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斯黛拉貿然道，“我知道你不大重視我。認為我毫無用處。但是我並非無用，我可以提供幫助。”

　　萊昂突然嚴肅起來。“斯黛拉，我從沒有這麽想過，我毫不懷疑你的能力，可是——”說著，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我不能讓一位未來的優秀學者冒著生命危險，跟我混在一起，更別提這位學者還很漂亮。”

　　斯黛拉的雙頰好像又紅了一些:“你也很俊朗。。。額，我是說，你完全不用擔心，如果真有什麽情況，我會自己跑的。我可能知道一些興許會有用的事情。”

　　不過斯黛拉實在是醉得厲害，話都有點說不清了。不過她自己並不為這些言語後悔，她想和萊昂多交流交流，也許是出於想交朋友的心態，也許是一些更深一點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萊昂大笑了起來。“繼續說。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

　　“什麽?”

　　“繼續說！你對亨利閣下的故事怎麽看?”

　　“噢，”一瞬間，她的面前出現了兩個萊昂，接著又變回了一個，“我並不相信。”斯黛拉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萊昂揚了揚眉毛:“真的?”

　　“真的。首先，裡面有太多的細節並不確鑿。”

　　“其恥……其次，那些古老的森林之魔——它們有懲戒整個世界的魔力——而所有這些觀念，都被寫進了教會的教條裡。在教條裡，它們的確有力量，而且教會容忍它們被尊稱為聖者，或者天使，或者神靈，只要那些叫法能夠取悅當地習俗——但實際上，它們都是偽……偽……為唯一的教會服務。不需要說得太複雜，不過——”

　　“不過你之前說過這些傳說裡傳載著真實。是否那些真實只有在跟你的教會不衝突的情況下才叫做真實?”

　　“也是你的教會。”斯黛拉忽然表情疑惑。萊昂會不會是異教徒呢?

　　“就算是，那又怎樣?”

　　“答案不能簡單地歸納為是或不是。我剛剛想起了一個神話故事，一位叫森林男爵的人物一直在某個隱秘的地方沉睡著，他醒來後報復了所有在森林裡作惡的人和事。非常……呃……非常像納克林。或許這位男爵與納克林，兩者都是同一位真人的寫照——或許是一位早期的高階魔法師，甚至也可能是幸存的某個高階天魔族。

　　“但也可能本身就是個誤會。總之，教會教導我們，聖弗雷要求墾荒與遺荒共存。所以每個城鎮每一個村莊必須有一片神聖的綠植園，在園裡所有的植物都瘋狂恣意地生長。所以，整個世界也必須有一大片不被侵擾的野生土地。在人們看來，巨劍林或許就是整個世界的綠植園，而納克林便是懲戒侵犯者的化身。”

　　“那麽那些死人作何解釋?還有獅鷲呢?”

　　斯黛拉聳聳肩道:“凶手大概善於用毒吧?我不清楚，不過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你就是那個幾天前還振振有詞地為幽靈和鬼怪辯護的年輕人?是那個剛才還認為有食人巨魔在逼向自己的家夥?”

　　“我為教會的學問而辯護，為聖弗雷承認的東西而辯護。死者的確是有靈魂的，這個世界上也存在幽靈，各種源於光明或是黑暗的生物。所有這一切都被教會所承認，而且被分門別類，被命名。不過你的納克林不在裡面。”

　　“獅鷲——我不敢說。或許，是高階天魔族或者上古某個魔法師創造出來的某種凶猛殘忍的工具，用來隨意使喚的。某些也有可能仍然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存活著。這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那亨利大人所說的那個山上的隱秘場所呢，我知道教會在上面建造神殿。”

　　“在教會裡，我們用另一個古代術語——聖痕。也就是地上聖者力量的寄存地。祭司們通過參拜聖痕來與聖者溝通，從而集聚聖潔的靈氣來淨化自身。所以，我們在上面建立神殿，用作標記，同時也是為了保證來參拜的人有正確的心態。不過，教會隻供奉活的聖痕，而對死的不聞不問。”

　　“還有死的聖痕?”

　　“每一處聖痕都是一位聖者寄存其部分力量與美德的場所。時間隔得長了，那些便會消退。而一旦消退，聖痕就失了神聖，教會也就會終止供奉。禦林裡的絕大部分聖痕都是死的。可是，無論是死是活，我從來沒聽說過有用人來祭祀聖痕的——即便是異教徒也沒有。至少，數世紀以來都沒有。”

　　“等等。這麽說來，數世紀以前是有的囉?”

　　“魔法戰爭時期，最肮髒的魔法師用戰俘來祭祀九位受詛聖者。不過兩件事根本就毫無關聯。”

　　萊昂撫摸著自己的下巴，接著抬頭問道:“為什麽無關?”

　　“因為戰爭結束，那類祭祀也就結束了。教會一直沒有放松對那種罪惡的警惕。 ”

　　“啊，”萊昂吞了一口蜂蜜酒，點頭道，“多謝了，斯黛拉·瑞文戴爾女士。你好歹給了我點兒可以思考的東西。”

　　“真的嗎?”

　　“我喝了太多的蜂蜜酒。”

　　“無論如何，感謝你的聆聽。”

　　萊昂聳聳肩:“你明天出發去大學報道吧。”

　　“稍等幾天也無妨，我可以跟你去。”

　　萊昂搖了搖頭:“那你是存心要我再次看見你剛吃下去的這頓飯?現場少不了屍體。我想還是不領你的情為好，我一個人也能做得很不錯。”

　　“也是，你一定行。”斯黛拉燭光似的搖曳著，把手伸向蜂蜜酒瓶。可不知何故，她算錯了距離，等她回過神來時，酒已經濺了滿桌，簡直就是充滿蜜香的洪水泛濫。

　　“希茜！”萊昂叫道，“你能否把這個小家夥領到她的臥室裡去?”

　　“我不是孩子！”斯黛拉咕噥道。她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突然，她再也不想靠近傲慢自大的萊昂，不想待在沉悶的老騎士身旁，也不想看到任何其他的鄉下人。

　　“跟我來，小家夥。”希茜說完，牽起她的手。

　　她一言不發地點點頭，跟了上去。燭光與喧囂在身後漸變漸弱。

　　“他是對的。”斯黛拉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遙遠而憤懣。

　　“誰是對的?”安福茜問。

　　“萊昂。我太沒用，見血就暈。”

　　“萊昂很不錯，恪盡職守。”希茜說，“不過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

　　“我只不過想幫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