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立陽縣轟轟烈烈的行動,就像給瞎子表演脫衣舞,根本沒有“貴人”的身影出現。
而且李立陽發現,不光是三班衙役有所行動,縣令、判官、主簿也變成勤政愛民的好官。
縣尊張青雲破天荒的升了幾次堂,審理了幾個案子。
主簿麾下的各房文書更是一個不落的全部定崗定位。
原本冷清的衙門瞬間變的人滿為患。
這直接導致縣衙內部的矛盾不斷。
總體看起來就是主簿手下的書吏和三班衙役之間的衝突。
那些書吏自詡讀書人,看不過光著膀子訓練的三班衙役。
尤其是幾個擁有官身的書吏大使,更是當場斥責赤膊訓練的二班頭周懷粗鄙,辱了衙門的名聲。
周懷自然不乾,一個沒有覺醒文氣的讀書人算個屁,老子上街巡邏,哪天不踹幾個。
還能受了你們這些狗仗人勢東西的氣。
周懷作為二班頭,手底下也有七八個兄弟。
出頭的是稅房書吏大使邱源,管著全縣的稅收,官小權大。
甚至稅房有自己獨立的辦公院子,平常有事來縣衙匯報,沒事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當土皇帝。
稅房和三班衙役唯一的交集是對付逃稅漏稅的商家,稅房一紙文書,三班衙役就必須派人上門催稅,這是大新朝的鐵律。
原本縣衙的胥吏不分文武,彼此沆瀣一氣挖朝廷的牆角。
隨著文武分立,這股風已經影響到了基層胥吏,衙役和書吏被分化拉攏,彼此之間齷齪增加了不少。
不過之前還停留在看不順眼的階段,隨著妖亂之後,張青雲勤政,書吏們也被耳提面命,對衙役的態度就變的越來越差,目的當然不是衙差捕快,而是其頂頭上司尉遲峰。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行之。
立陽縣的世家並不團結,這些年有家族起來,也有家族落下去,大新朝立國到現在,歷史最長的反而是人丁薄弱的李家。
其他家族,最長也不過五六十年。
甚至像劉家這種白手起家的家族就有好幾個。
所以導致縣衙的胥吏們背後沒有很深的背景,容易被現任官員影響。
雙方在縣衙發生口角之後,約定下衙另覓地解決糾紛。
就像讀書人看不起衙役粗鄙,周懷打心眼裡也看不上這些滿口之乎者也的酸儒。
所以他下衙之後,帶著自己班相熟的六個兄弟就去了。
沒想到那些穿長衫,滿口之乎者也的家夥竟然出奇的能打。
君子六藝不但沒有被落下,反而一個個弓馬嫻熟,擁有一身不俗的力氣。
再加上那邊人多,足足來了十八個人,將周懷七個人打的鬼哭狼嚎。
周懷吃了大虧,心中不甘。
直接點燃了腰間的火藥筒。
伴隨著尖銳的嘶鳴聲,整個立陽縣的夜空被這一發‘二踢腳’炸裂了。
三班衙役的召集令。
本就待崗的三班衙役迅速向著事發地聚集。
稅房大使邱源臉色大變,知道事情鬧大了,想要帶人逃走。
周懷哪裡肯乾,死死的摟住對方不撒手。哪怕被錘的七暈八素,嘴裡都冒血了也不肯松手。
“希夷,洛濱,立刻回去找主簿大人求援。”邱源明白,自己恐怕跑不了了,而一旦事情鬧大,自己恐怕鎮不住場子,必須找主簿大人才行。
兩個書吏轉身就跑。
“縣衙辦事,無關人員回避!”
一聲大喝從遠處傳來。
是孫青。
這種事這個家夥總是第一個出現。
“孫大哥,我被稅房的人欺負了!”周懷滿臉鮮血,委屈巴巴的大喊。
“什麽?稅房這幫孫子,給我上,一個也不能讓他們站著回去!”
械鬥正式升級,而形勢發生了逆轉。
畢竟三班衙役總人數佔優勢,稅房是比不了的。
……
正在書房托管修煉的李立陽被紅霞叫醒。
“少爺,縣衙來人了,出事了!”
李立陽眉頭皺起。
“有人衝撞了貴人?”
紅霞搖頭,道:“三班衙役和稅房打起來了。”
“稅房?錢主簿的人?”
紅霞點頭。
“誰來報信的?”
“張超?”
李立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我知道了。”
李立陽起身,開始換上官衣。
“少爺要去?”
李立陽點頭。
“畢竟是立陽縣捕頭,這種事不露面,以後還怎麽讓手下的捕快聽話。”
“我陪少爺一塊兒去!”
“暫時不用。未必打的起來,平安哥跟著我去就行了。”
都找到他家裡來了,顯然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李家大門口。
“張超,可通知了縣尉大人?”
“縣尉大人閉關了,趙師爺讓捕頭大人出面解決這件事?”
