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臭熏天的鐵門內。
劉紹幾人滿臉絕望的癱倒在地,手中的油燈重重落地,竟未熄滅,依舊在努力驅趕著黑暗。
“小兄弟,你……你聽我們解釋,我們發誓,我們真的不知道冷家這些貨物是‘人’啊,這……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就是普普通通的海農,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唯一還算鎮定的劉紹,此時也變得語無倫次。
這!
可是販賣人口啊。
如此潑天大罪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承擔得起的。
這要是被捅出去了,搞不好他們這群人連著一家老小都得被當做人販子,拿去槍斃的。
被解開繩索的一群人畏懼的看著陳真跟劉紹幾人,似乎總算明白過來他們真的被救了。
一時間熱淚橫流,也不顧貨艙內遍布的屎尿,瘦弱的身形噗通一聲盡數跪了下來。
“恩公,謝謝恩公救命之恩!”
一群人砰砰砰的磕了起來。
這裡面還有一個歲不足十的女童,正躺在母親懷抱中,努力的撐開乾燥開裂的嘴唇,輕聲呢喃著:
“謝謝,大哥哥!”
陳真輕輕拂過女童的額頭,發覺女童跟這群人一樣,身體虛弱,骨瘦如柴,應該是幾天沒有進食所導致的。
連忙將這群人攙扶起來,帶著他們來到鐵門外。
“去把那些魚乾拿過來給他們吃。”
陳真冰冷的朝劉紹幾人開口。
癱倒在貨艙內的劉紹幾人渾身一激靈,慌亂的爬起,拖著發軟的身子,走出貨艙,把船艙內的魚乾一一分發給人群。
過後又自覺的將水桶打開讓饑腸轆轆的十幾人解渴。
面對著這群狼吞虎咽身子乾瘦的同胞。
陳真徹底沉默。
壓在心底的一件事終於被坐實。
一件令人發指,寧可不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事實。
國內!
真的有人販賣同胞。
一想到日本軍事基地裡面的那些人都是由自己國內同胞親手送過去的。
陳真的心就如被烈火炙烤,被千刀活剮,痛徹心扉。
也許是感受到了陳真內心沉重的心情。
劉紹哆嗦著雙腿哭訴道:
“小兄弟,你要相信我們,我們真的對這些事一無所知,而且我們也是第一次上這艘海船,之前可從未來過這運送貨物出去。”
“這一次都是冷家父子那兩個畜牲安排的,跟我們可半點關系都沒有,我們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怎麽可能去做這種喪良心的事情。”
“是啊,是啊!這位小兄弟這事跟我們真的沒關系。”
劉紹身後的幾人臉色發白,爭先恐後的附和。
對於劉紹幾人口中的話,陳真心中已然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
不管是從神態舉止還是從這一路下來的表現,這些人應該確實不知道冷家運送的貨物是什麽。
如若不然他們也不會如實的告訴陳真船艙下面有冷家運送的貨物。
可即便如此,內心充滿戾氣的陳真還是對他們動了殺機。
這些人替冷家做事,便是助紂為虐,殺了也沒什麽可惜的。
不如就在這送他們去陪冷家父子好了。
心念及此!
陳真雙眼微眯,右拳悄然一握。
可正要有所動作時,一雙手突然握上了陳真的右拳。
嬌小的五指,柔軟的觸感,還有輕輕擺動的虛弱力道,像春風一般纏繞,將緊握的右拳一點點拉開。
讓陳真為之一愣。
低頭看去!
狼吞虎咽的人群中。
女童不知何時掙脫母親懷抱,走到陳真跟前,認真的將他的右拳一點點掰開,再把一塊魚乾小心翼翼的放在,被掰開的手心處。
最後抬起一顆扎著辮子的小腦袋,用一雙純淨無暇的眼睛看向陳真。
“大哥哥,給你,你也吃。”
一瞬間!
陳真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蹲下身子,摸了摸女童的頭髮,擠出一絲笑容。
“大哥哥吃過了,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啦?等下大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我叫憨妞,今年六歲了。”
“大哥哥,你真的會送我們回家嗎?憨妞已經在裡面呆了好久好久了,憨妞想跟媽媽回家。”
大概是進食後的原因,女童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上許多。
她開心的看著陳真,眼睛裡有渴望的光芒閃爍。
在女童的身後!
一名婦人捂嘴痛哭,拚命不讓自己發出哭聲,她擔心自己的哭聲傳出來後,女兒臉上好不容易出現的笑容會消失不見。
“會的!會的!”
陳真努力的笑著說道。
他無法想象這個只有六歲的小女孩,被囚禁在貨艙裡是怎麽堅持過來的。
而這只是那些販賣同胞的其中一處地方。
全國到底有多少畜牲,再替日本乾著這種天怒人怨的事。
又有多少孩子被囚禁被殺害。
望著女童身後一雙雙渴望回家的眼神。
陳真眼眶逐漸濕潤,原本想要說些安慰的話此時卻如鯁在喉。
日本軍事基地裡面那個名叫屯屯不斷向自己呼救女孩,如今依舊歷歷在目。
自己又該怎麽去安慰?
一天不把這件事查清楚,一天不把那群畜牲的罪行公之於眾,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安慰?
“憨妞乖,大哥哥現在就送你們回家。”
說完這句話,陳真緩緩起身對著劉紹幾人開口。
“這泉南佛國想必你們很熟,陪我一起將這些人送回他們自己的家。”
“要麽死,要麽送他們回家,你們自己選。”
“事情結束後,看在你們不知情的份上,我饒你們不死。”
陳真收斂了心中殺意!
不禁感歎!
陳真啊陳真,如果你此時遷怒殺了他們,又與那些販賣同胞的畜牲何異,不過是換了一種害人性命的手段罷了。
既然他們不知情,冷家父子也死了,不如事情到此為止。
真正該死的應該是那些直接參與此事的畜牲還有幕後黑手。
跟這些無辜的人又有何乾系?
“是是是!小兄弟你放心,我們本來就是泉南佛國的人,對這邊很熟,無論什麽地方,只要他們說出來我們都能找到。”
“我們會陪著小兄弟把他們一個不剩的送回家的。”
劉紹幾人本以做好了被殺的準備,可陳真的話又讓他們燃起了對活著的渴望。
哪裡還敢拒絕,激動的連連點頭回應,生怕陳真出言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