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也吃了,只有大胡子騎士似乎沒什麽胃口。
“我想他們並不是人殺的。”亨利輕輕地吐出一句。
“那會是什麽?”萊昂嘴裡滿塞著食物,口齒不清地問,“熊?狼?”
“我想是納克林王殺了他們。”
萊昂看了他半晌,接著咽下嘴裡的食物:“你一定是聽吉普賽人說的,絕對是他們。”
“誰是納克林?”斯黛拉問。
“是傳說故事裡的又一位主角。”萊昂說到。
“以前我也那麽想,”亨利說,“但現在,我不知道。我們發現的那些死者——”他停頓了片刻,抬起頭向上看了看,“那些死去的伐木工,他們有兩種。他們露營地上的死者,只是平躺著,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沒有劍傷,沒有抓痕,也沒有箭孔。而且屍體保存完好,沒有被獸類啃噬或者被鳥類啄食。露營地裡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所有的雞、狗、松鼠,還有溪流裡面的魚,都死了。”
“另外一些死者在那附近的隱秘場所裡,你知道嗎?是一座有古聖殿的小山。我們在那裡發現了另外一些伐木工,或者說一些死者殘骸。他們是被慢慢折磨拷打致死的,用的都是最殘忍的手段。”
斯黛拉注意到萊昂的臉上滑過某種表情,但很快被隱藏了起來。“足跡呢?”萊昂問,“有沒有足跡?”
“有。像貓爪的印痕,但大了許多。還有人的足跡。”
“你碰過那些印痕嗎?”
老騎士點了點頭,道:“我碰過其中的一具屍體。”他伸出他的手,上面少了兩根手指,而且似乎剛剛換過繃帶。“在腐蝕深入整個手臂之前,我不得不砍掉它們。”他愁容滿面,“萊昂·卡洛斯,我熟悉你的表情,你像是也知道一些情況吧?”
“在來的路上我也偶遇過那樣一個印痕,”萊昂說,“這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形。”
“吉普賽人的歷史久遠,萊昂。他們知道很多東西。他們說獅鷲卷土重來了。還有它們的統治者,潛遁於林中的所有邪惡之首,也就是納克林王。如果獅鷲蘇醒了,納克林王也就蘇醒了,或者說很快就會蘇醒了。那些獅鷲,會聽從他的吩咐做任何事。”
“獅鷲”萊昂重複道。
帝國成立之初,首任皇帝曾率領精銳騎士和法師們,組織過多次針對危險魔物的獵殺,獅鷲就是其中之一,和獵殺名單上的很多魔物一樣,在最後一次獵殺結束後,獅鷲在帝國境內宣告滅絕,如今只有一些偏遠地方才會有獅鷲的蹤跡。
“能多告訴我些嗎?”斯黛拉問,“我也許可以幫點兒忙。”
“斯黛拉,這對你太過危險。”萊昂回答道,“明天你繼續啟程去大學報道吧。”
斯黛拉不太讚成,自己雖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但是可以提供知識方面的幫助呀。
“納克林王一直都在這裡,”亨利爵士輕言道,“甚至早於天魔掌權的時代。祂早就存在著。年複一年,沉睡不起,直到有什麽驚擾了他的睡眠,這才醒來。”
他望著斯黛拉,眼中潮濕。“雖然大部分人已經忘卻,但這才是巨劍林存在的真正理由。不是專門為帝都的什麽王室權貴提供的遼闊獵場,不是的!當納克林王被喚醒時,他會很不高興。”
他抓住萊昂的手臂道,“你還記得嗎,那個古老的傳說?在天魔被屠戮,帝國建立的時候,納克林王與初代皇帝之間簽訂的一個契約。契約上說,這片森林是屬於他的,如果這一片森林不被觸犯的話,皇帝和他的子孫們可以擁有剩下的地盤。”
“但是如果契約被毀,所有的生命都會毀滅,而且納克林王會利用我們的白骨與屍身培育一片新的腐林。”
“亨利——”萊昂開口道。
“我們撕毀了古老的誓約。無論何處,邊界都是模糊的。無論何地,樹木都在被砍被伐。他醒了,而且心情很糟。”
“亨利,一定是吉普賽人攪亂了你的腦子。那些都只不過是老掉牙的傳說而已,並不比會說話的熊和會在陸地上走的魔法船高明多少。我承認這是有些奇怪,有些危險。但我一定會找出凶手,並繩之以法,這就是所有事件的終結。”
亨利沒有答話,只是搖了搖頭。
更深層的談話被打斷了,因為一位樸素卻神采飛揚的中年女子與兩位年輕姑娘端來了豐盛的美食。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餡餅,一盤烤乳鴿,幾盤黑麵包。兩位姑娘沒有言語,走得匆忙,隻那位中年女子背了手向三位致意。
“呃,你好,萊昂;還有,年輕的小姐,無論你是誰,晚上好。我的名字叫希茜。為了款待來賓我們都差點累死了,不過我真心希望這些食物能合你們的口味。 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什麽都可以——我會想辦法看能不能幫你們解決。我雖然無法許諾,但是會盡心竭力的。”
“女士,你帶來的任何食物都會很合我們的口味,我敢肯定。”斯黛拉記起她的禮節,於是這樣說道。
“你們倆別在意亨利的嘀咕,他這樣已經有數月了。現在他需要的是一次旅行,不過我沒法說服他。”
“我哪裡也不去,這裡需要我。”亨利堅持道。
“那只會使這裡越變越晦暗。你們倆吃啊,如果不夠再添。”
餡餅裡夾有鹿肉、野豬肉和堅果,對斯黛拉來說味道有些過於強烈。但那些烤乳鴿,裡面填滿了迷迭香、馬鬱蘭和豬肝,非常美味可口。
“明天我要去塔夫河畔,”萊昂說,
“那你就去吧,你會明白的。”老騎士說。他吮了一口酒,開始時心不在焉,但似乎越喝越有滋味,到了後來簡直是在牛飲了。夜晚的時間在悄悄流逝,有更多他的家人加入了進來;這座塔內,看樣子一共有二十位居民。
不到一個小時,餐桌便擁擠不堪了,上面的餡餅、烤乳豬、鵪鶉和烤鴨,疊了一盤又一盤。所以斯黛拉很是懷疑,他們怎麽吃得了。氣氛開始變得喧囂,孩子們和狗在自顧自地玩耍。老騎士那番世界末日的宣言,也銷聲匿跡,不再有任何感染力。
不過,它仍然困擾著斯黛拉。所以當蜂蜜酒的酒勁最終使臉紅的她鼓起勇氣時,她傾身去問萊昂·卡洛斯。
“你想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
萊昂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