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
聽了孫青的匯報,李立陽臉上帶著幾分錯愕,幾分無奈。
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尉遲峰沒有從流雲山實踐之中獲得足夠的好處,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安分的待著。
流雲山由斬妖衛插手,他不敢伸爪子,只能將怒氣撒在文修一脈的身上。
李立陽深知了解這個世界的重要性,所以,每天都會安排平安弄來朝廷最新的邸報和能夠弄到的所有大新朝的情報。
也會讓他去各書店轉轉,弄來最新的消息。
只要肯花錢,這些東西不難弄到。
像大興鏢局,就兼任販賣情報的工作。
只要肯花錢,天南海北近段時間發生的大事件都可以搞到。
當然,李立陽只是了解這個世界,了解大新朝的政策,對情報要求並不需要太高的時效性,因此所費錢財並不多。
文武之爭起源於永和帝登基之後,變得愈演愈烈。
以永和帝老師高師古為代表的內閣,和以永和帝嶽父、瑞國公、征北軍大帥褚安國為首的武勳之間爭鬥不斷,漸漸壓下了上一任皇帝時期的道統之爭。
文官想要染指軍權,以文馭武,武館想要軍政一把抓,彼此之間相互攻伐,整個朝堂亂哄哄的。
這種鬥爭,李立陽是不理解的。
對於一個皇朝來說,文武之間張弛有度才是長久之道。
不管是重文輕武,還是重武輕文,都會對整個國家的統治產生不好的影響。
唐朝的節度使軍政一把抓,導致藩鎮割據,最終亡國。宋朝的以文馭武,結果偏安一隅,憋屈了數百年,最終也難逃覆亡的命運。
這些用無數華夏兒女鮮血總結出來的經驗,幾乎刻印到華夏人的骨子裡。
所以,李立陽對於永和朝的文武之爭完全看不上眼。
那些朝堂大佬或許實力牛逼,學問通天,但眼光和狗屎一樣,根本不值得他尊重。
“李頭兒,兄弟們當衙役捕快就是為了混口飯吃,可不想哪天被人哢嚓了腦袋還不知自。”孫青苦著臉說道。
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了。
三班衙役不想摻和文武之爭。
“既然爭鬥已經起了,豈是你們想不參與就不參與的?”鬥爭這玩意兒就是這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只要刮起來,只會愈演愈烈,想要不被波及,唯有擁有可以跳出旋渦的實力。
很不幸,三班衙役都是普通人。
哪怕陳雲、孫青、劉二突破到了九品武夫。
他們在尉遲峰、張青雲眼裡也不過是強大一點的普通人。
對下棋的人來說,三班衙役只是棋子。
“所以,陳捕頭和兄弟們希望大人為三班衙役謀一條出路。我等願意唯大人馬首是瞻。”
孫青直接將李立陽的稱呼從‘李頭兒’改為‘大人’,代表著他們認為李立陽擁有和尉遲峰、張青雲對抗的實力。
孫青一躬到底,表現出了滿滿的誠意。
李立陽不置可否。
“你們高看我了,我只是個不入品的捕頭,可沒有實力和七品知縣、八品縣尉掰腕子。你們找錯人了。”
“大人,可是也看不上我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
“和出身沒有關系,只是我自己本就深處旋渦之中,未來如何尚不確定,如何能夠帶領你們走出一條出路。”李立陽搖頭。
這些人有些急病亂投醫了,看來尉遲峰並未給予他們足夠的安全感。
想想也可以理解,京城豪門公子,來這裡掛職鍛煉,一心想著做出成績,衣錦還鄉。
恐怕在尉遲峰眼裡,整個立陽縣都沒有能讓他真正放在眼裡的人。
至於尉遲峰對自己的客氣,李立陽並不清楚原因,只是知道和自己的家族有關系,天知道這玩意兒靠不靠譜。
所以,將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行為。
李立陽對尉遲峰從未真正投效,立陽縣捕頭也只是當做一份工作而已。只是尉遲峰恰好是這份工作的上級,而且對他態度還不錯。
孫青臉色變的難看。
陳雲判斷錯了嗎?李立陽並無改變三班衙役困境的能力?
“大人,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經讓你和立陽縣文修一脈站在了對立面,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難道你就不擔心他們會找你麻煩?”
“找我麻煩又如何?憑你們可以給我解決麻煩嗎?”
