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下,紅透了半邊天。
眼下的酆都城蕭索淒涼,盡管燈火通明,仍無一人在街上逗留。
風聲就像嘶吼,吹打的樹葉嘩嘩作響,成群的烏鴉從林裡飛出覓食……
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不停的鞭笞著馬在樹林裡奔跑。
馬背上是鼓鼓的袋子,時不時扭動呻吟,聲音細小,小到只能聽見馬蹄踩踏地面的脆響。
這時後面的強盜看了一眼領頭那個大胡子,他抓緊了韁繩道:
“大哥,乾完這票,我不幹了!”
大胡子聞言“馭”的一聲停了馬,隊伍也停了下來。
大胡子沒有回頭,看著前方的一片漆黑
“兄弟多年,我答應你,乾完這票我就放你走。”
話落,後面的強盜肉眼可見的欣喜,剛要道謝。
卻沒看見大胡子緩緩抽出腰間的彎刀,只聽“咻”的一聲,刀鋒切斷骨頭的聲音傳來。
頭顱滾落在地,濺了大胡子一臉的血。
馬背上只剩軀體的強盜瞬間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沒想到多年同生共死的大哥會這樣對他。
大胡子厭惡的看著血泊裡的人,把刀收了回來。
眼神凶狠著說:
“你們還有誰要走麽?,要走現在就站出來,我馬上送你們走!”
風吹起他禿了的頭頂,幾根頭髮搖搖擺擺,剩下的強盜看著他,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這時,就在旁邊的一棵樹後面。
沅柯叼著一根茅草,頭藏在樹灌叢裡,修長的身體趴在樹根上,看著這一切。
沉默到心底咒罵,踩了狗屎都沒這麽走運。
白天去翠玉軒找姑娘被老爹發現,被抓回去毒打一頓。
翻牆跑出來又掛在了樹上,街邊製衣坊的姑娘又以為沅柯是變態偷窺狂。
好不容易下來了,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打暈,醒來就看到掉腦袋的一幕。
直到強盜離去,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慢悠悠走出來,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衣服。
此人名叫沅柯。
酆都沅家,掌門人沅坍的獨子,憑著身份,狂妄自大,不學無術,得罪了不少人。
沅柯不以為意,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摘掉了頭上的樹葉,摸了一把臉上的泥,甩起一個大背頭。
一副欠扁的笑道:
“到底是誰這麽缺心眼,把我丟在這的,要不是那些強盜走的快,我一拳就能撂倒一個!”
沅柯說著就要走,想起剛才斷頭的場景。
不由加快了腳步,一時沒注意腳下有一塊石頭,騰的從地上滑出去兩米遠,嘴裡全是泥。
沅柯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屁顛屁顛的往家跑。
四周黑漆漆,烏鴉飛過樹梢,叫得淒厲。
此時,倒在血泊裡的強盜軀體上,冒起一股血煙,隨著沅柯離開的方向追隨而去。
強盜跟臨死時的表情一樣,只是這一刻變得異常可怖滲人。
那顆頭顱睜著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沅柯的背影。
沅柯跑出樹林,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這裡不比尋常的地界,夜晚不宜趕路。
沅柯就隨便找了一家客棧,準備歇息一晚。
“小二,來間上好的客房,不用找了。”
沅柯說完,拿起一錠銀子丟了過去。
店小二笑眯眯地道:
“好勒,公子樓上請!”
沅柯找到自己的房間,剛想推門進去,就被一隻手抓住了肩膀。
那手骨節分明,蔥玉白脂般清透,沅柯不悅的把手打開。
轉過身就見那人立於身前,七尺身高,膚色冷白,五官清秀中帶一抹俊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溫柔,器宇不凡。
還比自己帥,很好,這不能忍。
沅柯假笑著看他:
“朋友,無冤無仇的,你這是幹什麽?”
鏡塵撚了撚手裡的佛珠,站直了身子緩緩開口道:
“施主,今日可是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貧僧看施主,周身紅光圍繞。”
沅柯怒極反笑:
“貧僧?你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我還沒見過你這樣有頭髮的和尚,你蒙誰呢?”
鏡塵不急不慢地點了個頭,雙手合十,靜靜的看著沅柯:
“不管施主信與否,今夜子時,若有疑問請來找貧僧,貧僧就在隔壁。”
話完,鏡塵就推開隔壁的門進去了。
沅柯不以為意,騙子就是騙子,忽悠人而已。
沅柯舒服的躺在床上,疲累不堪,不一會就睡過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陣血煙已經跟著來到他的屋內,形成了一個空洞的人形,飄來飄去,最後停留在沅柯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