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小李——”

　　“我昨天發給你的文件你改了嗎?”

　　隔壁工位的老孫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問道。

　　李言聞言，一撇眼。

　　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老孫竟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昨天?孫哥，那是上周的事了吧?”

　　“早就改過了。”

　　李言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小子沒記錯?”

　　老孫狐疑。

　　“沒記錯，就是上周呢。”

　　一個年紀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較好的女同事這個時候插了進來。

　　“小李改完後還特意給我檢查了遍呢。”她給李言解了圍。

　　老孫愣了愣，拍拍腦袋，恍然大悟。

　　“咳，我給忘了，最近老忘事……”

　　“看來是上年紀了，唉，不服老不行了。”

　　老孫感慨道。

　　李言愕然。

　　這種話他從沒從老孫的嘴裡聽過。

　　他一瞬間雙眼瞪大。

　　李言回頭，望向那個曾經精明無比，精打細算處處斤斤計較的禿頭老孫。

　　老孫以前不是這樣的。

　　工作上的事他天天圓滑扯皮，對於工作進度記得比誰還清楚。

　　那個先前說話的女同事，趙姐開口。

　　“唉——”

　　“我前幾天帶來辦公室的那小盆多肉呢?放哪了我怎麽找不到了……”

　　趙姐在工位角落翻翻找找。

　　提到盆栽，李言第一時間下意識想到了昨晚的頭盔盆栽。

　　他連忙把那些可怕的畫面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那小盆綠植多肉?

　　李言搜刮了下腦海，可能不曾留意，他竟然也不記得那盆綠植放在哪。

　　這一刹那，他心中的思緒突然沒由來地停頓一下，身體血管裡血液流速彷佛猛地加快。

　　一股奇怪的直覺突然在李言的心中產生。

　　他望向飲水機那個角落堆放雜物的窗口。

　　“趙姐，你看看飲水機那個角落有沒有?”

　　“有沒有可能被你落那了。”

　　李言開口道。

　　趙姐聽到這句話立馬朝向飲水機那邊望去。

　　“真的假的?”

　　她一邊疑惑一邊去走那邊的飲水機角落。

　　李言這回沒有說話，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飲水機背後隱蔽的角落。

　　“啊，還真在這！”

　　趙姐驚訝地發出一聲的感歎。

　　老孫也投過來複雜的目光。

　　“小李你記性就是好。”

　　老孫說著，又歎了一口氣。

　　“唉，年輕就是好。”

　　“是誒，小李你怎麽知道在這啊?啥時候放的呀?”趙姐也吃驚地問道。

　　是啊，他怎麽知道的。

　　這簡直不可思議。

　　李言的內心此刻也充滿震撼。

　　面對同事倆人的疑問，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李言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我瞎猜的。我記性現在也沒那麽好了。”

　　“我也不記得我什麽時候看見放這了，現在看到才想起好像確實有點印象。”

　　“哈哈。”

　　老孫聞言一笑。

　　“工作忙正常會忘事啦，這說明大家都很努力……”

　　老孫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樂呵呵地打了個哈哈，眼神似乎在說，大家腦力都一樣。

　　這一次沒人回應老孫。

　　李言沉默以對，轉過身去，留給老孫一個背影。

　　他的心中此刻帶著一股驚喜。

　　那可能根本不是瞎猜。

　　就在剛剛李言思考那盆多肉盆栽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激活了什麽特殊的心靈感應。

　　這種感應在他的腦海裡，聯系著他的感官。

　　順著那個感應，有一種強烈的指引，告訴他，它在飲水機那個角落。

　　這種感應很模糊又很清晰，仿佛雷達一樣。

　　玄妙的感覺。

　　雖然李言的第六感一直都很靈敏，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強烈而清晰，甚至給出了具體位置，真的就像一個生物雷達一樣。

　　這玄妙的感應與他的第六感不同，更加具體而形象。

　　“這到底是什麽……”

　　他陷入沉思。

　　他覺醒了超能力?

　　這算是嗎……這到底算是什麽能力?

　　懷著忐忑的心情，李言試圖再去感應這種感覺。

　　他想試試能否感應到其他物體。

　　“嗯，就感應下之前多打印的請假條……這個我也忘記放哪了。”

　　李言在腦海中勾勒出請假條模樣，並試圖搜尋自己的記憶。

　　一秒。

　　兩秒。

　　三秒。

　　半分鍾過去了。

　　李言的腦海裡仍然空蕩蕩的。

　　內心世界也是空曠無比，毫無雜念。

　　猜錯了嗎?

