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立陽並未上衙。
他不傻,昨晚硬氣歸硬氣,反正動手的又不是他。
不說錢牧遙背後的錢家,從八品的判官和正七品的縣令可都是文修,一個舉人,一個進士,真要對他發難,他小胳膊小腿的可扛不住。
昨晚臨走時已經知會孫青,讓他們幾個處理完就去尉遲峰的家裡待著。
尉遲峰不出關,他們打死不上衙。
至於三班衙役的職責,曠一天就曠一天,還能比自己小命重要。
李立陽此舉多少有些不負責任。
至於李家會不會針對,他的母親可是大佬,立陽縣所有家族綁一塊兒恐怕都不夠母親一隻手打的。甚至不用母親出面,平安哥出面就能料理了。
至於官面上的事兒,錢牧遙先對他動的手,而且全程他都沒有反擊,有罪也倫不到他身上。
李立陽現在可不信平安哥只是個沒品級的煉器師這個說法了,甚至他是不是八品李立陽都不敢確認。
“平安哥,文氣到底是如何覺醒的?為何我讀了這麽聖賢典籍卻沒有絲毫感應?難道非要會寫八股文,會作詩才能覺醒文氣?”
平安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想要走文修之路,第一關就是拜師。”
“拜師?拜誰?覺醒文氣的讀書人?”
“文聖!”
李立陽皺眉,有些不解的道:“文聖我哪認識,要是所有人走文修這條路都要拜文聖,文聖還不煩死。”
“少爺可知道文廟?”
李立陽臉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逝。
文廟供奉著文修聖賢,所有讀書人想要走文修道路,都要入廟拜聖賢。
“那我可以去文廟拜拜嗎?”李立陽期待的說道。
言出法隨,化虛為實,唇槍舌劍,實在是太酷炫了。
一個秀才都能輕松用文氣化繩捕獲三個九品。這說明文氣的等級遠超武夫的氣血之力。
“少爺八歲的時候老爺帶你去拜過,也找廟祝測過字,結果文廟不收,少爺和文修無緣。”
“不收是什麽鬼?聖賢出面自己說的?”
“不收就是不允許你走文修這條路。至於過程如何,涉及到文修,我也不懂。”
“為什麽?”
平安搖頭不言。
“和母親有關嗎?”
“不是!”
“那就是和李家有關系。李家到底是什麽來頭?總不能真的是大新朝皇室的一支吧!”
李立陽隨口說道。
平安依然沉默。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怎麽可能!李家要真是皇族,還能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不知道大新朝對宗室那是出了名的好。”
和華夏歷史的皇室傾軋內鬥,相互猜忌不同,大新朝從立國,到現在,皇室成員很少受到限制,朝堂、軍方、宗教,甚至斬妖衛這樣的特殊機構中都有皇室子弟。
歷史上雖然也發生過皇子爭權,但不管是誰勝出,也只是將政敵圈盡,對其子侄後輩依然給予皇室子弟應有的待遇。
這讓大新朝皇室在民間的口碑相當不錯。
如果李家真的是皇室一支,又怎麽可能會淪落到子嗣斷絕的程度。
歷代李家家主也不可能連正常壽元都享不到。
畢竟這是個擁有超凡力量的高武世界,各種珍稀妙藥層出不窮。
皇室流出一絲絲,也足以讓立陽縣李家發展起來。
“平安哥,咱們去文廟看看吧!”