“我出面?我一個不入品的捕頭……,算了,先去看看再說。”
平安已經麻利的駕起馬車。
張超騎馬在前面帶路,一路來到城西。
械鬥已經被製止。
所有人黑壓壓的跪了一片。
人群中央還有三道身影倒在地上不斷掙扎。
李立陽定睛看去。
竟然是陳雲、孫青和劉二。
孫青和劉二也就算了,剛剛突破九品,連修煉方向都沒有確定。
陳雲可是煉皮武者,戰力不弱。
站在三人面前,甚至一隻腳踩著陳雲腦袋的正是主簿錢牧遙。
“立陽見過主簿大人!主簿大人這是做什麽?”
李立陽沉聲道。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嗎?
“李捕頭,你麾下的三班衙役聚眾械鬥,你可知此事影響多麽惡劣?你作為三班衙役總捕頭,該當何罪?”錢牧遙冷著臉,厲聲呵斥。
李立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心中歎了口氣,腰杆子變的筆直。
“主簿大人此言何意?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發生械鬥肯定是雙方都有責任,主簿大人將責任全部扣在我三班衙役身上,是欺負我們三班衙役身後沒人嗎?”
“你……放肆,你只是個品下的小官兒,竟然敢頂撞本官?”
“官不論大小,都要講道理。如果官大就可以為所欲為,還要這大新朝的法律何用!”
“講法律是吧,正好,我要將你們這些無法無天之輩帶去縣衙,請縣尊大人處置。”
“主簿大人連我也要帶走?”
“你是他們的主官,不抓你抓誰。”
“荒唐,我是立陽縣的品下官員,你是從九品主簿,名義上你也是我的長官,是不是連你自己也要抓。”
“巧言令色,有什麽廢話到衙門大牢裡再說吧!”
“我如果不去呢?”
“由不得你!”錢牧遙冷笑。
口中念念有詞,金光從他身上綻放,如同靈蛇一般,瞬間籠罩李立陽,將他整個人束縛住。
李立陽愣了一下。
瞬發的術?文氣的應用嗎?
這股力量?
李立陽略一掙扎,金色繩索瞬間收緊。
他沒有繼續,臉上神色絲毫不慌,反而認真感受這道金色文氣。
這東西似虛還實,束縛力仿佛憑空產生,而且越是掙扎,束縛力越強。
“老老實實跟我走,否則有你苦頭吃的。”
錢牧遙臉上帶著得意之色。
李家是立陽縣資歷最老的家族,竟然投入尉遲峰麾下,真是看不清形勢的蠢貨。
看來立陽縣存在最久的家族要更換了。
“平安哥!”李立陽感受一番後,淡然開口。
跟在他身後平安輕輕的彈了一下那束縛李立陽的金色枷鎖。
啪——!
伴隨著清脆的響聲,金光潰散。
錢牧遙臉色大變。
“你是誰!”
平安壓根就不搭理他。抬手丟出黑色珠子。
瞬間流光閃過,倒在地上的陳雲、孫青和劉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你……你們要做什麽?”
錢牧遙後退幾步,臉上再也沒有曾經的從容。
哢哢哢——!
三人身上傳來劈裡啪啦的骨節跳動聲,看向錢牧遙的目光帶著戾氣。尤其是陳雲,他抬手擦掉臉上的鞋印,身上散發著駭人的殺機。
顯然,在李立陽趕到之前,他們三個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你們敢動我,整個立陽縣將沒有你們的立足之地,而且毆打上官,也是觸犯大新朝律法的。”錢牧遙了色厲內荏的喊道。
李立陽打了個哈欠。
“你們幾個笨蛋,有壞人意圖破壞立陽縣治安,被三班衙役當場抓獲。記住,是破壞立陽縣的賊人,而且蒙面作案,一個也不能放過。”
治安權可是在縣尉的手中,他們本就是負責抓捕各種擾亂治安的人。
之前只是實力不如人才會那般被動。
現在翻身,可操作空間就大了。
陳雲三人秒懂。
一聲大喝撲向錢牧遙。
“放肆,文氣化繩,給我束縛。”
一條金光亮起,瞬間籠罩陳雲。
但金鎖還未完全凝聚,陳雲的拳頭已經到了錢牧遙的臉上。
伴隨著一聲讓人牙酸的骨裂聲,錢牧遙被打飛出去。
孫青的掏心拳,劉二的撩陰腿落空,讓兩人臉上滿是惋惜的神色。
之後三人如同狼入羊群,半刻鍾都沒用就將所有書吏全部拿下。
“關入縣衙,審訊文書做好點,務必讓別人挑不出毛病來!”李立陽冷聲道。
雖然當捕頭的時間不長,但不代表他不重視這個身份。早在上班第一天他就完全摸透了自己職務的含權量。
有權可以不用,但不能想用的時候不會用。
顯然,陳雲也沒有表現的那麽老實,否則也不會和孫青他們玩到一起。
“老大放心,我親自盯著,一定辦的漂漂亮亮的。”陳雲一臉感激的神色。
李立陽點點頭。
憐憫的看著被打昏的錢牧遙。
希望這個從九品朝廷命官明天從牢獄中醒來還能這般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