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錢富貴的意思,是要坐動車回京的。動車又快又舒服,早已經成為大多數人外出旅遊公乾的首選。可拗不過司馬依,生拉硬拽的,被弄到這傳說中的私人飛機上。
這是錢富貴第一次坐私人飛機,如無意外,估計也不會再有第二次。
私人飛機比起邊上停著的民航客機要小,內部的裝飾和電視上看到的還挺像。錢富貴一直以為電視裡的私人飛機都是假的,現在看來,藝術來源生活呀。
兩個乘客,配了三個機組人員,四個超大的航空座椅空著,錢富貴和司馬依並排坐在沙發上。
錢富貴笑道:“我以為會有床呢。”
說真的,第一次坐飛機,真是有些緊張。什麽風暴呀,什麽氣流呀,不時閃過腦海,看到片烏雲,都感覺會有雨。
司馬依從上飛機就有些心不在焉,隨口答道:“這次來的急了,下回調一架有床的。”
“下回?”錢富貴笑道:“恐怕不太會有下回了吧。”
飛機緩緩的動了,一開始和汽車也沒什麽分別,隨著不斷加速,推背感越來越強,錢富貴也從正坐變成靠坐在沙發上。
猛的身上一輕,飛機帶著微微抖動,成功脫離地面。大約十分鍾,飛機才變得平穩,不過時不時的,還是會抖一下。
錢富貴正暗想著這種小飛機會不會有食物發放,空姐推著個小車過來了。雖然只有兩個乘客,卻並不影響她的專業。
看小車上花花綠綠各種顏色的飲料,錢富貴突然升起惡趣味,每種都讓來上一杯。這可是平時不敢想的服務呢。
司馬依只要了杯清水,看著錢富貴在那折騰。在她所有認識的人裡,也只有錢富貴會在她前面這麽毫無顧忌。別人要麽裝腔作勢,要麽唯唯諾諾,生怕得罪。
“幫我個忙吧。”司馬依在錢富貴那堆飲料中拿了一杯。它叫純真瑪麗:以檸檬汁、辣醬油、酸辣油、黑胡椒粉製成的雞尾酒,其實是無酒精的果汁。
“行呀。”錢富貴想都不想的答應。他們是真朋友,有那份交情。
“做我男朋友。”
“噗嗤……”
要不是手捂得快,錢富貴口中的飲料,非噴司馬依一身。
錢富貴瞪大眼睛誇張叫道:“我拿你當兄弟,你不拿我當閨蜜!”
司馬依給了錢富貴一個大大的白眼,道:“幫幫忙好不啦,家裡催得緊,我也沒辦法,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演的。”
錢富貴嘀咕道:“萬一假戲真作怎麽辦。”
“那你還不開心死。”
坐火車汽車有安檢錢富貴是知道的,可進酒店有安檢,錢富貴還是第一次遇上。
安檢還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不但檢人,還檢車。好在安檢人員有十幾個小隊,不然要檢完這近百輛豪車,怕是得不少時間。
“你不會是要把我賣了吧。”這陣勢錢富貴有些怕怕,真是有些後悔答應司馬依了。還以為是扮個男朋友去嚇唬什麽相親對象,哪知道一上來就這麽大場面。
司馬依一身晚禮服,臉上淨是調皮。錢富貴那坐立不安的樣子,讓她一整天的鬱悶隨風散盡。
“楊倩姐也會來喲。”
錢富貴並不驚訝道:“哦,她會上台吧。”
這種級別的舞會,有明星出現並不奇怪,這也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
先到的都是年輕一輩,天色漸晚,那些經常在電視裡出現的大佬,也開始出場。他們事先應該是有溝通的,都是隔一會進來一個,並不會擁堵在一起。
錢富貴知道自己就是個送外賣的,與這些大佬並不會有什麽交集,也懶得去看他們誰是誰,乾脆拿出本書,自顧學習起來。那些金碧輝煌都是人家的,自己學到的,才是自己的。
“余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天大寒……”
錢富貴邊看邊默背,不知不覺迷入書中,已全然忘記周邊的金碧輝煌。
從開始的磕磕絆絆,到相對順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錢富貴回過神來。司馬依不知什麽時候跑去玩了,她之前坐的位子,則多了一個老者。
老者一身西裝,沒打領帶,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大帥哥,隨便往那一坐,就很有氣勢,好幾個本要路過這邊的年輕人,都繞路而過。
錢富貴身上穿的就是平常衣服,司馬依知道他的性格,並沒有給他準備什麽高級訂製國際名牌。反正這種級別的舞會,只要自己沒壓力,穿什麽都不會有人管,並不會出現電影裡那種因衣著而被公然羞辱的狗血情節。
老者看錢富貴回過神來,隔空指指錢富貴手上的書,笑道:“小友在看《送東陽馬生序》吧。”
錢富貴點頭道:“老先生也看過?”