李立陽笑了,笑的孫青心中愈發無力。
為何自己突破到了九品武夫還是這般無力?怪不得陳頭兒一直裝傻充愣,真論聰明,自己比陳雲還差的遠。
現實其實從未改變,自己這些人沒有力量,才會被人當做魚肉任意拿捏。
“還請大人幫幫我們,看在我們同樣都是立陽之人的份上。”孫青撲通一聲,一頭磕在地上。
李立陽歎息一聲,道:“你且起來吧!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大人願意幫我們?”孫青抬頭,臉上帶著希望的神色。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但現在,從李立陽的態度上,孫青能夠感受到那種面對複雜局勢的遊刃有余。
尉遲峰對李立陽的態度他親眼見過,那是一種很平等的態度,和面對他們完全不同,哪怕是工作極為認真的陳雲,尉遲峰也沒有絲毫在意過。
這些平常不起眼的細節。全部落到有心人的眼中。
從這裡也能看出來,能夠在衙門裡混的風生水起的,就沒有簡單人。
“幫你們也不是不可以,但要體現出你們的價值。”
李立陽端茶,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孫青愣了愣,突然明白了李立陽的意思。
誰也不是傻瓜,想要投靠李立陽,需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不管哪方勢力,都不會要沒用的廢物。
“大人若不棄我等,我等願意以性命相報!”
孫青說的的滿臉堅定。
李立陽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醜話說在前頭,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但我的命令必須遵守,做不到就離開,別給我添麻煩。”
孫青立刻點頭。
“告訴陳雲,別做多余的事情。正常辦案就行。”
李立陽經過深思熟慮,覺得三班衙役還是要抓在手裡的。
畢竟自己還要在立陽縣混下去,手下有一批聽話的馬仔也能解決很多麻煩。
另外,以李家隱藏的實力,完全可以成為這場亂局之中的第三方勢力,畢竟平安哥可是擁有八品以上煉器師的實力,足以震懾住立陽縣大部分人,包括尉遲峰和張青雲。
投靠他李立陽確實比投靠尉遲峰這條過江龍要好的多。
最起碼李家的根基在立陽。
立陽縣歷史最悠久的家族,這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李立陽打發走了孫青,心中思量著立陽縣當前局勢。
尉遲峰明顯是想要借著這次三班衙役與文房書吏之間的爭鬥,在立陽縣掀起文武鬥爭。
目的無外乎通過這種方式,引起京城的注意,將自己打造成武勳對抗文官的急先鋒。
至於立陽縣人會因此死傷多少,他尉遲二公子會在意嗎?
“不能小看古人啊,最起碼在鬥爭方面,比自己狠辣多了!”李立陽感慨一句。
李立陽猜測事情會愈演愈烈,但沒想到這場爭鬥的烈度還是超過了他的預料。
錢牧遙死了。
死在了立陽縣的大牢裡。
張青雲、劉沐聰兩個人帶著一群世家的人,用文氣轟開了立陽縣的大牢。
看到了被繩子勒死的錢牧遙。
一個從九品主簿在沒有判罰的情況下,死在了自家大牢之中。
醜聞,這絕對是整個立陽縣縣衙的醜聞。
負責看守錢牧遙的人不是三班衙役,而是尉遲峰的親兵。
足足八位親兵親自駐守監牢,在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的情況下,錢牧遙被人勒死在了獄中。
說出去誰信?
要知道, 八位親兵可都是九品武者,其中為首的親衛隊長,還是九品第五境的巔峰高手。
就算是八品強者也不可能做的這般乾淨。
畢竟錢牧遙乃是覺醒了文氣的秀才,是有反抗能力的。
八位親兵涉嫌謀殺九品主簿。
張青雲以立陽縣知縣的名義,宣布將八名親衛收押,同時宣布暫停尉遲峰縣尉的職務,閉門等待下一步處理。
匆匆趕來的尉遲峰臉色非常難看。
他惡狠狠的看向人群中的陳雲。
不是三班衙役負責看守錢牧遙嗎?為何變成了自己的親兵?
還有,錢牧遙到底是怎麽死的?
“張青雲,放了我的人?”
“尉遲峰,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的親衛我抓不得?”張青雲手持知縣大印,臉上帶著冷厲的神色。
尉遲峰可以不在意張青雲,但他不能不重視知縣大印。
因為這枚印章代表著大新朝廷,更是操控立陽縣陣法的樞紐。
“事情還沒有弄清楚,我的親衛不可能做出殺害錢牧遙的事情。”
“做沒做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陳雲,立刻將他們八個收押,如果反抗,格殺勿論。”
陳雲臉色一僵。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逼兜,一大早湊什麽熱鬧?
現在好了,被人點名坐蠟了。
他抬眼看向尉遲峰,此時尉遲峰一雙虎目冷冷的盯著他。
意思很明確,你動我的人試試?
陳雲瞬間出了一腦門子汗。
怎麽辦?他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