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太平京上大學的時候,李言在校園裡也算是有志青年。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大二那年,席卷全球的阿波羅病毒爆發了。
那是一段在現代文明史上史無前例的日子,也是李言藏在心裡最為悲痛的記憶。
大三下半年,家裡唯一敬愛的長者,他的奶奶因為阿波羅病毒加重其了原本就孱弱的心臟負擔,而衰竭去世。
大四那年,他的父母也相繼感染了阿波羅病毒,病情不斷惡化。
李言那個時候正在準備著考研,結果噩耗不停傳來,一家三口,只有他一個人能支撐了。
他只能苦苦支撐家庭,把房子抵押,各種貸款。
只是還是難以填上那宛如無底洞般高昂的治療費用。
他鋌而走險做了很多份兼職,甚至包括醫學試驗志願者。
然而父母最終還是撐到特效藥的誕生,相繼離世。
他們沒有撐過這場大爆發。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難受人。
支撐家庭的代價,則是他的學業。
成為孤家寡人的李言考研落榜,學業失敗。
更壞的消息則是,因為席卷全球三年的阿波羅病毒,他的外語專業最重要的一個專業資格等級考試被反覆推遲。
證書等級考試直到畢業也沒能舉行考試,更是離譜地推遲到了畢業後。
那次考試延期對那屆畢業的外語生無疑是慘烈打擊,競爭力大大降低。
畢業後一身債,諸事纏身,錯過畢業前期的招聘季節,沒有出色的履歷。
一切都是找工作之路的致命傷。
沉浸在悲痛裡的李言振作起來,本打算二戰。
他各處打零工和兼職,沒有正式職業快一年,最終還是放棄了二戰。
等到那個重要專業資格等級考試終於考完並出成績證書下來,他終於決定才有了選擇的權力。
接觸正式工作才知道,做牛馬是真難,連雙休都難。
非應屆生的身份和空白的正式工作履歷更是讓李言在面試上屢屢受挫。
幸運的是,幾個月前,經過各種面試,他終於找到一個非常合適的雙休工作。
他急缺工作,公司方面也是因為崗位的上一名員工離職,二者一拍即合。
公司知道他大學期間支撐家庭的事跡後非常貼心,專門給他免費安排了一套非常完備的全方位入職體檢。
做完入職體檢後,他就正式加入了公司。
李言目前上班的地方是一所位置較偏僻的化工企業。
公司內部還算齊全,不過他算是外貿銷售人員,不負責技術生產方面。
李言乾這份工作主要是拿底薪的,提成什麽的他根本不指望能成訂單,缺乏從業經驗的他能拿到這樣的工作已經很好了。
畢竟他根本不是社牛銷售那塊料,相反他還某種程度上不通人情世故,輕微社恐。
李言也不清楚為什麽公司明明可以招一個從業經驗更豐富的人,卻要招他一個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李言到了公司,來到工位。
同事老孫瞥了他一眼。
“小李,今天遲到了這麽久。”
老孫,一個三十多的禿頭男人,某種意義上算他的半個領導。
“不好意思,孫哥。家裡出了點事,我處理完立馬開車來的,路上堵車了。”
李言面色平常,索性發揮起了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
真實情況是他是乘地鐵來的,他的全身家當也只有一輛小電驢。
老孫狐疑地看打量了一下李言,沒有再說話。
老孫的眼神裡仿佛在說小李你怎麽看都不像開得起車的人。
那鄙夷的眼神配合他光禿禿的頭頂,無比的滑稽,卻又一下子嘲諷味十足。
饒是李言心性沉穩也差點被神情氣到。
這中年老男人看人的目光就跟刻薄的老嬸子似的。
畢竟李言的生活,十分拮據,一套穿搭能穿上大半個月。
從頭到腳沒有一件牌子貨,全都是不入流的便宜貨。
李言經常使用精神勝利法,他的看法是性價比才是最重要的。
物美價廉才是好,不會跌入消費主義的陷阱。
李言本想直接請假去醫院檢查的,但是看到老孫這樣的目光,只能選擇先拖一會再說。
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趁著還沒來活,李言開始摸魚,戴上一隻藍牙耳機。
可能是昨晚的經歷過於刺激,今天李言的膽子格外的大,偷偷摸摸開始刷視頻。
大數據直接給他推送一些怪談視頻。
“恐怖布偶熊,在深夜的街頭你可能會看見一隻猙獰的行走的布偶熊……”
“布偶熊渾身上下都是誇張的補丁,熊掌上竟然鑲嵌著金屬利爪……恐怖布偶熊的攻擊性非常強……”
李言現在一聽到怪談就像是有了應激反應。
他現在看著這些真真假假的都市怪談,已經看什麽都像是真的了。
藍星上的怪談流行起來,不僅僅是在小說裡流行,更發展成了像是八卦周刊秘聞一樣,煞有介事,彷佛真人見聞一樣的秘聞一樣的偽記錄文化。