老者回憶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麽樣,有什麽心得嗎?”
錢富貴道:“我就瞎看,哪有什麽心得。”
老者道:“閑著也是閑著,說說看,就當打發時間。”
錢富貴想了想,反正跳舞什麽的,他也不會去,又不能這麽早走,聊聊天,打發時間也不錯,答應道:“那就當閑聊,要是說得不對,您老可別生氣。”
老者哈哈一笑,道:“我像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錢富貴道:“那我就說了。我覺得這篇《送東陽馬生序》,表面上寫的是作者當年讀書的艱難刻苦,事實上說的是一個普通人怎麽實現階層躍遷的手段。”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不動聲色道:“怎麽說。”
錢富貴繼續道:“作者自己也說了,小時候家裡窮,沒什麽錢買書,想看書,只能借回來抄。而家裡有藏書可借的,肯定不是像作者那樣的窮人吧,以作者的身份,想要去結交這樣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借書,則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作者以借書為名,與那個階層的人建立初步接觸,再以約定時間還書,而把自己誠信的名號打出去。書中有一句‘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錄畢,走送之,不敢稍逾約。’就很說明問題。能把書借出去的人,會在意多借個三天兩天的嗎。作者知道人家不在意,卻偏要在手指都冷得伸不開的天氣去還書,就是要給人家留下一個好的印象。讓人家提起這個人的時候,豎個大拇指。”
“後一句‘以是人多以書假余,余因得遍觀群書’也就證明了作者這個辦法管用,得到了許多人借書給它。能向這些人借書,也就把自己的名字刻進了這些人的心裡。這些人有個什麽活計,有個什麽事,也會想到作者。作者長期與那個階層的人打交道,深宅大院想去就去,各種藏書,想借就借,那身份自然也就提上去了,至少在同階層的人眼裡,就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錢富貴正聊得起勁,突然舞台那邊音樂大作,人們在往那邊匯聚的同時,掌聲也由小變大,甚至有不矜持的尖叫傳出。
是楊倩,也就是歌後司空曌到了。
錢富貴不追星,楊倩的面子可是要給的。匆匆收了話題,急急往那邊擠。
老者遠遠看著錢富貴身上的衣服,喃喃道:“同舍生皆被綺繡,戴朱纓寶飾之帽,腰白玉之環,左佩刀,右備容臭,燁然若神人;余則縕袍敝衣處其間,略無慕豔意,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小子, 你是有羨慕之意呢,還是沒有羨慕之意呢。你若不羨慕,怎麽會觀察得那清楚,你若羨慕,為何不好好利用機會,或是說,你已經知道怎麽抓住機會。”
司空曌不愧歌後之名,一首‘遺憾’,點燃了整個會場。不只是少男少女,連不少中年男女都忍不住跟著唱。
“你有遺憾嗎,沒人不遺憾,只是有人不喊疼……”
全場,怕是只有那老者的目光沒放到司空曌的身上,他就那麽遠遠的看著錢富貴在思考著什麽,直到被司馬依打斷。
“大爺爺,你不是說不來的嗎。”司馬依一臉嬌憨,抱著老者撒嬌。
司馬依這一輩,男丁不少,女孩就她一個,特別得寵,小時候就連族長司馬振楠的胡子她都敢拔。
司馬振楠把目光從錢富貴的身上轉到司馬依的身上,道:“我不來怎麽知道你都有男朋友了呢。”
司馬依噘嘴道:“都是我媽啦,非要人家去跟那個陳海翔見面。那個陳海翔有什麽好的,上次著火,丟下我和楊倩姐跑了,還說是為了出去找救援,真是惡心。”
司馬振楠遠遠看著錢富貴道:“所以你就拉他來糊弄媽媽?”
司馬依大大方方道:“就是呀。大爺爺可不能出賣人家呢,不然人家可不依。”
司馬振楠寵溺道:“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人家利用,小心人財兩空。”
司馬依道:“你說別人我不敢打包票,說錢富貴呀,他不會的,楊倩姐也這麽說。”
司馬振楠道:“他最好不會,要不然,我饒不了他。”