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 I'm preying on you tonight.

　　 Hunt you down eat you alive.

　　 Just like animals.

　　Animals.

　　Like animals mals.”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

　　李言緩緩睜開眼，像是睡了一場很長的覺。

　　頭好昏沉。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我竟然還活著?”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李言摸索著，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眼手機時間，早上六點五十。

　　鳥嘴怪人，塑料模特……

　　那真的是一場夢嗎?

　　“夢中夢?”

　　他皺起眉頭，不由得在心裡產生了這個想法。

　　真是一段清醒而糟糕的記憶。

　　彷佛連續做了兩個噩夢似的，他現在精神狀態很差，腦袋還有點隱隱作疼。

　　昨晚半夜三點零八分，他驚醒一次。

　　然後碰到了那些詭異的事情。

　　瘋狂忽閃的電燈，詭異的影子，從影子裡爬出來的鳥嘴怪人……

　　外賣員……塑料模特……

　　幻燈片一樣的詭異場景仍然停留在他的腦海裡。

　　李言下床，開燈，燈正常亮起。

　　他第一時間仔細查看整個屋子。

　　裡裡外外整個查看了個遍，竟是沒有絲毫異常。

　　他打開手機點開那個常看的論壇，搜索昨晚的帖子和評論記錄。

　　“竟然真的搜不到怪談前兆(08)?”

　　名為寒衣的用戶個人主頁上昨晚竟然沒有發帖，也沒有最新的帖子。

　　李言點開外賣軟件，查看訂單記錄。

　　昨晚也是一片空白，竟然連交易記錄都是空白。

　　那難道真的都只是一場夢嗎?這麽真實的一場，詭異而絕望的夢。

　　還是夢中夢?

　　不，他清晰地記得夢裡的每一個細節，那麽詭異的細節卻又是那麽的合理。

　　他檢查著全身，發現身上那些結痂和小紅點依舊很多，還有很多新增的，幾乎和夢裡一模一樣……

　　這是很大的一個疑點。

　　如果夢裡的那些內容是真的，那怪談帖子《未知》裡的文字也是真的話，他的身體必然已經被動了什麽手腳。

　　得打治安署電話！

　　李言馬上做出了夢裡的選擇。

　　太平聯邦的治安署經過技術革新，一直配備著很多尖端科技和改裝的交通工具，出警速度非常迅速。

　　很快就有兩名治安官敲門上來了。

　　“昨天晚上，我應該是遭遇了超自然事件，甚至是怪談，有人死了。”

　　李言開門見山，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對著這兩名治安官簡潔地敘述起了昨晚遭遇的超自然事件，從他半夜醒來開始，一直到結尾失去意識結束。

　　李言一連串的描繪著，兩名治安官此刻也是瞪大雙眼，像是在聽天書一樣。

　　恐怖，詭異，血腥的畫面和經歷全部被他說了出來。

　　治安官們神色複雜，但出於職業素養一直聽了下去。

　　最後李言要求查看監控。

　　治安官很明顯用不相信的眼神看著他，但還是調查了一下，挨家挨戶聯系樓內的住戶詢問。

　　結果卻打破了李言的猜測。

　　昨晚是平安夜。

　　整棟樓沒有任何住戶失蹤，並且都反應昨晚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治安官帶著他調取了監控，大樓內的監控毫無異常，半夜裡根本沒有任何活動跡象。

　　李言提出要調用附近的監控，治安官們也是帶著他看了，離大樓門口最近的一個監控幾天前早就壞了。

　　線索斷了，一切看起來都似乎很正常。

　　“不，那個被分屍的外賣員！”

　　李言直接拋出一系列形容詞。

　　“他很魁梧，以前應該是個職業運動員！”

　　治安官們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就那麽看著他，職業運動員來送外賣?

　　“但是您連訂單截圖都沒有……”

　　“那這個論壇網站呢?”

　　李言把手機屏幕舉過來。

　　“但是我現在找不到那個帖子了，可能是被刪除了。”

　　一名治安官看了一眼屏幕。

　　“這種論壇其實還挺多的，都是小網站，上面都是一些博人眼球，嘩眾取眾的論調，算不了什麽……”

　　“對了，還有阿波羅病毒人為論的帖子！”

　　李言打字搜索昨晚的《阿波羅病毒人為論》的帖子，竟然也是空白。

　　難道是過於敏感被刪帖?

