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各種可能會用到的藥品,還有一些清創、急救器械,雷旌開就打算折返回第八層救人。
路過醫療站隔壁的房間,那裡是管理者辦公室,也是第一層唯一一處還沒被探索過的地方。
雷旌開邁出的腳步又退了回來——看過再走也不遲。
這是畢竟是狄比斯生活和辦公的地方,探一探說不定就有什麽意外發現呢。
……
伴隨著厚重的辦公室大門向兩側開啟,一股冰冷又熾烈、乾燥且舒適,如同冬日暖陽般的怪誕氣息,讓他出現了刹那的恍惚,那感覺太過微小與短暫,以至於雷旌開認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是剛踏進辦公室,就連屋內陳設還沒來得及細看,WPT上的蓋革計數器就響了。
???
雷旌開瞬間面色一變,捂住口鼻迅速向屋外退去。
抬起手上的計數器,裡面106.3μSv/h的數值讓他眼皮直跳。
時間尚短還能接受,就是得馬上關門。
“嗤——”剛打開的機械門再次關閉,驚魂未定的他又朝著遠離管理者辦公室的方向退了幾步。
呱!狄比斯這狗驢不講武德,竟做出如此下賤的埋伏,來騙,來偷襲,我兩百多歲的老同志!
還好咱發現的及時,否便樣衰了。
媽的說好的避難所室內輻射值0.23μSv/h呢,去掉最大值和最小值再取平均數是吧,真若如此統計學可真是太有實力了。
那麽雷旌開只希望設計監測設備的人在面臨核爆的時候也能主動豁免掉最大和最小傷害:(
要知道底層聚變機組附近的輻射值也不過0.9μSv/h上下,在這裡直接翻了百倍還不止!
狄比斯那家夥拿放射性物質刷牆了不成?
於是對管理者辦公室的探索就這樣無疾而終,雷旌開在確認自己沒有攜帶出什麽放射塵之後卻也沒著急回去救人,因為三樓那慘烈的案發現場還在困擾著他,只有親自探查一番才能讓自己安心。
……
三樓是餐廳加娛樂區,空間頗大,設施和分區也極多,但是雷旌開目標明確,直奔餐廳後廚,他要先去檢查在一眾藍血人中脫穎而出的“漏杓兄”。
和監控畫面中的一樣,帶有機械臂像是自動化車間一般的灶台、大大小小的烹飪鍋以及各色廚具被細心地套上防塵罩。
看得出兩個世紀前的人們是有條不紊地做好善後工作才進入休眠的,而不是在末日的恐慌之下逃避現實一般匆忙入睡。
距後廚連接餐廳的推拉門不遠處,一具好像剛剛被人謀殺的屍體正面朝門的方向倒伏在地上,後腦處被開了個大洞,後背也被射成了篩子——正是漏杓兄。
雷旌開看著屍體的慘狀不由得咂了咂舌頭,這得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在槍口的戳弄下,這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屍體依然富有彈性,但是和人體的觸感不同,這種彈性隻浮於表面,皮膚下半厘米左右的地方貌似是某種堅硬的板甲。
他身上的大片藍色血跡早已乾涸,形成類似漆皮的物質,上面還零星生長出幾個豆粒大小深藍泛黑的結晶體。
雷旌開扣下來一個放在手中掂了掂,又硬又沉,密度相當高,他又捏起來對著燈光比量,發現裡面雜質很多,以至於幾乎不怎麽透光。
很難想象這是從“血”裡長出來的東西。
[劣化溟色結晶]物品欄隻給出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名字,看來也不是什麽值得注意的稀罕物品。
屍體創口裡面的藍血倒是依然保有一定的流動性,與灰塵混作一團就像藍黑色的原油,粘稠卻散發著金屬樣光澤。
弄乾淨那些藍血後,創口下的組織終於展露在雷旌開眼前——是一種光滑的白色材料,像是某種合金或是陶瓷,槍管敲在上面還會發出“空空”的悶響。
這絕對不可能是骨骼或是其他什麽自然生長出來的東西,因為他在上面看見了蝕刻的電路以及接縫處疑似噴碼的微小字符。
透過被子彈擊穿的空洞,他還能看到很多像人體內髒一樣交錯盤結的複雜管線和機械器官。
這是……機器人?雷旌開有些愕然。
隨後他又檢查了一遍其它的藍血人屍體。
十一具屍體清一色的俊男靚女,面容上也沒有雷同或是什麽不協調的地方,發絲、皮膚、牙齒、指甲基本和真人無異。
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和探究真理的目光,雷旌開發現她們甚至連衣服下面的某些器官都異常逼真。
如果不是灑落一地的藍色血跡還有他們創口內暴露出的特殊材料骨架與管線,很難相信他們竟然是人造產物。
並且這些“屍體”一塊腐爛的組織都沒有,也能夠確定他們不是賽博格(,義體改造人)。