　　他心中一陣驚愕。

　　他竟然仿佛失去了剛才那種感應。

　　目前還不摸清楚這種雷達一樣的感應原理，只有在剛才對多肉盆栽有明顯的感應。

　　那應該不是他的錯覺，但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只是單純的第六感?

　　那種感覺，明明與眾不同，很可能是實實在在的一種超自然能力。

　　為什麽只在剛剛對那盆多肉植物有用?

　　李言本想再試試能不能找到或者感應到其他物體的位置。

　　他不信邪，反覆嘗試。

　　終於他確定，他無法在其他東西上重現。

　　他似乎只能隱隱約約感應那盆多肉綠植的存在和位置。

　　任憑他再怎麽冥思苦想，也無法再發現更多規律。

　　見狀李言不由得放棄。

　　盡管心中充滿了疑惑，但無奈只能放棄琢磨。

　　他的身上還有太多的疑點了。

　　有一件事在剛剛就隱隱讓他一直在意，無法忽視。

　　他，老孫，趙姐，三個人的記憶力似乎都出現了問題。

　　這也是巧合嗎?

　　李言本能地懷疑，最近身邊發生的一切，太不正常了。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大手在背後編織了一張巨網，所有的巧合都像是陰謀的一部分。

　　李言腦海裡很多零碎蹊蹺的事情與跡象聯系在一起，碰撞在一起，線索燃燒起來。

　　他大膽假設，或許出於某個原因，他身邊的人，至少在這個辦公室裡，包括他自己，記憶出現了問題。

　　是公司環境的原因嗎?

　　還是最近的工作強度太大傷腦了?

　　他實在想不出來答案。

　　詭異的事情一下子發生太多了。

　　他悄咪咪地打開背包夾層裡的透明小文件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小根非常細小的黑色羽毛。正是他早上在家裡發現的那個小小絨毛。

　　這也許是現場唯一留下來的證據，除此之外他什麽也沒有找到。

　　他又不知道以什麽理由再次報案去尋求治安官的幫助，他早上已經麻煩過兩名治安官跑過了一趟。

　　用什麽理由呢?自己“疑神疑鬼”的第六感?還是說憑這個小羽毛……

　　去繼續重複告訴治安署他做的夢嗎?

　　恐怕治安官們大概會當他神經敏感被害妄想症更加嚴嚴重。

　　他越發相信那些肯定不是他以前做醫學試驗志願者留下的那些痕跡，那些新增的痕跡，必有端倪。

　　如果昨晚寒衣的怪談帖子內容也是真的話，鳥嘴怪人對他的身體做了手腳的話……

　　他只要徹底檢查了他的身體和身上的那些疤痕去作證，肯定能證明什麽。

　　思緒如電，李言心裡冒出了一個細致的重新去治安署報案的計劃。

　　剛想要實施，一種強烈的直覺突然佔領了他的腦海。

　　不要輕舉妄動，或許一切沒有那麽簡單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害怕。

　　他彷佛感應到了一種窺視感。

　　一種未知的東西正在窺伺著他，盯著他，等待著獵物主動露出破綻。

　　如果昨晚的一切真的不是夢的話……

　　鳥嘴怪人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它難道會安然離開讓一切都像什麽沒發生的樣子嗎?

　　說不定鳥嘴怪人現在就隱藏在陰影裡，窺探著他。

　　李言越發覺得，他必須得做點什麽，不可坐以待斃。

　　“太平京之星電視塔今日正式亮燈，燈光璀璨，點亮太平京………”