　　治安官們現在也累了，就這麽看著他，李言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好像真的沒有一切實際證據。

　　半響，他開口了。

　　“那名外賣員有外地口音，能不能聯系外賣平台要一下本地的外賣員信息……”

　　“你知道那個外賣員長啥樣嗎……”

　　一名治安官突然打斷了他。

　　“我當然……”

　　李言剛想回答肯定，但是轉念一思考，他愣住了。

　　昨夜的外賣小哥全程帶著外賣頭盔，當時的樓道裡又很黑。

　　他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幾眼外賣小哥的臉龐。

　　根本看不清，也根本記不住。

　　更何況後面的頭盔盆栽已經血肉模糊了……

　　想到那一幕他就心中一陣反胃。

　　治安官看到李言的這副神情，頓時表現得更加不信任了。

　　“我身上那些奇怪的痂痕……”

　　李言急躁地直接把上衣脫掉，光著膀子，指給兩名治安官看。

　　“這些看起來真的很像再正常不過的磕碰擦傷和一些皮膚問題……”

　　一名治安官委婉地表示，“您可以先去做個檢查，有結果可以聯系我們。”

　　“不是啊！真的有問題——”

　　見到治安官們似乎不為所動，李言神色激動起來。

　　“那是超乎認知的怪談，怪談生物！一直藏在我家……”

　　“李先生，說到底……”

　　治安官繼續打斷他。

　　“您也不能肯定，甚至不能否認那可能就是您的一場夢的概率很大。”

　　另一名治安官也在這個時候加入對話。

　　“我也覺得您目前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您可能是最近太勞累了，黑眼圈都很嚴重。”

　　“我怎麽可能……”

　　李言瞬間感覺有點惱火，但也沒辦法，現在沒有證據。

　　“可能只是您的想法，可能真的只是一場夢中夢。”

　　“這不是我的臆想！”

　　李言光著膀子感覺有點冷，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是嗎?”

　　治安官反問。

　　“有沒有可能，您只是先後做了兩個夢而已。”

　　“而且，在您的敘述中，所謂的鳥嘴怪人被您先用枕頭扔中，又被外賣員的外賣袋丟中，然後它居然能躲開前職業運動員的偷襲攻擊……

　　“您不覺得邏輯有點問題，即便成真，這放在現實中也是不合理的。”

　　治安官很有邏輯地對李言敘述中挑出了疑點。

　　“但如果這一切是夢，夢中夢就很合理了。”治安官最後補充道。

　　李言聽到這，心中更加煩躁。以他的體質他還能不懂夢嗎。

　　“我經常做夢我不要太了解夢是什麽感覺，夢中夢對我太離奇了！”

　　他近乎是咬著牙說了這句話，誰都能聽出來話中帶著很不快的情緒。

　　“可是我們也配合您調查了所有監控，而且其他什麽證據也沒有，別說是您說的怪談，即便是入室小偷我們也沒有發現端倪。您要我們怎麽相信您……”

　　李言煩躁的表情一滯，確實，任誰都不會相信他的，就他自己現在也不是很不確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平複了自己的情緒。

　　“好，可能真的是一場夢……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沒事。”

　　兩名治安官覺得已經浪費了夠多時間了。

　　走吧。兩名治安官相互眼神示意。

　　“很抱歉，目前治安署的警力有限，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我們暫時無能為力了……”

　　治安官們還是很有禮貌。

　　“再見。”

　　“如果你有新的線索，可以再聯系我們。”

　　他們關上門，走在樓道裡。

　　其中一名治安官邊走邊說:“我剛剛調了他的資料和檔案，情況比較複雜……”

　　另一名治安官也是打開手機看著屏幕上傳過來的資料。

　　“他其實蠻可憐的，精神狀態出些問題也是很正常的。”

　　看了看傳過來的複雜的資料，另一名治安官微微點頭。

　　“家裡這種經濟環境，他當初參與了那麽多藥物試驗去當志願者，父母還是接連被阿波羅病毒帶走……”

　　“一家四口死的只剩他一個人，連抵押的房子都沒有了……”

　　“心理和精神出點狀況也是正常的，變成這種狀態倒是情有可原……”

　　“他現在看上去真的像癔病發作。”

　　“他給予自己很強的內心自我暗示，暗示自己身體上的乾燥或者過敏產生的紅點和小痂痕，是被別人動了手腳。”

　　“現在世界上的科技還有這種微創手術嗎?”