後面的檢查中,雷旌開還從他們的後頸處發現一段四五厘米長的條形碼。
這就在基本可以將他們定性為被量產出來的商品,條形碼極有可能是他們的身份辨識碼,同時這也是能夠將“藍血人”與人類在外觀上區分開來的辨識物。
雷旌開握住一具屍體的胳膊,用意念調出物品欄,想看看它會不會被算作自己擁有的物品進而顯現出鑒定詞條。
同時物品欄也沒讓他失望,屏幕裡出現了新的字樣——RK1000型第四代男性仿生人(高度人體仿生、萌芽期人工智能生命體、服務業專精、安保特勤專精、智能中樞損壞、供能物質流失……)
是仿生人麽……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高中時期玩過的一款名為:《底特律:化身為人》的遊戲,同樣真假難辨的仿生人,同樣是藍色的機器之血,外觀上的不同點只有辨識物從太陽穴上顯眼的LED燈環換為了後頸處隱蔽的條碼。
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些古怪場景,雷旌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只是目前已知的信息還是太少,無法驗證自己的猜想。
檢查完這些仿生人屍體,他又集中注意在滿地的灰塵中找起了什麽。
沒花什麽功夫,幾顆有些暗淡的黃銅彈殼被他小心捏起,與手中的手槍彈進行了對比。
不出所料,就是手槍彈的彈殼,大小也和自己在休眠室中踩到的那些吻合,大概率是狄比斯殺了他們。
應該就在幻境裡的那場祭祀之前,他趁著所有人進入休眠去了一樓,拿上武器後殺死了這些同樣待機休眠的仿生人,最後去出生大廳那裡布置好祭祀現場,進行了獻祭。
甚至做的更多,也許他辦公室裡的輻射、治療倉下線的數據庫還有那些丟失的電池都是他的傑作。
好在,他已經死了。
思考之間,雷旌開緊了緊手中的槍,順著樓梯走回第八層。
回到休眠站,他再次使用靈能感知了一下羅莎琳德的身體狀況。
不幸中的萬幸,由於初速度較快,那顆子彈直接透體而過,沒有留在體內,而且更加幸運的沒有因為擊中胸骨而產生翻滾在體內造成大面積空腔。
心臟也只是因為遭到衝擊而停跳,沒有產生什麽機械損傷。
唯一有些棘手的地方在於肺部的貫穿傷以及裡面的汙血混合凝膠形成的血栓樣異物還有數量不明的胸骨碎片。
在靈能感知下,羅莎琳德的生命之火忽明忽暗,熄滅可能在下個星期,也可能在今天,甚至可能就在下一秒。
當然,她也可能再堅持一年、兩年,甚至十年。這完全取決於那根已經緊繃了兩個世紀的、名為意志力的弦什麽時候會斷。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雷旌開按照說明找到了隱藏在休眠艙頂部的強製停止按鈕,強行終止了無法正常開啟艙門的緊急狀態。
艙內的溫度逐漸升高,幾個小時後,溫度達到零上24度便不再增長。
羅莎琳德的生命之火微不可查地變亮了一些,在物質層面被表現為即便心臟停跳,她體內的血液仍然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雷旌開不知道如何解釋這種反常的現象,不過這應該是好事。
但是溫度太低了,24度應該還不足以讓冰凍的身體複蘇,於是他皺著眉再次翻閱起了說明,並找到了原因。
這不是常規的解凍流程,而是為了爭取急救時間的快速升溫程序,正規的解凍程序長達八個月,前六個月時間會從零下90度升高至零上4度,再用剩下的兩個月時間提升至36度。
在此期間艙內會釋放抗凝劑將凝膠狀的呼吸液轉化為流動性良好的液態,並逐步用氧氣替代。最後在蘇醒前還會為使用者注射冬眠劑的解藥,幫助其快速恢復意識,一整套流程下來基本不會對冬眠者造成任何傷害。
而羅莎琳德剛剛所經歷的高效解凍則會導致可怕的細胞損傷,如果不及時治療就會引發全身炎症以及各種難以預測的後遺症。
如果治療倉還可以用的話,這一切都是小問題,但事到如今已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雷旌開必須馬上為她注射治療針和濃縮營養劑。
拉下閥門,伴隨著倉縫瀉出的白色霧氣,冰封了兩個世紀的鐵棺終於被再次打開。
時空好像在此刻發生了重疊,同樣的地點,同樣緩慢開啟的艙門,同樣被禁錮在琥珀中的少女。
同樣的藍衣人,手裡握著同樣的槍狀物。
但是,他們一個帶著毀滅而來,一個帶著希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