　　這個時候一陣類似新聞播報的廣播音從隔壁傳來，打斷了李言的心緒。

　　他抬起頭，就瞥見老孫拿個手機在那刷短視頻，聲音一不小心外放的特別大。

　　李言見狀心裡一笑，這位老孫不也是想摸魚。

　　他余光隨意一撇，看見老孫屏幕裡果然正是新聞播報。

　　然而就在看清屏幕的一瞬間，他瞳孔突然放大。

　　與此同時，老孫也是鬼鬼祟祟，連忙退出關閉屏幕。

　　李言卻陷入了沉默。

　　他打開手機。

　　在網絡上的搜索框裡飛快地輸入“太平京之星”的信息。

　　屏幕上加載出了那座已經竣工的電視塔圖片。

　　那末日般的夢境場景在記憶裡浮現，那是在廢墟上拔地而起的蒼綠色的怪誕王國。

　　夢裡還有一座塔，塔身早已遍布裂痕，看上去岌岌可危，大廈將傾。

　　但在夢裡，就是那座塔，布滿災難和風塵的氣息。卻在廢墟中明明塔身已經傾斜但依舊屹立不倒。

　　手機上的畫面裡，現在那座電視塔充滿著現代科技和藝術美感相結合的力量，宏偉壯觀，塔尖更是猶如一把利劍，直插雲霄。

　　李言感到一陣恍惚，

　　恍惚間他好像兩個畫面逐漸重合在了一塊。

　　現實和夢境在此刻交織重疊在了一塊。

　　半響，李言才緩過神來。

　　他強行壓下心底此刻爆發的各種情緒。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

　　他全都壓下。

　　他飛快地在工位上的電腦上操作起來，打印機被遠程啟動起來。

　　他從座位上起身，去打印機那裡取了打印出來的請假單子

　　“孫哥，我家裡的事好像還沒處理完，現在得請假回去。”

　　李言對著老孫說道。

　　“什麽事啊這麽麻煩……”

　　老孫嘀嘀咕咕，似乎對李言今天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他拖拖拉拉，但還是簽了字。

　　李言完成了一系列請假手續，在工位上收拾好東西，直接走人。

　　他要先去醫院檢查。

　　李言現在心裡的急切感越來越大。

　　第一個重要的線索出現了。

　　雖然與鳥嘴怪人無關，是關於他的那個與盔甲生物鬥爭的末日夢。

　　然而他的“夢敏感”甚至是預知夢體質夢到了現實裡的電視塔，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以前即便是做過的靈驗的夢也都是模模糊糊，從來沒有這麽形象具體地出現過現實裡的東西。

　　這個已經維持了幾個月，真實而富有細節的夢境，如果真的中了那預知成真的概率……

　　末日會來嗎?

　　他也會變成夢裡那個無所畏懼，堅毅無比的獨行俠嗎?

　　今天覺醒的奇怪感應似乎只會是一個開始。

　　李言的心中，各種複雜的情緒洶湧澎拜。

　　疑慮更多了，壓力也沒有絲毫減少。

　　更大的事，更大的末日他管不了。

　　但至少在眼前，他終於看見了一點希望。

　　他要把握的是現在！

　　隱隱約約有一股自信，一股堅毅的信念油然而生。

　　他必須先抓緊時間弄清楚，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言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鳥嘴怪人和塑料模特那兩張冰冷怪異的面孔在他腦海裡的陰影處閃現。

　　“我們不知道你們究竟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麽……”

　　他的雙目裡似乎隱約有火焰在燃燒。

　　“虐殺了外賣小哥，把他的身體當作玩具?”

　　血腥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裡不停閃現。

　　他不會抱有任何天真的幻想。

　　“是殺雞儆猴，還是等養熟了收割?”

　　清掃現場，恢復原狀，如此大費周章，想要掩蓋一切，不可能僅僅是為了糊弄他……

　　一個極端的想法在他心裡誕生。

　　“你們想折磨我?”

　　在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驚天的陰謀。

　　他，李言，沒有它們想的那麽脆弱，更不會自欺欺人。

　　“我不是你們的棋子。”

　　“我也不會再當任何人肆意耍弄的小白鼠！”

　　他心中情緒翻滾，隨手關上辦公室的門。

　　那關門聲是如此之大，老孫都嚇了一跳。

　　“年輕人幹嘛呢火氣這麽大……”

　　老孫不由得嘟囔起來。

　　“唉，我剛剛要看的是哪封郵件來著?”

　　“怎麽又忘了……”

　　“現在年輕人真不靠譜，真不如之前的……小李來之前的工位是誰的啊?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老孫絞盡腦汁。

　　“趙芳，你還記得之前離職那個人嗎?”

　　趙姐楞了一下，詫異地搖搖頭。

　　“我也沒有印象了。”

　　這個時候，李言坐著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他大步流星，邁出公司的大門，急衝衝地想要開始他的探尋和求證。

　　他並不知道是，當他下次重新回到公司的時候，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