攏一邊消散的平衡狀態,這又讓雷旌開懷疑治療針其實起效了,只是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沒能發揮最佳效果。
冥思苦想之下他想到了一些可能的原因——羅莎琳德的心臟早在二百年前就停止跳動了,單純的解凍並不能讓血液循環系統徹底恢復工作。
自己在她傷口處注射的治療針不經血液循環的帶動,隻憑借那種極其緩慢的血液流動以及主動或被動擴散很難讓藥品到達到體內需要修複的位置,而且快速解凍帶來細胞損傷也會持續消耗治療針的療效,這可能就是沒能達到預期效果的原因。
簡而言之就兩點:治療針劑量不夠、還要讓心臟跳動恢復血液循環。
既然想到了,那便去做。
雷旌開找出急救包裡的AED(心臟除顫器),按照說明書的操作為羅莎琳德貼好電極,隨後避開傷口,動作盡可能小心地進行心肺複蘇。
傷口被醫療凝膠死死堵住,心肺複蘇沒有造成明顯的二次出血,但是經過四次除顫後,已經進行了近十分鍾心肺複蘇的雷旌開不免有些焦急。
這期間羅莎琳德的心跳曾短暫的恢復了幾秒,卻又馬上衰弱下去,就像在冬天熄火的發動機,除顫的電流不足以提供讓它持續跳動的能量。
雷旌開再次為她補上兩劑治療針,這時候管不了什麽腎上腺素毒性了,他能感覺到距離恢復心跳只差臨門一腳,但是不夠,這還不夠,羅莎琳德還缺少一個契機。
雷旌開想到了他們體內的靈能,還有那名為異塵行者的奇跡。
既然物質層面陷入了困局,那他便去精神層面上尋找破局的方法。
思維潛入意識的底層,他再次感受到了異塵行者那如同宇宙星海般浩瀚的天藍色奇跡。
他用自己淺藍色的靈能連接上近在咫尺、毫無抵抗的生命之火,與羅莎琳德自己的靈能一同成為不停向火堆聚攏柴薪的手。
隨後一心二用去撬動屬於那一絲屬於異塵行者的奇跡。
“滴——”那是AED釋放電流的提示音,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撤回放在女孩身上的手掌。
雷旌開猛然睜開雙眼,額頭之上青筋暴漲。
伴隨著電極釋放的高能脈衝,他的身體也遭受到了猛烈電擊,強撐因麻痹而僵直身體,竭力喚醒自己接近暈厥的神志,他用盡最後的精力將那一絲奇跡送進了羅莎琳德的生命之火。
【轟——】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火焰衝天而起的聲音。
一抹細小的天藍色電弧在羅莎琳德心口迸發,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雷旌開和她的心臟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心跳聲連成一片,雷旌開按了按自己胸口,那,不只是自己的心跳。
再扭頭看向AED自帶的心電圖,筆直的線條此刻已經泛起了漣漪,就像帶來生機的春雨擊打在水面,持續、穩定且有力。
雷旌開如釋重負地笑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失去意識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