李言身為恐怖懸疑小說愛好者,曾經接觸這些網上的怪談倒也覺得很新鮮。
這些怪談彷佛和現實糅雜,有的講述起來能把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像什麽“外星基地”,“神秘公司”,“都市黑暗組織”一樣的劇情和秘聞。
有些怪談秘聞甚至還牽扯到了聯邦政府,大家都不知道是謠言還是藝術加工。
而國際環境上,國外更是怪談文化盛行。
聽說還有教派組織和團體推崇怪談文化,各國政府可能也是對這種小眾文化的包容吧。
怪談文化裡面有一些被證明是真實的,並且有粉絲一直在背後推崇,這部分部分被證實真實的怪談全都是犯罪分子和殺人魔罷了。
聯邦的文化崇尚自由,尊重個性,無奇不有。
現在某種情況下,網絡上也是各種“妖魔”層出不窮,不足為奇。
他所在的太平聯邦雖然只有短短五十年的歷史,但已經是全藍星上實力數一數二的國家了,在怪談文化方面自然也是很豐富。
“恐怖布偶熊”這種怪談就是在太平聯邦最近幾年在各處角落流行起來的。
“恐怖布偶熊興起已經好幾年時間了吧……”
只是李言昨晚剛經歷了說不清的事,現在恍恍惚惚。已經失去了看這些怪談的興趣。
他隻感覺到很冰冷。
他的手指不停滑動,飛快劃掉這些怪談內容。
下一個界面,終於刷到一個吸引眼球的視頻。
密集的鼓點帶動著低沉的旋律響起。
屏幕上是漆黑的黑夜裡的一條小路,微弱的燈光照出不遠處的一道倩影。
畫面像是路人手機拍攝的,模糊不清,時間在深夜裡。
凹凸有致的身材,筆直的長腿,窈窕的背影。
那是一名穿著黑衣,貌似是西方人種的金發妙齡女子。
她在遠處雙手張開,背對著屏幕。
整個人仿佛一個矗立的十字架,下半身卻又隨著奇怪的節拍扭動和跳躍起來,圓潤的臀部左右擺動,腳踝也在地面上不停轉動。
長腿,翹臀,金發飛舞,伴隨扭動的節奏。
詭異的節奏,充滿魔性而又火辣的舞姿。
饒是李言也一時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地盯著那充滿美好曲線的舞女。
“不行不行,不能沉迷看擦邊女。”
李言下意識地想從這種氛圍裡擺脫。
他暗罵道,再看下去那還得了,戒色無情打工人還有一堆正事。
再看下去旁邊工位的老孫可就要起疑心察看了。
李言剛想退出短視頻界面,視頻卻突然畫風一變。
氛圍一下子變得格外陰暗起來。
驀地,那個身影停了下來,僵直不動。
然後女人僵硬地轉過身來,微弱的燈光看不清面龐。
她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像一頭喪屍,不,野獸衝向屏幕。
“靠。”
什麽鬼東西。李言也被嚇到了一下。
音樂在瞬間變得癲狂激進了起來,李言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畫面的拍攝者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大聲尖叫著逃跑,最後畫面一黑。
李言回過神來,看了看評論區和視頻標簽。
“塞爾維亞舞女?”
了解了一下評論區的科普,這好像是一個從西方國家蔓延開來的怪談梗。
據說是一開始有行人大半夜在塞爾維亞的街道目擊遇見這樣的恐怖女人獨自跳舞,她跳到一半,一旦發現有人,就會轉頭瘋狂襲擊路人。
看完科普,李言不由得覺得很不真實。
“這樣的怪談一看就是虛構的。”
他嗤笑一聲。
甚至都比不上他的夢,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夢的話。
這種怪談甚至都比不上裂口女,如今卻流行起來,還有一大堆擦邊女蹭熱度,爭相模仿。
如果真有這樣身材曼妙的一個人深夜在路邊跳舞,即便是會被張牙舞爪的女喪屍襲擊,也有不知道會有多少光棍宅男心肝情願遇到。
刷走視頻,果然出現好幾個蹭流量的塞爾維亞“擦邊舞女”。
其中甚至有一對擦邊女,一左一右,黑絲配白絲。
她們襲擊路人奔跑起來的時候像是撒嬌,簡直是嬌弱的拙劣模仿。
李言本來面對怪談話題,壓抑的心情也是逐漸放松了起來。
就這?
這種怪談是真的好笑。
這能嚇到誰?
這要是他那幾個兄弟和網上的水友來面對這種恐怖舞女,豈不是留著口水喊著“再來一個”。
李言想到了他的那幾個朋友若是面對這種情況,也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還是虛構的怪談好啊。”
他心中感歎道
“虛構的事物真美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