　　“老實說我覺得他去皮膚科看看會更好，他自己甚至衍生出了一個怪談陰謀論……”治安官打趣道。

　　“你察覺到了吧?”

　　“他其實心底偏向甚至支持陰謀論的，甚至阿波羅病毒陰謀論……”

　　“可能是家裡的這種變故和打擊讓他一直以來接受不了，可能……”說到這，治安官說不下去了

　　“還是太平京的一流院校畢業的高材生啊。唉……”其中一名治安官歎息。

　　“已經聯系到了他的本科班導了……情況確實有點複雜。”

　　治安官繼續查看著手機，通過內部情報網絡獲取信息

　　“校方的記錄裡顯示李言在離校前最後一次心理健康普查中的得分很低。”

　　“校方判斷其有抑鬱傾向和其他精神問題的可能，他是被輔導員重點談話的對象。”

　　“當時校方倒是有要求他去學校配備的心理健康中心做檢查……”

　　治安官盯著資料檔案上的那個年輕學生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面龐稚嫩，清秀而陽光。

　　實在是難以聯想到和剛才那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眉宇充滿陰鬱，神色充滿憤慨和不安，舉止癲狂的青年人竟然是同一個人。

　　“檢查結果呢?”

　　另一個治安官詢問道。

　　“他沒有去。”

　　對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發問的那名治安官才開口。

　　“那就不能判定他的精神狀態了。”

　　“萬一真的是超自然的怪談呢?說到底，那種東西存在嗎?”一名治安官突然問道。

　　“這我不好說……”

　　另一名治安官神色猶豫起來，似乎像是知道點什麽。

　　“不過，真是怪談的話，會這麽費力每天半夜藏在他家，他這麽久都是安全的，圖他什麽呢?”

　　“既然如此，雖然可能性極低，這種事情畢竟涉及到超自然，要上報給機關嗎?”

　　“報吧。”

　　“最近報案的人很多，最壞的情況就是真是小偷的話他也沒有財產損失，就先這樣吧……”

　　李言此刻正在衛生間洗漱。

　　他突然怔住。

　　那個拐角裡面，剛好是衛生間門口的瓷磚地板上，被忽略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根細小的的絨毛。這麽一個細小的東西竟然被他遺漏了。

　　“這是什麽?”

　　是枕頭的絨毛?

　　李言蹲下撿起。

　　不，這好像是偏黑色的小羽毛。

　　仔細觀察，說是羽毛又有點難以看出，因為實在是太細小了，手感也很判斷，更像是一個小碎片，黑色絨毛一樣。

　　他冷汗直流。

　　他想起來，這有點像是鳥嘴怪人身上的，甚至它的烏鴉腦袋上好像就有這樣的絨毛。

　　“這算是證據嗎?”他喃喃自語。

　　不，這根本可能不算，即使這真的是一個鳥類的羽毛，治安官們也不可能把這作為立案證據……

　　說到底，李言如今也迷惑了。

　　昨晚到底是不是一場噩夢……

　　如果不是噩夢，那鳥嘴怪人又為什麽把一切恢復原狀呢?

　　這又是要多麽大的手筆才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一樣。而他安全無事，又有什麽價值和意義這麽做呢……

　　沒有辦法，李言只能把一切壓在心底，收拾完一切還是出了門。

　　他還有班要上。

　　他已經遲到了半個上午，他還是得過去處理下最好再請個假。

　　李言畢業於太平聯邦的在太平京設置的一所一流大學，目前已經畢業一年多，卻還只是一名剛入職幾個月的社畜。

　　因為他缺乏正式的工作經驗。他有接近一年的履歷空白期。

　　有這麽一家公司要他已經很不錯了。

　　如果現在填一份畢業生調查表，他絕對能榮登他們那一屆混的最慘的人之一。

　　畢竟在此之前他一直拉低就業率。

　　回顧自己這荒唐的幾年，李言心中百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