李立陽還是不死心。
他記憶中可是有不少前世名傳千古的詩詞文章,如果覺醒了文氣,這些古詩詞就可以轉化為力量,讓他從粗鄙的武夫一躍成為言出法隨的讀書人。
關鍵是帥啊,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平安自然無不可。
馬車悠悠,一如李立陽現在的心情。
……
他剛剛離開不久。
就有人持拜帖上門。
門房老周只是看了一眼拜帖,就直接帶著對方去了後院拜見王氏。
對方一襲白衣,腰間掛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
文廟,位於立陽縣最中央,建築規模不大,但卻充斥著莊嚴肅穆。
每個縣城的文廟都是重中之重,關系著整個縣城陣法的運轉。
這裡是除了城門之外,唯一駐守有士兵的地方。
而且進出文廟必須衣冠整潔,要嚴格遵守文廟的禮儀。
裡面有文聖雕像,文聖被世人尊稱為夫子,外形是個身形高大的老者。
夫子真名乃是禁忌,不可言說,所以李立陽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地球的孔夫子,畢竟這裡和地球相隔了一個大世界。
門口有功德箱。
李立陽隨手捐了百兩銀子,引得文廟的廟祝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然後詳細和李立陽說了入文廟祭拜的禮儀。
李立陽用心記下。
這個世界上可不是地球,廟裡的也不單純是泥塑,而是真正的舉頭三尺有神明。
由不得李立陽不重視。
“李捕頭,祭祀文聖最重心誠,只要心誠,一切皆有可能。”廟祝最後提醒了一句,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李立陽看著高大的文聖雕像,周圍還有八尊,那是文道亞聖的雕像。
每個人的形象皆不相同,但都有一種凌然不可侵犯的神聖感。
雖然廟裡是泥塑雕像,但看起來卻仿佛真人站在那裡俯覽人間一般,這或許就是平安哥所說的聖賢有靈了。
李立陽按照廟祝教的,誠心跪拜。
可惜,他的跪拜並未引起任何一尊聖人的反應。
他心中有些失望。
在李立陽的面前有一個桌案,案上是文房四寶。
如果有心文道,可以在聖人腳下填詩作賦。
如果文采能夠打動文聖,自然會有聖人降下文氣,幫助奠定文修的根基。
李立陽提筆,準備寫下記憶中的一首經典古詩。
但在這文氣充沛的文廟,他提起的文筆卻遲遲無法落下。
明明記憶中無比清晰的古詩詞,就是無法當著夫子和歷代文聖的面抄襲出來。
不管是李白杜甫白居易的唐詩,還是蘇軾李清照辛棄疾的宋詞,就連李立陽曾經最喜歡的《沁園春》都無法默寫出來。
這讓李立陽心中無比沮喪。
空有無窮寶山,卻無法挖掘,這對他簡直是一種殘忍。
他抬眼看向夫子的雕像,那泥塑的眼睛中仿佛有一道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正是這道目光,讓他做不成文化大盜。
來都來了,讓他就這般放棄他實在心有不甘。
他咬咬牙,決定放棄抄襲古詩詞,而是將其當做一場申論考試。
李立陽提筆寫下:“論大新朝的教育現狀。”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李立陽對大新朝的文壇有了很深的了解。
大新朝重視文教,文廟都建到了縣城。
縣城有縣學,府城有府學,京城有國子監。民間更是有很多私塾、族學,也有很多大儒建立的學院擁有極高的文名。夫子的故鄉還有文壇聖地——稷下學宮。
這些無不說明大新朝的文教相當繁榮,甚至比之華夏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都要繁榮。
對於取得功名的讀書人,大新朝也有很高的待遇,不但可以養活一家人,還能夠通過朝廷供養,繼續向學。
但局限於這個時代的特色,知識還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廣大底層的百姓還是做不到有書讀,像立陽縣,三十萬人口,有三萬人接受完整的私塾以上教育就算是十分罕見了。
李立陽以立陽縣的教育資源作類比,推廣到全國,說明看似繁榮的文教實際上還是集中在少部分人身上。
要想真的讓文教興盛,不但要走高層路線,還要走底層路線。
佔據最多人口的鄉村,不應該被忽視。
既然無所求,李立陽自然也就無所畏懼,所以這篇論文寫的是酣暢淋漓,將自己認知中對大新朝教育現狀的弊端陋習和不健全全部傾訴出來。
最後,李立陽寫道:“每個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無論年齡大小,出身貴賤,教育更不應該固化年齡和階層,讓所有有心向學的人有書讀,有教無類,這才是教育的本質。”
寫完這篇八百字的白話論文,李立陽擲筆,瀟灑轉身離開。
既然注定無緣,那就無需糾結。
武夫之路雖然艱苦,但畢竟有路可走。
有時候放下執念,反而更能獲得輕松自在。
李立陽不知道的是。
他離開之後,他寫的那篇論文無風自動。
然後一一從八位亞聖眼前飄過。
最後落到了聖人雕塑的手中。
“文章雖囉嗦,但通俗易懂,一目了然,關鍵是對於教育的理解,大善!”仿佛天地交感,那篇論文竟然滋生出濃濃的金光。
“可是他的身份?”
“有教無類,不問出身!”
下一秒,金色論文破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